第127章 屠牛儆猴(2/2)
「我們得讓皇帝清楚,京營這十幾萬兒郎,不是他忠順王拿個虎符就能輕易接手的!真逼急了————哼!」
侯孝康會意,陰狠地點點頭。
馬尚嚇得一哆嗦,不敢接話。
石光珠眉頭緊鎖,心中卻是警鈴大作,他隱隱覺得,牛繼宗這條路,走下去恐怕是萬丈深淵。
幾人各自回了營,石光珠卻心事重重地連夜回了石府。
夜深人靜,石光珠屏退所有下人,只讓人把兒子石峻和兒媳穆檀從床上叫了起來。
穆檀是東平郡王府嫡女,氣度雍容,深夜被公爹喊來,心中已有了些猜測。
石光珠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峻兒,檀兒,今日叫你們來,是為父心裡著實不安。」
石峻忙道:「父親可是為今日朝堂之事?牛伯父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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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石光珠打斷兒子,臉上憂色更濃。
「牛繼宗尚了公主,侯孝康與衛家是姻親,衛若蘭的母親更是皇后的親妹妹!他們背後,或多或少都連著天家或頂級勛貴,有層遮羞布,有轉圜的餘地。」
「可我們石家呢?我石光珠這個拱辰營主將,是靠實打實的戰功和當年太上皇的賞識上來的,在京城根基最淺!」
「與天家無親!如今皇上要收權,賈璉要立威,牛繼宗他們或許還能掙扎一番,可我石家首當其衝,就是最顯眼、最好捏的那個軟柿子!」
石峻聞言,臉色也白了。
穆檀卻依舊沉靜,輕聲道:「父親的意思,是覺得牛侯兩家,未必靠得住?
或者說,即便靠得住,我們石家也分潤不到那份庇護,反而容易被推出去頂罪?」
「檀兒通透!」石光珠讚賞地看了兒媳一眼,這正是他心中最深的恐懼地方。
「牛繼宗此人,剛愎自用,如今又因兒子被抓而亂了方寸,只怕會行險。」
「為父觀那賈璉行事,狠辣果決,更兼聖眷無雙。皇上收權之心已堅如鐵石。此時若一味跟著牛繼宗硬抗,只怕石家百年基業,要毀於一旦!」
穆檀點點頭道:「父親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太上皇身體抱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不會再插手朝政。」
石光珠一拍大腿道:「檀兒此言極是!所以為父不能不早做打算。」
「親家祖上與賈府祖上乃是至交,東平王府與榮國府歷來交好。如今賈璉承襲爵位,執掌大權。」
「檀兒,你看能否請穆老太太,或由你出面,向榮國府釋放一些善意?」
石峻有些遲疑:「父親,這————這是不是太急了?萬一被牛伯父他們知道,豈不是————」
「糊塗!」石光珠斥道。
「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想轉圜,就晚了!這不是背叛,這是為家族留一條後路!兩頭下注,總好過在一棵樹上吊死!」
「為父有種預感,這一兩日間,京城會有大變!」
穆檀一聽,也沒看丈夫,當機立斷道:「父親思慮周全。如今局勢明朗,皇上與榮國公占據大義,牛侯幾家雖根深蒂固,但逆勢而為,恐難善終。」
「我東平郡王府與榮國府確有舊誼。媳婦明日一早便回王府一趟,將父親的擔憂與善意,委婉稟明老太太和我爹。」
「老太太和我爹向來明理,應知其中利害。即便不能立刻得到榮國公承諾,至少也能讓榮國公知道,拱辰營石家,並非鐵了心要與他為敵。」
石光珠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頻頻點頭。
穆檀頓了頓,補充道:「或許,還可以藉由我爹之口,提醒榮國公,若驟然生亂,石家願在職權之內,確保拱辰營安穩過渡。」
石光珠聞言,深感這個兒媳選對了人。
心中大石稍落,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希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檀兒,我石家的未來,就多有倚仗了!」
「切記,只需表達善意與為難之處,萬不可提及牛侯兩家密議之事,亦不可顯得太過急切。」
穆檀起身,盈盈一禮:「兒媳明白。事關家族存續,兒媳定當謹慎行事。」
「好,你們下去歇著吧。」
小夫妻兩人回了後宅,石峻還是有些擔憂。
「檀兒,父親此舉會不會不妥啊?」
穆檀微微搖頭一笑:「公爹此舉,雖是騎牆之策,但也是形勢比人強。」
「雞蛋,的確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況且京營將士常年未經戰陣,你讓他們欺負一下武城兵馬司或者順天府衙役或許還行。」
「真要是謀反,有幾人有這膽量,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翌日,賈母正在榮慶堂用膳,王夫人、李紈、鳳姐兒和三春等人都在。
琥珀忽然進來稟報,東平郡王府的老太君上門了。
「哦?快請。」賈母滿面笑容,當年東平郡王穆蒔和榮國公賈源是同鄉。
穆尊賈源為兄,榮禧堂那對聯,就是穆蒔手書。
穆的兒子穆恩和賈代善一起長大,兩家一直交好,賈母和穆家老太太兩人自然親近。
東平郡王府的老太君,被鴛鴦親自引了進來。
兩位白髮蒼蒼的老封君相見,自然是執手寒暄,回憶往昔,感嘆歲月。
待丫鬟們上了茶點退下後,屋內便只剩下她們二人和各自最貼心的丫頭在遠處伺候。
穆老太君捧著茶,並未立刻飲下,而是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去,染上幾分愁容。
「老姐姐,今日我來,實不相瞞,是心裡頭有事,堵得慌,也只有到你這裡,才能說說體己話了。」
賈母見她神色,又聯想到前幾日南安太妃打上門來,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拍了拍穆老太君的手背,溫言道:「老妹妹,咱們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可是為了檀兒那孩子?」
穆老太君點點頭,眼中流露出對孫女的疼愛和憂慮:「檀兒嫁到石家,這些年孝順公婆,操持家務,我是放心的。」
「石家那孩子也算穩重。只是如今這京城的風向,吹得人心裡發涼啊。」
她壓低了些聲音:「石光珠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性子實誠,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論起這朝堂上的彎彎繞繞,就差了些火候。」
「如今他管著拱辰營,位置尷尬,上頭是龍爭虎鬥,下頭是人心惶惶。」
「他回家跟檀兒念叨,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穩,生怕一步走錯,連累了全家老小,更怕————更怕辜負了皇恩,耽誤了國事。」
賈母靜靜聽著,心中明了。這是石家,通過東平郡王府,向賈家,或者說是向鏈兒遞話來了。
賈母嘆息一聲:「老妹妹的擔憂,我如何不懂?」
「咱們這把年紀,求的不就是兒孫平安,家宅寧靜麼?石將軍的難處,璉兒或許也知曉一些。」
「他那孩子,如今肩上擔子重,行事難免雷厲風行些,但心裡是有桿秤的。
哪些人是冥頑不靈,哪些人是身不由己,他未必分不清。」
自打那日南安太妃離開之後,賈母就徹底放手不管了。
連南安太妃都不放在眼裡,她這個孫子還能在意她的意見?
賈母話鋒卻又一轉:「幾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就別操這些心了。」
穆老太君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口笑道:「老姐姐說的是!」
「不過,我替我那親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石家絕無二心,只求能安安穩穩為國效力,不給朝廷添亂,更不敢逆了這天時大勢。」
「檀兒她公公,就是個實心眼的老實人,只要上頭給個明路,他知道該怎麼走。」
「老實人好,老實人心裡踏實。」賈母微笑著,再次拍了拍她的手。
「老妹妹今天既然來了,這份心,我替璉兒領了。你也寬寬心,咱們做老祖宗的,該提點的提點,該盡的心盡了,也就是了。」
「改日讓檀兒多帶著孩子過來走動走動,我也好久沒見那幾個小皮猴了。」
穆老太君一聽,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的笑容也輕鬆了些:「那敢情好!我就讓檀兒常來,陪老姐姐解解悶!」
兩位老人又敘了些閒話,穆老太君便起身告辭,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賈母送她到門口,望著轎子遠去,臉上笑容漸漸收斂,對身後的鴛鴦輕聲嘆道:「連東平郡王府這樣超然的,都不得不下水了,璉兒回府了嗎?」
「老祖宗,聽平兒說,國公爺昨夜一夜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