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君臣裂變戰爭爆發淪陷(2/2)
為何啊?明明知道是陷阱?還要跳下去?
蘇曳道:「對於他們這個最後的殺手鐧,我一點都不意外。」
白飛飛道:「這是要正常的利潤,正常的分成,不可能直接從外面拿來銀子補足的,整個試驗區有40%的管理成員,都是他們派來的,所以在利潤方面,我們是動不了手腳的。」
「當然動不了手腳,我們也不會動手腳。」蘇曳道:「想要長期合作,制度和透明,公正公平,非常重要。」
「如果是正常的經營,肯定是不會有六百萬兩銀子的利潤的,算到死都不會超過一百五十萬兩。但是……根據我的經營方式,到那個時候肯定會有六百萬兩,甚至會超過不少。」
眾人驚訝。
這就是正常的商品交易,明明只有一百二十萬兩的利潤,怎麼也變不到六百萬兩啊?
蘇曳竟然誰會超過六百萬兩?
這該如何做到?
但是,整個計劃都是蘇曳主導的。
只要他說出口,那就代表他胸有成竹了。
蘇曳道:「先不要答應他們,晾他們幾天,然後再進行最後的談判,再簽這個對賭協議,免得我們答應得太痛快,反而讓他們起了疑心。」
…………………………………………
於是,雙方的談判,再一次擱置了下來。
蘇曳派人前往試探,要求把第一次分紅日期修改到1860年9月30日。
但是對方拒絕了。
並且表示,這是他們最後的讓步了,如果蘇曳不答應的話,他們就直接返回上海了,等到蘇曳什麼時候表現出誠意,他們什麼時候再回來。
於是,這場漫長的談判,就卡在這最後關口。
而就在這個時候,皇帝的密使,吏部侍郎,軍機處學習行走匡源,到達了九江,秘密接見了蘇曳。
「有聖諭!」
蘇曳行禮道:「臣恭請聖安。」
「聖躬安。」
匡源道:「皇上讓我問你,蘇曳你上任江西巡撫許久,不好好呆在南昌處理政務,不好好練兵,到處竄訪做什麼?」
蘇曳道:「為了辦工廠,向兄弟省份收購原材料。」
匡源不由得一愕,你蘇曳這麼光棍的嗎?絲毫都不掩飾?
匡源又問道:「你長期呆在九江,也不去江西巡撫衙門,那你還要這個江西巡撫做什麼?」
蘇曳道:「臣一心辦工廠,為國為民。」
匡源道:「蘇曳,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你這是把政務和軍務,全部丟給胡林翼了?自己一門心思辦工廠了?」
蘇曳道:「每隔十天半個月,布政使胡林翼都會把相關公務遞交給我,讓我做決定,所以我也不算完全甩手。」
匡源道:「蘇曳,皇上問你,軍隊休整得差不多了嗎?能不能在年內擴大戰果?江南大營和春奏請皇帝,想要邀請你從長江出擊,幫助江南大營一起攻打鎮江。」
接著,匡源嚴肅道:「你只需告訴我,能還是不能?」
這個時候,蘇曳完全可以回答說能。
因為這個年內,最後的期限就是年底。
而年底之內,英國人肯定已經開戰了,清廷根本就顧不上去攻打鎮江什麼了。
但蘇曳給自己的定位是言出必行,說出來的任何話,都要兌現。
而不是口蜜腹劍的奸臣。
沉默良久,蘇曳道:「不能!」
匡源冷道:「蘇曳,你可知道你這個回答一上去,會是何等後果?皇上對你是不一樣的,但皇上的容忍力也是有限的。」
「蘇曳大人,你聰明絕頂,難道不知道所謂辦工廠,會帶來人心激盪嗎?會使得規矩敗壞嗎?」匡源道。
他算是說得很隱晦了。
這個世界,權力是擁有排他效應的。
在皇帝還有很多朝臣看來,金錢只是權力的附屬品。
一旦到處大辦工廠,那豈不是會對皇權發生動盪?
匡源道:「所有皇上的心思,難道你真的不懂嗎?」
蘇曳當然懂,並且也做好了絕對的準備。
所有,他之前每一步,都要走得如此之緊。
一步扣一步,一旦錯過某個節點,他的整個計劃都不可能成功。
考文武雙解元,練新軍,揚州大捷,和英國人談判,收服江西,成為江西巡撫。
就是為了在九江辦工廠,就是為了工業救國。
而且要卡在英國人發動戰爭的期間,把這件大事徹底搞定。
時間早了也不行,晚了也不行。
在決定大辦工廠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他和皇帝之間的蜜月期結束了。
匡源道:「這些誅心之言,且不去說它。皇上只關心一個問題,你年內能不能對發逆用兵,能不能擴大戰果?如果你回答能,那這一關你就算是過了。如果你回答不能,那你蘇曳這一關就過不了,皇上那邊會很不高興,後果就會很嚴重。」
「蘇曳大人,建功立業不易,你走到這一天也不易,所以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回答這個問題。」
「能,還是不能?」
蘇曳道:「我完全可以回答能,但實際上是不能!」
匡源道:「給一個理由,辦工廠肯定不能作為理由的。」
蘇曳道:「我寫了一份摺子,麻煩大人幫我遞給皇上,這裡面充分說明了,我為何不能在年內出兵攻打發逆的理由。」
說罷,蘇曳把這份奏章雙手奉上。
匡源道:「我可以轉交給皇上,但本官能問一句,為何嗎?」
蘇曳道:「因為葉名琛一味強硬,徹底激怒了英國人,所以洋夷很可能對我大清動兵,發動戰爭,這一戰可能會非常兇險。為了以防萬一,屆時我的新軍,要想辦法保護京師,對抗洋夷。這等關鍵時刻,不好再開啟戰端。」
「哈哈哈……」匡源冷笑道:「蘇曳,你這個理由比辦工廠還要荒謬。你可知道,英國人在廣州的軍隊,都全部退走了。你可知道不久之前,英夷使者剛剛在朝堂上狼狽而走,甚至連威脅之言都不敢放,之前的囂張氣焰都完全不見了。」
接著,匡源道:「蘇曳,聽說你納了沈葆楨之女為妾,而且大辦特辦,邀請了幾千名賓客,湖北、江西官員,悉數到場?」
蘇曳道:「同僚抬愛,蘇某汗顏。」
接著,蘇曳道:「請大人務必幫我轉告皇上,不是我蘇曳對發逆不動兵,實在是要防備英國人,我的新軍不敢動,也不能動,未來保衛京師之責,重於泰山。」
匡源道:「言盡於此,蘇曳大人不抓住時機,那也休要怪我了。」
接下來,匡源去接見了沈葆楨。
言語就更加嚴厲了。
於公於私,都很嚴厲。
「幼丹兄,你真的連仕林的名聲都不要了嗎?竟然把女兒嫁給他人做妾?當日你落魄的時候,林則徐大人依舊把千金嫁給你為妻。而你如今貴為九江知府,卻嫁女為妾?漢人讀書人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這匡源思想保守,君子之氣濃烈。
對於沈葆楨這等諂媚之舉,萬分鄙夷。
…………………………………………………………
皇帝密使匡源在九江呆了三天,然後便去了南昌。
在南昌呆了三天,又返回九江,沿著長江,乘船去了武昌。
「皇上問你,年內能不能對發逆用兵,擴大戰果?」匡源問曾國藩。
曾國藩道:「難,在江西一戰,我們損兵折將太多,需要休養生息。」
匡源道:「如今發逆內鬥,元氣大傷,正是千載難逢的戰機,為何要白白坐失?你們去攻打安慶,蘇曳聯合江南大營攻打鎮江,完全可以一舉拿下,在最短時間內,徹底剿滅發逆,收復南京?為何不做?」
曾國藩道:「天使有所不知,發逆雖然經歷內亂,如今石達開和洪秀全正在爭權。如果我們出兵,反而會促使二人團結。我們坐視,二人反而可能分裂。」
匡源道:「那你給我一個準確的時期,究竟何時準備攻打安慶?」
曾國藩想了一會兒道:「兩年之內。」
這個回答讓匡源氣極反笑,道:「曾大人,你和蘇曳倒是很有默契啊。聽說你把湖北全省的棉花都賣給蘇曳了?」
曾國藩見到對方這個語氣,頓時寒聲道:「怎麼?不可以嗎?」
匡源是聽說過曾國藩脾氣的,一時間被噎住了。
曾國藩道:「請問天使,我湖北境內的棉花,難道還規定不能賣給誰嗎?」
匡源道:「那蘇曳把江西所有的政務和軍務全部交給胡林翼,也完全正常咯?」
曾國藩怒道:「匡大人這話何意?蘇曳是江西巡撫,胡林翼是江西布政使。江西的政務,我憑什麼要知道?我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一時間,匡源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直接拱手道:「曾大人,好自為之吧。」
曾國藩道:「我倒是要勸匡大人好自為之,凡事多想想透徹了,別忠心辦了壞事。」
然後,兩個人不歡而散。
匡源怒氣沖離開武昌,直接返京!
………………………………………………………………
十日之後!
匡源一路輾轉水路到了通州,折返回京面聖。
三希堂內!
皇帝道:「蘇曳怎麼說?」
匡源道:「他說,竄訪諸省,是為了辦工廠,是為了購買原材料。」
皇帝道:「誰問你這個了?朕是問你,朕讓他今年之內出兵攻打發逆,擴大戰果,他怎麼說?」
這其實算是皇帝對蘇曳的最後通牒了。
如果蘇曳奉旨,那皇帝就能容忍他之前的種種舉動。
畢竟對於皇帝來說,能打最重要,能消滅發逆最重要。
匡源道:「蘇曳說年內不能出兵攻打發逆。」
皇帝臉色一變,道:「他,他真是這麼說的?」
這,這就相當於公然抗旨了啊?
皇帝雖然只是問你能不能,但實際上是命令。
你蘇曳聰明絕頂,難道不知道這是朕對你的最後容忍,最後通牒嗎?
你依舊執迷不悟?
皇帝寒聲道:「他可有說什麼原因了嗎?」
匡源道:「他說葉名琛等人一再激怒英夷,所以英國人會怒而興兵,屆時京師有危,他蘇曳的新軍要保衛軍師,保衛皇上,所以不能開啟戰端,不能攻打發逆!」
「這是蘇曳給皇上的奏章。」
皇帝一把接過,隨手看了一眼。
又是老生常談,說什麼何桂清,葉名琛對英國人太強硬,只怕會引發戰爭之類的話。
而且,這份奏章的口氣還很嚴厲,隱隱間指責朝廷外交的不專業。
甚至皇帝都覺得自己受到了蘇曳的指責。
「朕不需要……」皇帝猛地厲聲道。
直接把蘇曳的奏章狠狠扔出去。
「告訴他蘇曳,朕不需要!」
「他這是什麼意思?詛咒朕、詛咒朝廷嗎?」
「什麼意思?洋夷來攻打大清,朕的京師都保不住了嗎?朕的皇位都保不住了嗎?」
「還需要他這個擎天玉柱來保衛嗎?」
「他也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了。」
「當日英國人已經出兵了,被他勸退了,朕已經表彰過他的功勞了。現在葉名琛、何桂清對英國人強硬,逼退英國人在廣州的軍隊,把他功勞比下去了,這就不滿意了?這就妒忌了?心胸何等狹窄?」
之前皇帝這些話都隱藏在心裡,為了蘇曳的體面,儘管這樣想,卻從未說出口。
但是今日憤怒之下,全部噴薄而出。
蘇曳那句保衛京師的話,徹底激怒了皇帝。
在皇帝看來,這就是詛咒。
皇帝這一番怒吼,很多人都聽到了,很快就會傳遍朝廷。
屆時,誰都會知道,皇帝和蘇曳之間君臣最後的體面,也沒有了。
接著,皇帝問道:「那沈葆楨嫁女給蘇曳為妾,又怎麼回事?」
匡源道:「蘇曳辦工廠,銀根斷了,所以納妾之事,大半特辦,請客幾千人,藉機斂財。」
「哈哈哈哈哈……」皇帝大笑道:「好啊,好啊,沈葆楨對蘇曳還真是忠心啊。為了給他斂財,不許丟掉自己的顏面,把女兒嫁給蘇曳為妾?蘇曳就這麼大的前途嗎?讓沈葆楨這麼不顧一切追隨?他大概是忘記了,他的前途是朕給的,不是蘇曳給的。」
「曾國藩呢?」皇帝又問道:「朕讓他出兵安慶,他又怎麼說?」
匡源道:「曾國藩說江西一戰,損兵折將太多,需要休養,兩年之後,才能攻打安慶。」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道:「好,好,好,都糊弄朕,都把朕當成三歲小兒。」
「杭州織造、蘇州織造來告狀,說曾國藩和蘇曳勾結,打破慣例,不把湖北的棉花賣給他們,反而賣給蘇曳,這一點曾國藩可有話說?」皇帝問道。
匡源道:「曾國藩直接說,難道不可以賣給蘇曳嗎?另外蘇曳把政務和軍務全部交給胡林翼,臣也問了曾國藩。他說自己是湖北巡撫,手伸不到那麼長,干涉不到江西。」
皇帝道:「好啊,這是公然勾結了啊。可笑在蘇曳離京的時候,朕還反覆告訴他,別要內鬥得太難看,不要失了體面,如此看來,朕倒是多慮了啊。這是在給朕演雙簧啊,雙方早就勾結在一起了啊,難怪拿下江西那麼順利,難怪湘軍損兵折將這麼多,最後完全成全了蘇曳啊。」
此時皇帝心中滿是陰謀論了。
「好啊,好啊,如此不忠不孝之臣,那也就休怪朕不義了。」
……………………………………………………
廣州城內。
此時的葉名琛,已經陷入了絕對的不安之中。
在外交事務上,他雖然愚笨,但畢竟也是在一線,有著敏銳的嗅覺。
當時蘇曳讓英國人無條件退兵之後,他又是妒忌,又是痛恨,覺得這英國人真是紙老虎了。
接下來,他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才保住了署理兩廣總督的職位。
為了保住權勢,為了去掉署理二字。
他只能拼命了。他必須立功,而且必須表現得比蘇曳更加強硬。
所以發現了亞羅號商船過期,上面的人員過期之後,大喜過望,立刻扣押船隻,扣押人員。
英國人過來交涉,指著他的鼻子大罵豬玀,當時的葉名琛是猶豫的。
要不要抓捕,要不要扣押。
但一咬牙,一閉眼,把對方外交人員和武官,全部扣押了,而且強硬提出,英方必須把廣州的駐軍全部退出。
這種強硬,完全是表現給皇帝看的,他自己是不敢抱有希望的。
結果沒有想到,英方真的把廣州領事館的人員,還有相關駐軍都退走了。
那個時候,葉名琛更是狂喜,又帶著不安。
但是也不耽誤他向朝廷報捷,終於去掉了署理二字,還換來了爵位,雙眼花翎。
他驚喜之下,心中更是不安。
於是,大量派遣密探去香港,得來的消息越來越可怕。
得知英方正在不斷從各個殖民地,甚至本土調兵。
於是,葉名琛也拼命增兵,從兩廣各處,調派兵馬駐守廣州。
對於戰爭風險,葉名琛其實是知道的,甚至曾國藩也能嗅到。
但就是朝廷不知道。
葉名琛當然更不敢告訴朝廷,只能不斷報捷。
十天半個月,就報捷一次,說自己在外交上又獲得了勝利,說洋夷又怎麼怎麼退讓了。
他實在沒有辦法啊,因為皇帝那邊三日一問,五日一大問。
葉名琛只能報捷,他被架在火上烤了,根本不下來,抱薪救火也沒有辦法。
這段時間,他的密探來報,英軍集結的軍隊已經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了。
葉名琛內心惶恐,只能天天去拜佛,天天去問大師,是凶是吉。
內心祈禱,英國人只是裝腔作勢,不是真的要打。
另外,他繼續增兵廣州。
這點倒是和歷史上不一樣了,此時廣州城內的守軍,已經有好幾萬之眾。
珠江上的炮艦,也越來越多。
朝廷那邊還在為英夷使者狼狽退走彈冠相慶之時,葉名琛這邊晝夜難安了。
終於……
十月十五日!
英國的艦隊,氣勢洶洶,闖入了珠江。
沒有任何警告,直接對江面上清廷的炮艦開火。
短短片刻,全殲了清廷在珠江的所有戰船。
然後,長驅直入,直接炮轟廣州。
「總督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洋夷打過來了,打過來了!」
葉名琛顫抖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又不聾,早已經聽到了啊。
然後,他第一時間又跑去山上,求神佛保佑。
抽得一個上上籤後,加上廣州城內有幾萬守軍,覺得這一戰未必沒得打。
洋夷最多也就幾千軍隊了不起了。
然後,他這位總督表現英勇,上城頭親自督戰。
英軍戰艦,無數火炮,對著廣州城牆狂轟濫炸。
在炮火之中。
英法聯軍,超過八千人,在廣州登陸。
次日!
準確說,僅僅幾個時辰。
廣州城破,守軍傷亡無數。
英法聯軍八千人,殺入廣州,占領廣州。
葉名琛化妝逃跑失敗,被英軍抓捕。
第二次鴉片戰爭,也就是英人口中的亞羅號戰爭,正式爆發!
………………………………………………
註:一萬多字大章送上,寫了近六個小時,餓得血糖低,我去吃飯了。
恩公們,有月票的話,記得給我好不?幫我撐住,叩謝大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