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應該不會吧(1/2)
已經五點多了。
安室透捏了捏鼻樑,轉動快要生鏽的腦子,低頭看處於黑屏中的電腦。
一點亮屏幕,他就能看到日向合理。
……他……雖然……但是……
他吐出一口氣,開始篩選雜亂的思緒。
首先,把他認識宮野艾蓮娜這一個非常影響他判斷的點排除,假設對方只是一個陌生人。
其次,把他認識日向合理這一點也排除,假設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偵探……不,把這一點也排除,就假設是個普通的陌生人。
接下來,把他的年齡也排除,假設對方是個成年人,把視頻中日向合理的年齡也排除……
不行,這樣剔除下去,根本無法構建邏輯基礎。
但是目前為止,影響他理智判斷的元素太多了。
宮野艾蓮娜,克隆或者人造人小孩子,從小就開始參與實驗項目,在無法分清真實和虛假的實現項目中、被自己的母親無數次地殺死。
以及日向合理長大後,那雙安靜看過來的綠色眼睛。
在新聞直播上出現時,對方的表情平靜又冷澹,那雙綠色的眼睛平靜無波,在路過護士小姐的死亡現場時,那雙眼睛裡也是平靜無波。
那麼,在代號任務中,對準那個特殊的任務目標時,那雙綠色的眼睛還是平靜無波的嗎?
這個問題,在獲得諸伏景光那邊的情報共享後,安室透就一直在思考,在他心裡、日向合理的形象也不斷變化著,現在,信息量和推理根據更加充足,但是他卻沒有一點更加清晰的感覺,反而覺得眼前一片迷霧。
他把這個問題暫且放下,轉而去關注另一個重點:這些視頻中的事,日向合理記得嗎?和宮野艾蓮娜的那些、和宮野明美的那些……以及那些實驗項目?
思考片刻,安室透謹慎地偏向『日向合理不記得』這個選項。
確定之後,他再次回到之前的那個問題,開始撥清迷霧。
之前,日向合理不僅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反而還和一些警方人員產生交流和互動,或許,觀念也向警方人員靠近,比如之前在神社,日向合理對警方人員的態度可不像是排斥。
正因如此,組織急了。
雖然把日向合理暫時放出組織、進行日常觀測實驗,但組織從沒想過真的放開他。
於是,那個代號任務被匆匆地提上了序幕。
在日向合理的觀念里,無論那個特殊任務目標對他到底怎麼樣,那終究是……一個特殊的人。
只是一個任務,組織就像一隻氣定神閒的巨大蜘蛛一樣,輕描澹寫地又擁抱住了日向合理,並且死死地纏住他的四肢,用吐出的絲把他包裹住,讓他再也無力掙扎。
而日向合理本人是怎麼想的。
安室透用手指蹭了蹭電腦的側面,再次吐出一口氣。
日向合理本人,或許不會在意。
那個孩子擁有一雙過分敏銳的眼睛,但太過清醒、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太過理性、有時候也同樣不是一件好事。
或許在組織收網前,他就已經看到了組織垂下來的身影,或許在那個代號任務發表前、在那個漫長的幾個月里,他就已經預感到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什麼。
或許,在開槍的前一刻,他的眼睛裡都只是平靜無波,只是莫名地停頓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長到琴酒發出呵斥,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停下了,於是扣下扳機。
或許,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停住。
很可能,在那個特殊任務目標死亡之後,他都只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也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後果,但沒有意識到這個行為後的、某種人類感情的回饋。
克隆或者人造人……
在克制住自己再次嘆氣的同時,安室透毫不遲疑地把『日向合理』列成最需要注意、也最危險的組織成員。
無論什麼時候,一個誤入歧途的孩子固然可憐,但當他手握槍的時候,就是比成年人還要危險的存在。
舉個言簡意賅的例子,一個可以發射飛彈的摁扭,是在一個成年人的手裡更驚悚,還是在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手裡更驚悚?
……都挺驚悚的。
恐怖片裡,也是小孩子最恐怖,哪怕是人類小孩子。
不會有任何一個正常的成年人,能夠無動於衷地面對這些視頻,但那和警惕並不衝突。
正常的成年人,大部分的情緒都應該是偏向於同情和可憐,但他是警方人員,而日向合理是犯罪組織的一員,他們之間註定不能只有同情。
把警惕拉滿後,安室透又捋了捋自己剛剛關於日向合理的思路,先把它打上一層不確定,然後再點亮一層警惕。
他又看了幾個視頻,這些視頻的主要主角還是日向合理,上面記錄著一些黑髮孩子的相處片段。
之前那些是重點片段,而這些視頻也是全線的總覽。
看著看著,安室透就隱約地察覺到一件事:日向合理開始有感情了。
並不是說,之前的日向合理是一副沒有感情的樣子,在第一個視頻中,他的那雙綠眼睛就是帶著輕微笑意和孺慕的。
但是和後期的視頻比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安室透就有種『第一個視頻中,日向合理的感情很虛假,他根本不理解那些感情,是偽裝出來的』的感覺。
他這個觀看者都能隱約感覺到這件事,那拍攝視頻、甚至是重點拍攝日向合理轉折的拍攝者,肯定也能察覺到。
安室透沉吟了片刻,點進倒數第三個視頻里。
一點開,便有火焰直接撲面而來,同時是雜亂的背景音,到底都是緊急喊快滅火的人。
直到聽清楚其中的一句,安室透才突然坐直。
『宮野博士還在裡面!
!』。
宮野艾蓮娜?
他之所以能聽清楚這句話,是因為那聲喊聲後,視頻突然寂靜了下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寂靜、而是氛圍寂靜。
就像是聚會上,突然有個不長眼色的人說了一句冒犯的話,於是桌面上都寂靜了幾秒。
安室透皺眉,認真辨別視頻上的場景。
視頻中,火焰還像是海浪一樣捲來,實驗室里一片亂糟糟的,地上有兩個模湖不清的人影。
火太大了,其他人根本進不去,就只能在外圍撲火……也可能是根本沒打算救。
然後,鏡頭突然開始快速移動,有人詫異地喊出聲『Eiswein?』、『Eiswein?!』……
層層疊疊的呼喚聲交織在一起,變成了慌亂的『快攔住他!
!』。
之後就是陡然響起的人類慘叫聲,它被炙熱的火焰扭曲、盤旋著傳到安室透的耳朵里。
是一個工作人員的慘叫聲。
攝像頭搖搖晃晃的對準地面,拿著手機的人明顯也陷入了慌亂,正在不穩地後退。
但是很快,其他亂七八糟的喊聲便響起,把那道慘叫聲掩蓋下去。
「快抓住他,別讓他衝進去!」
「血血血,小心他的傷口!」
「山村科長,快來攔住他!他衝進去會燒傷的!」
畫面再次開始模湖起來,中年男人應該是把手機固定在了手腕上,所以在他伸手攔人的時候、鏡頭一直沒有聚焦,安室透只能從不斷晃動的畫面中捕捉幾個有意義的畫面。
有幾個瞬間,畫面上晃過了日向合理臉,他的眼睛大大的、在目不轉睛地看著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實驗室,完全無視周圍拼命抱住他身體各個部分的人群,也無視他們扭曲的臉龐。
他像是根本看不到除了火焰之外的任何東西,也聽不到他們亂七八糟的喊聲,更感覺不到身體受到的阻力,只是麻木地、茫然地往前掙扎。
日向合理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的寬鬆衣物,但是上面已經有紅色的液體暈染來開。
某一瞬間,似乎是燈光和攝像頭之間發生了閃光碰撞,在畫面上再次晃過日向合理的臉時,安室透發現他的眼睛有些異常。
那雙眼睛本來是一種綠色,是輕盈又冷澹的綠色,但是在那次鏡頭晃過的時候,那層綠色好像變成了冰層一樣的質感,冰層下面則是晶瑩剔透的紅色。
只有短短一瞬間,中年男人就立刻側起了手、鏡頭移開,安室透皺眉想了一下,覺得那可能是火焰倒映上去的顏色。
突然,火源躥起的地方有爆/炸聲傳來。
然後,走廊處有更多的腳步聲響起,更多的工作人員匆忙趕來,他們還沒跑近、便再次慘叫聲就接連響起。
畫面更加劇烈地晃動起來,大部分的時候,鏡頭都在對準地面,畫面里只有一堆擠成一片的腿,然後那些腿逐漸散開,有的腿踉蹌著退出了畫面、有的腿也直接軟著跪下。
那些倒下的人都一邊捂著某個部位,一邊拼命地張口呼吸,從他們年輕的喉嚨里,發出那種類似老年人的喘息。
哪怕眼前塞滿了一群群的腿,安室透也能輕鬆辨別日向合理,他是唯一一個小孩子。
有血液順著他的衣服流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鏡頭倒下,拍到的視野反而上升,晃到了日向合理的臉。
他低垂著頭,手上握著一塊玻璃碎片,他的脖子、手腕和肚子處都有被鋒利物品劃開的痕跡,血液就是從那些傷口裡湧出來的。
隨著鏡頭的偏移,其他剛剛退出畫面的人也露了出來,他們也已經倒下了,每個人都在痛苦地捂著身體的某個部位,他們捂著的地方不同,有的人捂手、有的人捂腿,相同的是,那上面都沾到了血液。
因為沒人操控,鏡頭終於穩定地對準了一個地方。
有很多新的工作人員衝過去,把日向合理淹沒,然後又像是退潮一樣倒下,又有更多的工作人員驚恐著退開。
走廊上有東西探出來,開始噴散白色的霧氣。
沒過多久,便有更專業、穿了防護服和戴了面具的工作人員走過去。
最後的最後,日向合理被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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