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蘇曳炮轟朝廷兇猛一擊(春節好)(1/2)
第205章 蘇曳炮轟朝廷!兇猛一擊!(春節好)
「叫太醫,叫太醫!」
整個三希堂內,響徹著王承貴的尖叫聲。
但如果是一個成熟皇帝下的總管太監,應該靜悄悄地找太醫,而不是弄得滿城風雨。
但是這個皇帝,就是喜歡這種浮於表面的情緒關愛,仿佛不這樣不足以表達對皇帝的關心。
所以導致太監和大臣們都表現得過火。
一個多時辰後,在太醫的施針之後,皇帝幽幽地醒了過來。
而此時,肅順等重臣已經簇擁在皇帝的身邊了。
「諸位大人,皇上沒事,就是一下子氣急攻心而已。」太醫道。
皇帝揮了揮手,幾個太醫退了下去。
太監王承貴端來了參湯,皇帝喝了一口,臉色稍稍紅潤了些許。
所有人都知道,這大概是這些年來最大的執政危機了。
哪怕發逆攻陷了南京,哪怕洋夷要攻打天津,都不及這一次。
因為那都顛覆不了皇權,而這一次,是真的對朝廷的權力產生了巨大的顛覆。
南方七省,另立秩序了。
還有比這更加恐怖的事情嗎?
蘇曳是怎麼做到的啊?王有齡,田雨公,曾國藩,徐有壬等人為何要上他的賊船啊。
這是瘋了嗎?
這件事情往嚴重的說,就是分裂朝廷,你們怎麼敢啊?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道:「朝廷能否出兵江西,直接拿下蘇曳,摧毀他的那些工廠?」
在場所有重臣沉默。
出兵?
怎麼出兵?
現在蘇曳周圍,都是盟友了,你讓誰出兵?
南方最能打的幾個人,徐有壬,王有齡,曾國藩,現在都是南方七省盟約之一。
你讓榮祿出兵嗎?你讓桂良出兵嗎?
就算你集結了六七萬大軍去攻打江西,那朝廷這邊就要宣布蘇曳為叛逆。
這太突然了。
朝廷和蘇曳雖然鬧翻了,但是卻還沒有失去體面。
蘇曳表面上還敬著朝廷,也沒有公開抗旨過。而朝廷這邊,也口口聲聲蘇曳勞苦功高。
你忽然直接把蘇曳定為叛逆,天下民眾受不了這個衝擊的。
蘇曳是功臣,是英雄。
就算要否定他,是需要漫長的政治鋪墊的。
匡源道:「就算發兵攻打江西,一定要先把蘇曳定為叛逆,但這需要強大的政治名義,否則會非常被動。」
匡源說得算是非常保守客氣的了。
如果這個時候,朝廷直接昭告停下,說蘇曳是叛逆。
下旨當然容易。
但是萬一南方七省那邊直接說,蘇曳大人不是叛逆,是忠臣,是大清的功臣。
那怎麼辦?
這是很有可能的,因為人家七省結盟了。
屆時,你朝廷再一次昭告天下,南方七省巡撫都是叛逆嗎?
那啥也不用做了,就等著南北分裂吧。
這個時候,你敢宣布蘇曳為叛逆,南方七省那邊可能就會喊出朝中有奸臣,蒙蔽聖上,我們南方七省,誅奸臣清君側。
「這個時候,不能激化矛盾。」鄭親王端華道:「要留有政治餘地,否則只怕真的會把七省徹底推到蘇曳那邊,要給他們含糊的空間,然後分而治之。」
皇帝道:「那就撤掉一兩個巡撫,殺雞儆猴!」
肅順道:「撤掉誰呢?」
皇帝咬牙切齒道:「田雨公,王有齡,徐有壬,隨便。」
對這三個人,皇帝痛恨至極。
王有齡,伱不是蘇曳政敵嗎?怎麼跑著蘇曳那邊去了?
田雨公,你是朕的孤臣,也跟著蘇曳攪合到一起了。
奸臣,奸臣!逆臣!
載垣道:「田雨公,剛剛廈門教案中立下大功,傳頌天下,這個時候罷免他的職位,很難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皇帝道:「那就把徐有壬調到京城升官。」
杜翰道:「那樣的話,發逆再攻蘇州呢?」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這種事情能發生嗎?
當然能,而且很有可能。屆時不是蘇州是否危急的事情了,而是徐有壬有一百個理由不進京。
而且還有一個更嚇人的可能性,再一次出現劫殺欽差。
朝廷這邊罷免徐有壬,或者王有齡,總要派遣新的巡撫吧。
那如果這個新的巡撫,半路上遭到發逆的劫殺呢?
此一時,彼一時了。
在南方七省盟約之前,朝廷罷免沈葆楨,派新的巡撫去江西,蘇曳是絕對不能劫殺欽差的,否則那就是公開叛逆。
因為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蘇曳殺的。
只要蘇曳公開叛逆,那政治名譽就破產了。
天下群而攻之。
但如果是浙江巡撫,或者江蘇巡撫,新的巡撫被劫殺了。
那罪名就落在王有齡,或者徐有壬頭上了。
甚至更恐怖的話,南方七省巡撫互保。
朝廷不管派誰來,蘇曳都負責弄死。
並且,所有的後果,七省共同承擔。所有叛逆之名,七省共同承擔。
朝廷能夠擔當蘇曳叛逆的結果,能夠承擔七省叛逆嗎?
那樣的結局,依舊是南北分裂。
杜翰道:「就怕他們之間有密約,七省巡撫也互保,誰敢來搶位,就殺誰。」
其實,沒有這個密約。
但是在朝廷眼中,完全可能會有。
匡源道:「而且接下來一個多月,南方七省共同軍事演練,船隻三百艘,軍隊三萬人,這是最危險的時刻。」
杜翰道:「我們需要把敵人想到最壞,這個時候如果我們派兵南下,如果有軍事行動,那蘇曳直接激化矛盾,演變南北內戰,直接把南方七省拉上戰車,逼迫他們徹底反抗朝廷。」
皇帝嘶聲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蘇曳這個叛逆得逞嗎?」
杜翰道:「接下來,耆齡率兵前往江西一事,把沈葆楨調離江西一事,都要延後了。」
這個時候,耆齡真的率領兩萬大軍南下,迎面撞上南方七省軍事演練,怎麼辦?
一旦直接爆發軍事衝突。
那可能直接把南方七省徹底推到蘇曳的懷中。
肅順道:「皇帝,現在最最重要的情形,就是確定這七省盟約的牢靠程度。」
杜翰道:「對!我們原本只對付蘇曳一個人,朝廷大義,他扛不住,而且他也不能公開叛逆。而現在他把七省當成了護城河,當成了他的城牆。我們必須把他這個城牆拆掉,然後再對付他。」
皇帝道:「你有何計策?」
杜翰道:「試探,並且一桃殺三士!」
皇帝道:「說說看。」
杜翰道:「皇上先下旨,免去桂良大人兩江總督之職,讓這個職位空出來。然後用這個職位,去試探、分化南方三省!」
匡源道:「對,曾國藩對這個兩江總督志在必得。朝廷可以遣使南下,先對曾國藩、徐有壬、王有齡進行試探,只要對朝廷忠心,就可以擔任這個職位。」
杜翰道:「甚至不需要他們宣布退出七省盟約,只要奏請朝廷派遣一個欽差大臣,去主導南方經濟合作體就可以。」
肅順道:「索性成立南方通商衙門,專門派遣一個欽差大臣。變被動為主動,我們去主導這個南方經濟合作體,奪取權力。」
杜翰道:「如此一來,他們答應效忠朝廷的大臣也不算背信棄義,沒有背棄七省盟約,他們也沒有心理負擔。」
不得不說,皇帝身邊的頂級政客在這方面,還是非常老練的。
短短時間,立刻拿出了最穩妥的處置方案。
「行,就這麼辦。」皇帝道。
肅順道:「還有一件事情,明日就要大朝會了,對南方七省盟約,如何表態?」
是啊。
是否定?還是肯定?又或者是低調處理?
都很難。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暗中拆解七省盟約,朝廷派遣欽差大臣,直接主導南方經濟合作體,奪走大權,從內部瓦解。
但那樣的話,就不能先否定南方經濟合作體。
杜翰道:「而且,他們的政治大義太高了,朝廷若是否定的話,只怕會被群而攻之。」
南方七省盟約的成立理由,保護長江航道,保護南方七省民眾不被洋人傳教迫害,讓廈門教案不再重演。
這潛台詞是什麼?
朝廷簽了喪權辱國的條約,害得無數商人的利益受損,害得無數百姓受到迫害。
而天津條約裡面涉及的內容,大多關乎南方七省。
你朝廷保護不了南方的百姓,我們締結盟約自保還不行嗎?
那肯定這七省盟約也是不行。萬一未來要否定的話?怎麼辦?
幾個重臣嘆息,蘇曳這一招太狠了,太毒了。
直接打在了朝廷的七寸上了。
天津條約總是你朝廷派人簽的吧。
廈門慘案的源頭,就是朝廷簽定的《南京條約》吧。
朝廷無能,逼迫我們只能自保。
而且,可以想像的是幾乎所有南方商人,都會站在蘇曳這邊。
因為,他們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旦天津條約正式生效,那無數的洋人商品潮水一般湧入進來,而且還不需要納稅,誰打得過?
屆時,會有多少商人破產?
而且南方經濟共同體規定了,七省之間的定死了一個稅率,更加適合商品流通。
當然,有受益者,自然也就有受害者。
那就是中低層官僚,靠著亂收厘金髮財的官僚。
但是,他們的反抗是有延後性的。
肅順道:「冷處理,不贊同,不否定,不討論。」
杜翰道:「暗中下令任何官員,不得談論任何關於南方七省盟約一事,也不得談論南方經濟合作體一事。」
………………………………
接下來,朝廷就下了禁口令。
但,越是不讓討論,就越是討論得厲害。
朝野之間,都議論紛紛。
而且絕大多數人意見,都是誇讚。
「我瞧就好得很,聽說廈門教案慘得很,那群洋人傳教士拐走了幾千名孩童,帶到洋人教堂裡面做妖法,要煉丹什麼的,一天要死幾十上百個。」
「可不是嗎?廈門那邊,家家戶戶都丟孩子。」
「還不止這些,這些洋人傳教士還練采陰補陽,不知道弄死了多少女人。」
「有人去洋人教堂旁邊挖地,一鋤頭下去你猜怎麼著?全部都是骨頭啊,埋了幾千具屍體都不止。」
「還不止這樣,隔著洋人教堂幾十里地的人要挖井,一開始冒出來的還是水,到後面冒出來的,就全部都是血了。」
這真不是蘇曳派人傳播的。
但民間就是這樣,越傳越離譜,越傳越驚悚。
「總之,誰要是敢讓傳教士進京城,我直接拿起刀子,第一個衝進洋人教堂拼命。」
「算我一個,算我一個,我可不想娃和媳婦被洋人抓到教堂裡面禍害了。」
「朝廷裡面有奸臣啊,簽訂了天津條約,讓越來越多的洋人到我大清地面上開教堂,這還了得。」
「蘇曳大帥好樣的!」
這些輿論當然都不敢匯報給皇帝,但是肅順和杜翰等人卻知道得清清楚楚,心中頓時覺得更加不妙。
蘇曳這個政治大義找得太好了,而且時間也太巧了。
剛好是廈門教案之後,天津條約之後。
大沽口之敗,實在是對朝廷的威嚴損害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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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朝廷很快有了動作。
內閣大學士桂良,擔任禮部尚書,專注負責外交事務。不宜再兼兩江總督一職,所以暫先免去。
然後,朝廷派遣密使南下,先到了武昌,拜會了曾國藩。
皇帝和朝廷都覺得,這個七省盟約,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在曾國藩。
他代表了三個省。
只要曾國藩轉變了立場,那七省盟約就不攻自破。
而且蘇曳的九江,完全在湘軍的包圍之中,只要曾國藩配合,朝廷滅掉蘇曳就輕而易舉。
這一次朝廷密使的級別就很高了,皇叔惠親王綿愉。
綿愉先是大大誇獎了曾國藩,說他是朝廷在南方的擎天玉柱。
接下來,說皇帝對曾國藩何等器重。
述說在收復廬州之戰中,曾國藩軍隊何等勇猛等等。
中途,半個字都沒有提到蘇曳。
接著,綿愉道:「滌生啊,桂良做了禮部尚書,所以主動請辭了兩江總督兼五口通商大臣,但這個位置至關重要,不可一日卻之,你有什麼看法?」
曾國藩道:「此事朝廷自有打算,下官不敢枉論。」
綿愉道:「朝廷的意思,想要讓你來做這個兩江總督。」
曾國藩內心冷笑,早幹嘛去了?
當時何桂清死了之後,這個位置就應該給我。
如果當時給我,我身負皇恩,怎麼可能跟著蘇曳加入這七省盟約。
結果現在倒好,你們朝廷被蘇曳打痛了,現在肯把兩江總督給我?
晚了!
而且你們朝廷把我曾國藩當成了什麼?青樓裡面的娼妓嗎?
給我一個兩江總督,我立刻就出賣蘇曳?
真是可笑之至。
頓時間,曾國藩連連推辭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我才疏學淺,萬萬不可擔此大任。」
綿愉道:「滌生萬萬不可妄自菲薄,論資歷,論德行,論才華,你都當仁不讓!」
按照朝廷的意思,是先提條件,再給兩江總督。
但綿愉覺得這完全不可行,你把別人的尊嚴當成了什麼?
所以,先直接封官許願,再談條件。
結果,人家直接就拒絕了。
曾國藩斬釘截鐵道:「惠親王,此事萬萬不行,下官實在不敢受命。」
綿愉心中不快,道:「那曾滌生你推薦一個人。」
曾國藩道:「此乃朝廷大事,請朝堂諸公斟酌。」
綿愉道:「徐有壬和王有齡二人,你推薦一個。」
曾國藩一愕,這般圖窮匕見嗎?
但是,他心緒也是複雜。
他對兩江總督的迫切之心,確實難以言表。但是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萬萬不能接,否則名聲會徹底壞掉。
所以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先讓桂良兼著,日後等到時機合適了,再給他曾國藩。
但是現在綿愉說要給徐有壬和王有齡,他心中又是不舒服的。
他曾國藩近十年前,就是侍郎了。
而徐有壬不久之前,還只是布政使而已,此時一下子就升到兩江總督。
當然了,徐有壬資歷也是足夠老的,而且也是進士出身,年紀也足夠大了,做這個兩江總督勉強可以。
但是王有齡連秀才都不是,捐官出身,甚至在幾年前才真正進入官場。
如果讓他做了兩江總督?那真是讓人不忿的。
當然,曾國藩這些心思僅僅只是一閃而過。
綿愉繼續道:「這兩人,如果硬要讓你推舉一個,你推薦誰呢?」
曾國藩道:「惠親王就不要為難我了,這二位才華德行都遠超於我,不管是誰,下官都心悅誠服。」
不管曾國藩如何想,但是都沒有讓朝廷得到想要的東西。
朝廷試圖在他這裡撬開一道縫隙,完全無功而返。
………………………………
接下來,綿愉去見了徐有壬。
整個過程中,徐有壬完全面無表情,而且一直在抽菸。
這個態度,可是比曾國藩惡劣得多。
就在煙霧繚繞中,綿愉說完了,他一個人整整說了一刻鐘。
從頭到尾,徐有壬都沒有回答一個字。
「讓我在曾國藩和王有齡之間推薦一個擔任兩江總督?」徐有壬問道。
綿愉道:「是的。」
徐有壬道:「我可以推薦其他人嗎?」
綿愉道:「毛遂自薦,也是可以的。」
徐有壬道:「我推薦蘇曳大人,擔任這個兩江總督。」
這話一出,綿愉臉色立刻變了。
這徐有壬,當真是要和朝廷對抗到底嗎?你難道不知道我來的目的嗎?
綿愉冷道:「鈞卿,何以至此?你這般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上嗎?」
徐有壬緩緩道:「惠親王,你知道當時蘇州之戰情形嗎?」
綿愉道:「蘇曳關鍵時刻出兵,挽救了你全家的性命。但這也能讓你公私不分嗎?你讀的聖賢書呢?」
徐有壬道:「不,不是這個。當日發逆攻城之時,我沒有想過贏,也沒有想過能守住。在城牆被炸開那一霎那,蘇曳出兵,我也覺得他這是在找死。我兒子徐震翼是讀書人,根本不會作戰,我也把他逼上戰場,最終死於發逆之手。臨戰之前,我給妻妾都發放了砒霜和匕首,城破的時候自殺。」
「當然,最終蘇州城沒有破,我們全家人都苟活了下來。倒不是要記住誰的恩情,而是因為我隨時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多活一天,都仿佛是賺來的。」
徐有壬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淡。
但是卻說明了一切,我徐有壬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另外,我全家都準備和蘇州城共存亡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皇上?
綿愉道:「你就不擔心身後之名嗎?」
徐有壬道:「想過了,就算我們傾覆完蛋了,十年內之名,或許是臭的。三十年,五十年之後,我們應該還是會有好名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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