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蘇曳炮轟朝廷兇猛一擊(春節好)(2/2)
徐有壬道:「想過了,就算我們傾覆完蛋了,十年內之名,或許是臭的。三十年,五十年之後,我們應該還是會有好名聲的。」
接下來,完全不必談了。
這話就完全證明,他會一條路走到黑。甚至連失敗傾覆的後果,都已經想好了。
一個不怕死,不怕身後名被玷污的人,你拿什麼跟他談?
頓時,綿愉憤憤離去。
……………………
杭州。
惠親王綿愉和浙江巡撫王有齡見面。
「你糊塗啊,糊塗啊!」此時,綿愉也不藏著掖著了,道:「朝廷對你恩重如山,你卻做出此等之事,對得起何桂清大人,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上嗎?」
某種程度上,朝廷確實對王有齡恩重如山。
你連秀才都沒有考上,但是朝廷卻提拔你做了浙江巡撫。
「有齡慚愧!」王有齡躬身道。
綿愉道:「不過你放心,皇上還是器重你的。你雖然是捐官出身,但是才幹德行卻超過那些飽讀詩書之人,現在兩江總督空缺了出來,朝廷想要讓你擔這個重任,如何?」
王有齡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綿愉道:「此時這等重擔,你不可推拒。這是朝廷的信任,更是為臣的責任。」
王有齡朝著北邊跪下道:「臣王有齡,萬萬不敢擔任此職!」
綿愉越發勉勵,王有齡越發磕頭,甚至是誠惶誠恐。
至此,惠親王綿愉和三人談判完畢,返回京城之中。
…………………………
京城,三希堂!
「皇上,奴才這次去南方和三人談判,不能算毫無收穫。」綿愉道:「首先,曾國藩並非是完全跟蘇曳一條心,他內心對這個兩江總督是渴望的,但這個時候絕對不會接下這個官職。」
「徐有壬已經一門心思,跟著蘇曳走到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在乎。」
「王有齡對蘇曳的追隨之心,也是很堅定的,但是他此時也心生惶恐,害怕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因為他是捐官出身,本就自卑。」
皇帝道:「所以呢?」
惠親王綿愉道:「所以,臣有一計。」
皇帝道:「怎麼說?」
綿愉道:「冊封王有齡為兩江總督。」
這話一出,幾位重臣嚇了一跳。
瘋了嗎?
王有齡捐官出身且就不說了,關鍵幾年前他才正式步入官場。
甚至三年前,他只是知府而已。
匡源道:「讓王有齡擔任這個兩江總督,最不忿最憤怒的就是曾國藩了,這會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
杜翰道:「但是,這也會徹底激怒曾國藩。七省盟約之中,分量最重的就是曾國藩。儘管冊封王有齡為兩江總督有離間效果,但是也會讓曾國藩和朝廷徹底離心離德。」
肅順想了一會兒,道:「此事,並無不可。」
皇帝頓時朝他望去。
肅順道:「先在朝廷放風,說要在曾國藩,徐有壬,王有齡三人中挑選一人擔任兩江總督。」
「然而,惠親王在朝堂上當眾說,曾國藩和徐有壬都推舉王有齡。然而隱藏意思透露出,王有齡並沒有推舉任何人。」
「然後,皇上說既然曾國藩和徐有壬都推舉王有齡,而王有齡也沒有多少推辭,那就讓他做這個兩江總督吧。」
「如此一來,在天下人眼中,王有齡就成為了小人。別人推薦他,他卻不推薦別人,反而以最低的資歷,不知廉恥,謀求高位。」
「而後,朝廷正式宣布讓王有齡做這個兩江總督,另外派人去調查王有齡,去兩江官場詢問百官的意見,屆時王有齡肯定會拼命推辭。」
「於是,惠親王說當時在杭州的時候王有齡明明沒有推辭,明明願意擔任這個兩江總督,這個時候卻又出來推辭,這是何意?把朝廷重任當成兒戲嗎?呵斥王有齡。」
「所以,我們一邊詆毀其名,一邊冊封他為兩江總督,將他逼入絕境」
杜翰道:「妙哉,這個時候,王有齡為了自證清白,只能請辭浙江巡撫之職。於是,蘇曳追隨者,去其一也!」
匡源道:「對,關鍵是逼王有齡主動請辭,而不是朝廷罷免。」
杜翰道:「七省巡撫中,王有齡根基最淺,完全可以作為最薄弱的地方進行攻擊。七根柱子,先拆掉一根。」
肅順道:「準確說,蘇曳只有四根柱子。田雨公,王有齡,徐有壬,沈葆楨。曾國藩一黨和蘇曳不是完全一條心。」
皇帝道:「行,那就這麼辦。」
此時,朝廷諸公依舊錶現出來強大的政鬥之術。
惠親王南下摸底了一番後,立刻找到了七省聯盟最薄弱之處,並且給予致命一擊。
而且,這個致命一擊是無解的。
真到了那一步,王有齡唯有請辭浙江巡撫,才能保住清白和名聲。
…………………………
九江!
七省巡撫正在秘議,當然只來了五個人。
湘軍的三個巡撫,派遣胡林翼作為代表。
蘇曳道:「接下來,朝廷就會對我們七省盟約最薄弱的地方,發起猛攻!」
「如果,朝廷冊封王有齡大人作為兩江總督,那會是什麼結果?」
徐有壬道:「那我倒是寧願將錯就錯,讓王有齡大人拿下這個關鍵一職。」
但是,湘軍會很不痛快。
而且,浙江巡撫這個關鍵位置會丟掉。
對於蘇曳而言,現在浙江巡撫比兩江總督還要重要。
蘇曳道:「如果朝廷說,曾國藩大人和徐有壬大人都推舉王有齡做兩江總督,而王有齡大人卻沒有推拒,那又該怎麼辦?」
王有齡臉色一變。
他是捐官出身,如果朝廷真的這樣說,那他王有齡就身敗名裂了。
你有什麼資格做這個兩江總督?而且曾國藩和徐有壬推舉你,你卻不推舉他們?
到那個時候,為了自證清白,只有請辭浙江巡撫。
可以說,完全是無解的。
田雨公道:「王有齡大人是我們當中最薄弱的一根柱子,我們必須要保護王大人。」
呃?!
田大人,你說話太直了。
但這個時候,王有齡不會太在意的,因為對方拳拳之心。
現在這個七省盟約,就如同一個桶。
曾國藩的湘軍系,勢力最大,不太堅定。
但是短時間內,他決定不能離開,否則就是叛徒。
王有齡最脆弱,偏偏他的浙江省最重要,一旦他這塊木板碎裂,那桶裡面的水就全部流出來了。
田雨公道:「不能被動防守,朝廷一旦對王有齡大人出手,那就擋不住,所以要主動出擊!」
胡林翼面孔微微一抽搐,他現在就害怕聽到這個主動出擊。
一旦主動出擊,就代表著更加和朝廷決裂,在蘇曳的戰車上越走越遠。
到時候,想要回頭都來不及了。
蘇曳道:「對,要主動出擊。」
「屆時,請田雨公大人領銜上奏章!」
「說桂良和洋人談判,喪權辱國。說桂良在廈門教案上,勾結洋人,殘害國民,草菅人命,指鹿為馬,請皇上殺桂良!尤其點出,桂良賠款二十萬兩銀子給幾個洋人兇手。這些傳教士殘害我國民幾十人,朝廷竟然要賠錢給他們。」
「彈劾黑龍江將軍奕山和沙俄簽訂璦琿條約,割讓領土幾千里,相當於三個直隸行省,請殺奕山!」
「彈劾的同時,把這兩件事情,傳遍天下!」
「明著彈劾桂良和奕山,實則隱射皇帝,逼迫皇帝。」
「田雨公大人先上,接著王有齡大人,徐有壬大人,沈葆楨大人!」
蘇曳的話沒有說完,那就是讓七省巡撫一起上。
某種意義上。
這是七省聯盟之後的第一戰!
這同樣是致命一擊。
而且,占領了絕對的大義。
而且,這一劍直接刺向皇帝,他不得不接。
因為,這些喪權辱國之事都是皇帝暗中授意的,至少是你允許的。
胡林翼渾身哆嗦。
他無法想像,一旦七省巡撫一起上這個奏章,朝廷會何等之被動。
屆時,朝廷哪裡有餘力對付王有齡?
而且,王有齡也上了奏章,請殺桂良和奕山。你朝廷還會封他做兩江總督?
這不是扯淡嗎?
你這離間計,捧殺之計,就徹底瓦解了。
但是,最關鍵的一環。
七省巡撫要一起上奏章,一起發動這致命一擊。
如果曾國藩等三個湘軍巡撫不參與,那這一場政治秀也就失敗了一半。
不是七省聯盟嗎?
怎麼只有四個省上啊?
你們一點都不團結啊。
田雨公道:「我同意,我願意領銜上奏章彈劾。」
徐有壬道:「我也願意。「
王有齡道:「我也願意。」
沈葆楨道:「我也願意。」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胡林翼。
胡林翼顫抖道:「我,我需要去匯報給曾大帥。這件事情太大,我無法做主。」
……………………
然後,胡林翼連夜乘船離開九江,前往武昌,匯報給了曾國藩。
曾國藩大怒。
蘇曳,這是什麼意思?
原本進入這個七省盟約,就已經非常勉強了,現在又要進一步炮轟朝廷?
這是要進一步決裂,如此一來,讓他湘軍和朝廷之間,再也緩和的可能性嗎?
只能跟著他蘇曳一條路走到黑嗎?
不同意,他怎麼都不會同意的!
這邊,因為曾國藩不同意。
所以,蘇曳對朝廷的攻擊,只能暫緩。
七省聯盟的第一槍,面臨著可能啞火的境地。
…………………………
而這邊七省聯盟的第一擊被暫緩了,朝廷那邊的攻擊可不會結束。
朝堂之上。
皇帝再一次問起兩江總督空缺已久,不能久懸。
誰人能擔此大任?
惠親王出列說:「曾國藩和徐有壬,皆推舉王有齡。」
皇帝道:「王有齡?」
說這話的時候,他微微皺眉。
朝堂眾人,也紛紛議論。
王有齡?此人捐官出身,而且資歷淺薄,如何能夠擔此大任?
接著,皇帝道:「王有齡自己怎麼說?」
惠親王道:「他只是說自己德行淺,資歷淺,其他倒也沒有說什麼。」
眾人驚愕,你王有齡這般不要臉嗎?
你難道不會推薦曾國藩和徐有壬嗎?
皇帝道:「要不然,就讓王有齡試試看?」
惠親王道:「奴才在和王有齡說起這事的時候,他倒是談起在上海和洋人多次打交道一事,看上去頗有心得,仿佛對擔任這個兩江總督,也算胸有成竹!」
朝堂這邊,對七省聯盟的攻擊,不可謂不急切犀利。
甚至兩步並作一步走了。
按照這樣的步驟下去,最多不超過一個半月,王有齡唯有自動請辭一條路。
否則,就是身敗名裂。
屆時,七省盟約最薄弱的一根柱子直接被拆解。
…………………………
蘇曳再一次來見曾國藩。
七省盟約之後的第一炮,必須打響。
「蘇曳大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不好吧?」曾國藩道:「未來朝廷再發動攻擊,那又如何?」
「到那個時候,你又裹挾我們幾人,再一次向朝廷發出更致命的攻擊嗎?」
「這一次,我們掌握大義,向朝廷發起攻擊,能夠讓朝廷震動,瞬間陷入被動。」
「那下一次呢?這一次把牌用掉了,那下一次是不是公開謀逆?真到了那一步,我們就身敗名裂了。」
曾國藩顯得非常憤怒。
蘇曳緩緩道:「曾大人,你現在退出,皇上就能饒你嗎?朝廷就能饒你嗎?」
「當然,我們這次四省上奏請殺桂良和奕山,你湘軍三省不參加,立刻讓朝廷看出我們不團結,會立刻對你們示恩退讓,但是等到朝廷滅掉我們之後,是不是就輪到你們了?」
曾國藩道:「我們軍隊在手,發逆又未剿滅,朝廷無法對我們奈何。」
蘇曳冷笑道:「朝廷不會明著對你怎麼樣?但是朝廷借洋人對付你呢?朝廷像對王有齡這樣的手段對付你呢?你擋得住嗎?」
「捫心自問,當時朝廷要消滅我長江艦隊,同等手段用在你曾國藩身上,你擋得住嗎?」
曾國藩沉默,湘軍擋不住。
歷史上,朝廷也就是用軟刀子殺人,最終徹底瓦解了湘軍。
蘇曳道:「曾大人,忘記我說的話了嗎?皇上不久就要死了!」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什麼?」
「皇上不死,你我就沒有出路。」
「除非公開謀反,否則他永遠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
「你和皇帝之間,有妥協的餘地嗎?」
曾國藩又陷入了沉默。
經過這段時間打交道,蘇曳算是對曾國藩看得清清楚楚了。
「你我唯一的出路,就是皇帝之死!」
「但是皇帝今年才二十幾歲,正常情況下,他怎麼會死?」
蘇曳道:「我們這一次炮轟朝廷,明面上是請殺桂良和奕山,但是暗地裡是指皇上喪權辱國,以他的性格會怎麼做?朝廷為了和我們爭大義,會怎麼做?」
「需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曾國藩大人。」
「牆不去推,是不會倒的!」
「人不去逼,是不會死的!」
頓時間,曾國藩猛地一震,望向了蘇曳。
他瞬間明白了。
蘇曳這一步,根本不是被動反擊,而原本就是在計劃之中。
就是趕絕皇帝的關鍵一步。
華山那一條絕路,危險至極,若不驅趕,如何會去走?
蘇曳道:「真到了那一步,真到了天崩地裂的那一天,獲得利益最大的人是誰?未必是我,而是你曾國藩!」
「你湘軍擁有近四省之地,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徹底脫困了。」
「你們就算要脫身,也不是在這個時候,可以是未來的任何一個時間,但若是在這個時候脫身,那就愚蠢至極。」
曾國藩陷入了沉默。
蘇曳一點破,他立刻就明白了,開始在腦子裡面推演這一步攻擊之後,朝廷的反應,皇帝的反應。
然後他發現,真就是如此!
走出這一步,皇帝和朝廷基本上真的會被逼上絕路。
而不走這一步,朝廷就會對七省聯盟各個擊破。
而一旦朝廷和皇帝走上那條絕路,那……最大的受益者,真就是他湘軍。
蘇曳道:「再說這一擊,我們掌握大義,對你曾國藩的名聲有任何損毀嗎?」
「他們不走上絕路,我們就都無出路。」
「這麼清晰的事情,你曾國藩看不清楚,還在這裡瞻前顧後?」
足足好一會兒,曾國藩道:「行!」
「我們做!」
至此,七省聯盟統一戰線!
………………………………
此時,朝堂那邊的攻擊,醞釀到了一半!
就要派遣欽使南下,冊封王有齡為兩江總督。但是偏偏又派遣許多官員南下,詢問各個知府,是否同意王有齡做這個兩江總督。
一邊詆毀,一邊冊封。
這不是軟刀子殺人,而是用鋸子殺人。
就是要在最大程度,趕絕王有齡,拆毀七省盟約。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七省聯盟發出猛烈一擊!
炮轟朝廷!
宣揚天下。
黑龍江將軍奕山,喪權辱國,割讓幾千里國土給沙俄,相當於三個直隸行省。
內閣大學士桂良在廈門教案中,指鹿為馬,迫害百姓。殺人者明明是洋人傳教士,而且互相殘殺,但桂良卻親嚴刑逼供將無辜百姓污衊成兇犯,而且還向洋人兇手賠款二十萬兩銀子,辱沒祖宗。
桂良和洋人簽的天津條約,喪權辱國。
南方七省請奏朝廷,殺桂良,殺奕山!
沒有一個字提皇帝,但字字不離皇帝。
七省巡撫發力,輿論風暴,快速席捲天下。
幾乎瞬間,將朝廷醞釀到一半的攻擊,徹底擊碎!
緊接著,七省巡撫署名的奏章,進入朝堂。
如同血淋淋的戰書!
……………………
註:一萬多字大章,從中午開始寫,總算寫完了!明天依舊超萬字,爭取比今天早更新。
大家春節好!小聲求一下月票,給大家鞠躬,拜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