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南巡皇帝和蘇曳最後時光(2/2)
且不說只有聖祖和高宗皇帝屢次南巡,但這兩位皇帝是什麼地位,什麼威望?
就算這樣,兩位皇帝的南巡還被朝野暗諷,說勞命傷財之類。
皇上咱們可是剛剛打了一場大敗戰,京城都被人攻破了。
您……您現在名聲,是不是差得遠了一些。
而且,南巡需要花多少錢啊。
於是,群臣紛紛反對,有直接說南巡耗費太大的。
也有說一路上不安全,只怕驚擾了聖駕之類。
上一次僅僅只是去東陵,離京不超過二百里,就已經遭遇了一次刺殺。
南巡幾千里路,會發生多少危險?
幾乎所有臣子,都出來勸止。
皇帝只是笑笑,並沒有說什麼。
次日,皇帝又道:「傳旨給兩江總督曾國藩,浙江巡撫王有齡,江蘇巡撫李鴻章,就說朕要去杭州和蘇州瞧瞧,讓他們準備接駕。」
群臣再一次激烈反對。
但是,皇帝只要下了絕對的意志,那群臣再阻攔也是沒有用的了。
於是,群臣說因為黃河改道,運河已經越來越不好走了。
皇帝說,南方七省那邊不是屢次派人疏通了運河了嗎?上一次蘇曳大軍南下,不也是走的運河嗎?
群臣說國庫不足,拿不出皇上南巡的銀子了。
皇帝說可以縮減南巡規模,並且從內庫支銀子,不需要從國庫拿。
整個過程,皇帝都算是心平氣和的,仿佛和群臣有商有量。
但是做事卻雷厲風行,幾天後,榮祿和伯彥訥謨祜就來到熱河行宮,跪在皇帝的面前。
「朕要南巡,命你二人護駕!」
「不必再說,不必再勸,這是聖旨!」
「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
頓時,榮祿和伯彥訥謨祜跪下叩首道:「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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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後。
一萬多精銳大軍,護送著皇帝離開了熱河的行宮南下。
恭親王奕率領文祥,寶鋆等留守大臣出京城跪接聖駕。
因為在所有人看來,皇帝無論如何也要經過京城,而且肯定也要先回宮的。
但皇帝根本就沒有進京,繞開京城直接去了通州,然後從這裡登船,沿著運河南下。
皇帝南巡,引起了軒然大波。
朝野之間,無數人痛罵,無數人反對。
不僅僅是民間了,就連一些中低級官員,都私底下痛罵。
這個時候勵精圖治,知恥後勇都來不及,你竟然南巡?不怕留下千古罵名嗎?
伴隨著聖駕的南下。
整個南方官場,徹底震動。
尤其是兩江總督曾國藩,皇帝距離揚州還有很遠的時候,就把湘軍的精銳水師全部派出去了。
他是真的害怕皇帝在南方出事啊。
甚至英方外交人員也主動求見恭親王奕,表示對皇帝南巡的關切,如果可以的話,願意借出軍艦為皇帝護航。
恭親王奕嚴辭拒絕。
但這個時候,英國人確實是真心實意的,這段時間都是履行相關條約的關鍵時間段,他們可萬萬不想出現什麼變故,更加不想皇帝有事。
曾國藩不但派出所有的水師艦船,而且還派使去天京,去九江。
目的只有一個,不要搞事。
這個時候,不管任何勢力,千萬千萬別搞事。
任何人,都承擔不起皇帝出意外的後果。
然後,距離還有好幾百里的時候,兩江總督曾國藩,江寧將軍托明阿,漕運總督跨省迎接。
幾日之後,終於有驚無險,皇帝的聖駕到了揚州。
揚州距離天京這麼近,幾乎所有人都膽戰心驚。
這段時間內,整個揚州的守軍,直接超過七萬人。
皇帝在揚州呆了三天時間,然後再一次登上大船,穿過長江,沿著運河繼續南下,前往蘇州。
而這個時候,南方七省聯盟的艦隊前來護航。
幾日後!
皇帝聖駕到了蘇州。
揚州幾經戰火,早已凋零了。
但蘇州關鍵時刻被蘇曳保了下來,此時繁榮依舊。
這還是皇帝第一次領略江南,顯得興致勃勃。
不但遊覽了幾個古蹟名勝,而且還在重重保護下,觀看了市井生活。
在忙碌的街道上,黃包車夫拉著客人狂奔。
皇帝道:「這就是九江生產的黃包車吧。」
旁邊的李鴻章道:「是的,皇上。」
皇帝道:「朕也想要試試看。」
眾人不安,這樣多危險啊。
幾個時辰後,皇帝坐在了黃包車上,前面拉車的是伯彥訥謨祜。
皇帝興致勃勃地坐車,逛了好大一圈。
下車之後,仿佛意猶未盡道:「很平穩,很舒服,比起馬車舒服多了。」
接下來,皇帝召見了車夫,詢問生意可好,一個月能賺多少錢之類。
而後,皇帝朝著身邊的曾國藩和李鴻章道:「這黃包車不錯,解決了很多人的生計問題,九江做的不錯。」
一時間,曾國藩和李鴻章也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然後,皇帝道:「徐有壬呢?朕想要見見他。」
李鴻章道:「回皇上話,徐有壬此時不在蘇州。」
皇帝道:「哦,那倒是可惜了。」
他也沒有問徐有壬此時在哪裡。
在蘇州呆了幾天,接下來曾國藩擔心,皇帝會不會說要去上海。
那地方太複雜了,很難搞得定。
不過,皇帝沒有說去上海,而是直接去了杭州。
……………………………………
幾日後,皇帝來到杭州。
浙江巡撫王有齡跨省迎接,皇帝興致勃勃地遊覽了西湖。
從頭到尾,王有齡始終相陪。
最終皇帝公開誇獎王有齡,說他勇敢忠貞,能做事,能打戰,是大清少有的能臣,可為天下官員之表率。
然後,皇帝下旨,賞王有齡加戶部侍郎銜。
王有齡領旨謝恩。
在杭州玩了幾天後,所有人想著皇帝接下來要去哪裡?
是去福州?還是……其他地方?
但不管如何,千萬別說去九江啊,我們扛不住。
皇帝道:「九江經濟實驗區,聽說辦得如火如荼,朕想要去看看。派人去問問沈葆楨和李司,看方便以否啊。」
所有人驚愕,一下子無言。
足足好一會兒,曾國藩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九州萬方,皆是皇上的疆土,皇上想要巡視哪裡,便是哪裡的榮幸。」
皇帝道:「還是要問一問,朕到了哪裡,就會給哪裡的民生造成負擔。還是先問一問,是否方便接待。」
旁邊的曾國藩很想問,如果說不方便的話,皇上是否就不去了?
然後,皇帝這邊真就派人去九江詢問沈葆楨。
頓時,九江這邊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大部分人,都不贊同皇帝的到來。
很簡單的一件事情,皇帝來九江,如果遭到刺殺怎麼辦?
哪怕是未果的刺殺?也會引發驚濤駭浪。
屆時九江該何去何從?
當時蘇曳就在大沽口戰場遭遇刺殺,讓朝廷置於不義境地。
但是你不同意,皇帝就不來了嗎?
最終,沈葆楨和李司上奏,恭迎聖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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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月後,皇帝聖駕進入了九江。
九江上下,無數人充滿了無限的戒備。
整個天下,幾乎都屏住呼吸,盯著九江。
唯恐發生什麼天崩地裂之事。
可以說,皇帝用南巡這一招,整個南方七省所有官員沒人想得到。
而且,如果皇帝在這個時候直接下旨,罷免王有齡,沈葆楨、田雨公等人的話,那這些封疆大吏都無法阻擋。
這個時候,讓耆齡、羅遵殿、趙德轍這些人接任這三省封疆的話,也無法阻擋。
皇帝親自來施展這些大招的話,誰也擋不住。
但是現在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皇帝去了浙江,王有齡沒有被罷免,反而被加了侍郎銜。
但是,趙德轍、耆齡、羅遵殿三人就在身邊。
耆齡肚子上中了一槍,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整個人已經明顯佝僂起來了。
所以皇帝葫蘆裡面究竟賣什麼藥,還真的無人知曉。
接下來,在沈葆楨的陪同下,皇帝興致勃勃地參觀了整個九江經濟實驗區。
看得非常仔細,甚至比在杭州,蘇州的時候細緻多了。
尤其是紡織廠和黃包車工廠。
問了很多問題,生產效率,多少工錢,多少成本等等。
通常得到一個答案後,他就會陷入長長的沉默。偶爾會伴隨著一陣咳嗽聲。
參觀九江經濟實驗區,給皇帝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他想過這些工廠可能會很大,但沒有想到會大到這個地步。
尤其是紡織廠,簡直看不到邊。
「這些機器,都是從洋人那邊買來的嗎?」皇帝問道。
沈葆楨道:「是的,皇上。」
皇帝道:「朕也是稍有耳聞,聽說九江的這些東西,也賣到了洋人那邊了,賣得多嗎?」
沈葆楨道:「換算成銀子的話,大概是三千萬兩,只不過這是接下來兩年多的所有金額。」
皇帝道:「了不得,了不得啊。」
接下來,沈葆楨很擔心皇帝會提出檢閱蘇曳新軍之類的事情。
因為這次軍隊這次在京城,傷亡太大太多了。
而且親眼看到了蘇曳家裡的那個牌匾,所以對皇帝是充滿怨氣的。
結果,皇帝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甚至都沒有說要召見王世清和兆布。
也沒有說要召見蘇曳。
不過,皇帝倒是提了一個要求,想要見一見蘇曳的孩子。
此時的蘇曳,已經有四個孩子。
兩個兒子,兩個女兒。
晴晴大格格,帶著蘇曳的長子前來見皇帝,因為剩下三個孩子還在襁褓之中。
「不用太近。」皇帝用金黃色的巾帕捂住嘴道:「孩子還弱,朕別把病氣傳了過去。」
蘇曳長子,此時也差不多四歲了。
「蘇曳長子,比大阿哥小了一歲不到是吧。」皇帝問道。
晴晴大格格道:「回皇上話,比太子小了十一個月。」
皇帝道:「真是可惜了,如果在京城的話,兩個人就能結伴讀書了。」
他說的是結伴讀書,而不是哈哈珠子。
晴晴大格格道:「以後一起讀書,也是不遲。」
皇帝笑道:「對,不遲,不遲。」
「對了,崇恩老叔呢?他大概對朕還是非常惱怒吧,不願意見朕?」
晴晴大格格道:「阿瑪不在九江。」
皇帝笑了笑,沒有說話。
接下來,皇帝離開了九江,前往南昌。
胡林翼的心臟都要吊起來了,不僅僅是怕皇帝在南昌會出什麼事情,也害怕皇帝忽然會下旨,罷免沈葆楨的署理江西巡撫,冊封耆齡為江西巡撫兼南昌將軍。
結果,一切都沒有發生。
皇帝就只是召見了江西的各級官員,勉勵了幾句。
而後,皇帝乘船前往武昌。
湖北巡撫彭玉麟,跨省迎接。
……………………
皇帝在武昌呆了幾天,登上了黃鶴樓。
黃鶴樓內,掛著多少名人的詩詞,其中以崔顥和李白最為顯眼。
皇帝道:「曾國藩,你是文章大家,覺得黃鶴樓眾詩中,崔顥和李白誰為首?」
曾國藩道:「應該是崔顥。」
接著,曾國藩道:「皇上詩詞文章名滿天下,不知黃鶴樓可曾有幸,讓皇上留下墨寶?」
他的祖宗乾隆皇帝,可是走到哪裡,寫到哪裡的。
皇帝笑道:「文章天成,妙手偶得,朕此時腦內空空,自然也手上空空。」
接著,皇帝道:「蘇曳才華驚人,詩詞文章雖少,卻都是佳句。他可曾登上這黃鶴樓,可曾寫了什麼詩詞嗎?」
曾國藩沉吟片刻道:「倒是寫過一首。」
皇帝興致勃勃道:「念來聽聽。」
曾國藩道:「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皇帝鼓掌道:「好詞,好詞!」
「誰說今人不如古人的,我看蘇曳之詩才,就不亞古人。」
接著,皇帝道:「蘇曳這首詩詞,為何不掛在黃鶴樓中?」
曾國藩道:「臣也曾經問過蘇曳此問題,他說文章乃是小道,他不想將詩詞留在黃鶴樓中,沒有這個氣魄。」
皇帝嘆息一聲道:「他是想說天下疲弊紛亂,文章乃是華彩點綴。天下不平,文章不盛吧。」
旁邊的趙德轍道:「蘇曳多心了,如今天下九州萬方齊全,我大清之天下疆域超過唐宋多矣。再說就連陸游都留詩,何況蘇曳?」
陸游當時南宋,江山更加碎裂,在幾人眼中,比起今天之大清,更是遠遠不如。
皇帝道:「蘇曳意思,宋之時,金亦是中國。而如今,西洋昌盛,西風壓倒東風,他無顏留下文章。」
頓時,在場幾人驚愕。
皇帝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言語。
皇帝道:「這是蘇曳奏疏上說的,說這次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大爭之世。之前中華式微,但文明強盛。而這一次,西洋不管國力,還是文明,皆是強勢,壓過我天朝一頭。」
趙德轍冷笑道:「荒謬,我國道德文章,傳承何止千年,豈是西方蠻夷能夠相提並論的。蘇曳此言,不但是妄自菲薄,甚至是崇洋媚外。」
皇帝擺了擺手道:「此時,爭辯這些,已是無益。」
遊覽完武昌之後,所有人都以為皇帝要回京了。
結果,皇帝又沿著長江折返,再一次駕臨九江。
這一次,皇帝主動詢問蘇曳。
次日,皇帝召見了蘇曳。
……………………
這一刻,終究還是到來。
「草民,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蘇曳躬身行禮。
對於皇帝這一招,真的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
蘇曳原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和皇帝見面了,誰能想到皇帝竟然主動來了九江。
而且上一次沒見,這一次終究是來見蘇曳了。
皇帝咳嗽了幾聲,然後用巾帕捂住嘴巴。
「沒有見面之前,覺得有千言萬語,見面之後,卻仿佛相對無言。」皇帝笑道:「朕在來九江之前就想著,這裡的工廠會是何等樣子,結果比想像中的更加震撼。」
「蘇曳,西方世界就是靠這些東西,後來者居上,超過我大清的嗎?」
蘇曳道:「是的。」
皇帝道:「英國的君主,就是因為這些東西失去權力的對嗎?」
蘇曳道:「是的。」
皇帝道:「我大清搞這些,會失去權力嗎?」
蘇曳道:「會失去一些,但是比英法會好一些。」
皇帝道:「那是為何?」
蘇曳道:「這是傳統之力量。」
皇帝道:「俄國的那個皇帝,有權力的嗎?」
蘇曳道:「有權力的,而且很大。」
皇帝道:「他們就沒有這些工廠嗎?」
蘇曳道:「有的,但是他們工業化得不徹底。當然,就算工業化得徹底,俄國也是有集權傳統的。」
皇帝道:「那我大清,更有這個傳統了。」
接著,皇帝道:「其實,不管是肅順,還是奕,也都是想要學習西方,也都是要搞洋務的。也就朕算是保守派,千方百計要阻撓,結果也阻撓不了。」
「阻撓來,阻撓去,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皇帝一聲嘆息。
「蘇曳,其實朕阻撓也沒有用的是嗎?」皇帝道:「朕百年之後,下一代皇帝,終究還是要搞洋務的。就算朝廷不搞,地方也要搞的對嗎?」
蘇曳道:「是的,皇上。」
皇帝道:「你之前就一再勸朕,說辦工廠,搞洋務,要自上而下的搞,要朝廷中樞搞,而不能地方搞。朕之前弄不明白,現在算是看得清楚了。」
皇帝站起身來,來到窗戶,眺望著外面的長江。
「下一代皇帝要搞洋務,肯定又會一番撕扯,朝中保守派眾多,屆時肯定會打著朕的旗號,一番爭鬥後,最終還是免不了要搞洋務。」皇帝道:「與其這樣,倒是不如朕啐面自幹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掏盡英雄。朕讀這段的時候,總覺得楊慎沒有資格寫出這樣的詩句,因為他當時沒有經歷這等天翻地覆之大變局。」皇帝笑道:「後來聽說,他原來寫的是浪花淘儘是英雄,後來改成了浪花淘盡英雄。」
「不論真假,但他終究是胸懷不夠的,沒有見過真正的大英雄,就覺得所有英雄都會隨著風吹雨打花落去。如果見到真正英雄的話,他大概也就不用修改這句詩了。」
「但是,也只有在這等大變局下,才能誕生真正的大英雄。」
「蘇曳,你是這樣的大英雄嗎?」皇帝忽然問道。
蘇曳道:「我不是。」
皇帝道:「那你想成為這樣的大英雄嗎?」
蘇曳道:「想,倒是想的。」
皇帝道:「你覺得肅順,或者奕,搞得成洋務嗎?就如同你說的這樣,自上而下地搞?」
蘇曳搖頭道:「搞不成。」
皇帝道:「為何,是因為他們不懂嗎?」
蘇曳道:「不懂不要緊,可以學。他們沒有這麼決心,也沒有這麼魄力,遇到事情,遇到困難,就先妥協,所以搞不成。」
皇帝道:「那你搞得成嗎?」
蘇曳道:「我大概是搞得成的。」
皇帝道:「這樣如何,朕成立一個新衙門,冊封一個洋務大臣,進軍機處,領尚書銜。你蘇曳就來做大清這個全新的洋務大臣,可好?」
蘇曳心中冷笑,直接搖頭道:「我不想接。」
…………………………
註:一萬二送上,恩公口袋還有月票嗎?賜給糕點好嗎!
謝謝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