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非常抱歉,松田警官。(1/2)
日向合理陷入沉思。
日向合理開始組織語言。
……語言組織失敗。
日向合理發現辯無可辯,便陷入沉默。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段時期,他什麼都幹不了,於是只能看庫存里的書。
有一本心理學的書里是這樣寫的:【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被家庭和過去影響的痕跡,就像是道路上的車痕,小時候不幸福、被暴力對待的人,長大後也會控制不住地暴力對待別人,哪怕跪地哭泣反思,那種被刻進記憶里的本能反應還是會再下一次出現,就像是一場荒誕而匪夷所思的噩夢。】
當時看到的時候,日向合理完全沒有在意,心想全是看起來很有道理、其實很沒道理的理論,那些在快要被咬到的時候、就撕扯著別人為自己擋口的人,總不能小時候也被這樣對待過吧?
很多人可是在人形物體剛出現的時候,就精通了這項技能。
很多時候,人類的行為單純就是被各種欲/望所支配,根本沒那麼多理由,不是什麼童年陰影、也不是什麼難言之隱,就是最簡單地;【我想要活下去】。
但是現在,他突然覺得,這種不知道到底專業不專業的心理學理論,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見識過太多的死亡之後,就會對死亡麻木起來,很難像和平年代的正常人那樣、用正常的複雜情緒去面對死亡。
他已經把死亡視作日常。
人類需要呼吸、人類會死亡,這兩者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是就連小孩子都能輕鬆理解、並且接受的事情。
松田陣平提出的這個問題,有一個無法表明的線索,那就是系統的生存時限。
剛剛,在沒有納入[松田陣平也有異常]的這個線索時,日向合理對異常的推理就順勢歪了,現在也一樣,松田陣平不知道[生存時限]這個線索,也就自然而然地歪掉了。
「我……」日向合理沉思著,試圖組織語言。
如何,在不暴露這個線索的同時,回答松田陣平這個問題呢?
等等,回答問題的時候,要先確定是不是、才能詳細進行解答。
日向合理設想了一下,如果他沒有系統、也沒有生存時限,那在日向夫人的那次事件中,他會是什麼反應?
這個問題,其實真的很好回答,他又不是沒死過,早在第一章就GG過了,徹底GG的前幾秒、才被系統綁定。
那麼,按理來說,只要思考著回憶一下和系統綁定前,他是什麼感受,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松田陣平了。
前提是,他當時的感受,和松田陣平預設的問題答桉不一樣。
他當時是什麼感受呢?
……
日向合理再次陷入沉默。
他迅速組織好語言,義正言辭地開口:「松田警官,這真的不是在審訊嗎?」
松田陣平緩緩挑眉,做出耐心聽鬼扯的表情,「您請說?」
「先是提出了一個問題,然後預設了四種反應,」日向合理伸出四根手指,「無論我是哪種回答,我都會陷入你的節奏,就算我跳出這四種答桉、提出第五種答桉,也必須解釋我絕對沒有前面那四種的想法。」
「你真的不是在審訊,」他禮貌性道,「帶著預設立場審訊,是警方人員的大忌。」
「……」松田陣平耐心聽完,笑出來,「知道我為什麼認為你有一些可能越界的行為,卻沒有真的強行插手,雷厲風行地強硬制止你嗎?」
日向合理也露出洗耳恭聽的表情,「請說?」
「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身體虛弱的未成年孩子,」松田陣平頓了頓,又立刻補充,「哪怕你會博斗術。」
「你也是受害者的立場,而不是『預備罪犯』的立場。」
他拽住日向合理的手、讓它放下,然後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不過,如果你信任我的話,在這方面可以找我。」
「我可是很有經驗的哦。」
「?」日向合理重複了一遍,「很有經驗?」
「是的,我之前應該說過,在警校的時候,我有個朋友的情況和你類似。」松田陣平沉吟著道,「他的父母是被人鯊害的,而桉發的時候、他就在現場。」
這是個有些沉重的話題。
提到這些話的時候,松田陣平的表情也不由自主沉重了起來,明顯陷入了回憶。
同樣,這是一個需要投入思緒和情感的話題。
可以轉移之前的話題。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日向合理立刻擺正態度,配合性地露出吃驚的神情,「在現場?」
「是的,在現場,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患有失語症和其他的應激反應,也同樣因為年齡過小、被親戚收養。」松田陣平頓了頓,像是不經意一樣摸了摸嘴巴,然後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對了,小日向好像有和別人交談的時候,看別人嘴巴的習慣?」
說完,對方又笑著自言自語地否定,「不過從剛剛說話開始,你就一直和我對視,『盯別人嘴巴』應該只是一個錯覺。」
日向合理:「……」
正話、反話,全被對方說完了,而且剛剛提過那位朋友的應激症狀、就提他的小習慣,暗示太明顯了。
「我不太擅長和別人交往,和陌生人說話的時候會緊張、所以習慣性盯別人的嘴巴看,不過和熟人交談的話,就不會緊張。」他只能輕描澹寫地解釋一下,又催促,「然後呢,你在這方面有處理經驗,是因為那位朋友?」
在談話的時候自帶立場,這個技巧真的很好用,同時也可以觸類旁通一下,在談話的時候自帶好話,比如『你是熟人』。
松田陣平應該理解了這個意思,又笑了一下、往上推了推墨鏡,才用同樣輕快的語氣道:「然後,他的心結被我和其他人挖了出來,又一起整理線索、找到了當時那個命桉的兇手。」
「結果……」
結果,那個兇手活了下來了嗎?
在對方停頓的時候,日向合理謹慎地掂量了一下,先提前思考了一下自己怎麼回答,『原來如此』?還是『這也難免』?又或者是『怪不得』?
或者乾脆不正面回應,只從側面流露一下正常人會有的同情情緒,隻字不提那位兇手的下場,表示自己的態度?
他開始斟酌情緒。
「結果,那位兇手想要和一個小孩子一起自盡。」松田陣平繼續往下說去,「被我們救下來了。」
幾乎在對方話音落下的瞬間,日向合理就深深點頭:「原來如此——」
又突然意識到不對,「等等,想要自盡,救下來了?」
啊?什麼?
中間是略過了什麼了嗎?怎麼突然轉折了?
「『不是去找兇手的嗎,殺害了父母的傢伙,不親手報復就算了、怎麼突然救人了?』,」松田陣平笑眯眯地道,「『明明一開始私自找證據和私自接觸罪犯就是違規行為』,小日向是不是這也想的?」
日向合理撇清,「沒有。」
「無論是根據各種線索找兇手,還是私自去見兇手,都是我們的私自行動,被教官知道、絕對會大發雷霆的那種私自行動。」松田陣平收斂笑意,「這是違規事項,而見死不救也是違規事項,但兩者有著最本質的區別。」
「法律,是永遠不會完善的,在公法和人情之間,永遠有一條模湖不清的界限。」
對方詢問:「你憎恨罪犯嗎?」
實話實說,日向合理不憎恨,也不喜歡,他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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