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 現在是可以說謊的時間(2/2)
殺犬誅心。
「……謝謝誇獎,」松田陣平無視了笑聲,推著墨鏡道。
「究竟是什麼,讓你會產生一些錯覺?」日向合理遲疑了一下,還是禮貌性詢問,他掰開手指,一點點地算,「你開始,你覺得我很柔弱。」
這個,日向合理其實可以理解。
雖然,他碰到一個父母雙亡、母親還企圖攜子自殺,被緊急救回來的人,會沒什麼情緒。
但是正常人,會不可避免地覺得這是個『小可憐』,產生『可憐』、『同情』之類的情緒。
這種情緒,不是高高在上、也不是負面的,而完全是人類的本能。
當然,前提是正常人,還是有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施暴、欺凌弱小和興奮的。
他繼續掰手指,「然後,你認為,我和那位兇手先生碰巧伏法有關係。」
他想了想,發現這個,他居然也可以理解。
對於正常人來說,生病的時候還到處亂跑、是有些難以理解,而且,那天他還上了琴酒的車,還玩了槍,雖然吹風吹散了一些味道,但是碰過槍、又沒有洗漱過,身上遺留了一些味道很正常。
那麼問題來了,犬類最擅長什麼呢?
當然不是熱情地甩尾巴,而是聞可疑的味道。
就以松田陣平今天在電梯裡嗅到可疑味道的敏銳程度來看,那天,對方如果嗅到了他身上的硝煙味,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而且,還要再加一點因素。
日向合理平靜地掰手指,補上一條,「你覺得,我是提前發現了那位炸/彈犯先生,故意吸引他的。」
在有了這個誤解的前提下,他失蹤了一下午,帶著一身硝煙味回去,恰好,鯊害了他母親的兇手就落網了……無論怎麼想,都很可疑。
至於故意吸引犯人,日向合理想了想,還是倔強地反駁了一句,「我當時只是去衛生間,在被挾持、又明知道對方想幹什麼的輕快下,帶著他走向偏僻的角落,是普通人該做的事情。」
不帶往偏僻角落,難道還要帶到人堆里嗎?
「基於這兩個誤會的點,」他繼續道,「你認為,我對罪犯格外關注,甚至偷偷對罪犯執行正義。」
如果,這個執行正義,是指接到了任務、於是一槍崩了恰好是罪犯的任務目標的話,那日向合理確實無法反駁。
但松田陣平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於是,他理直氣壯地解釋,「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真的擔當不起『神明偵探』這個稱呼。」
這個稱呼簡直太離譜了,就算強行算他是個偵探吧,他也才破了幾個桉子?
屈指可數。
其他認真破桉的偵探會瘋狂哭泣的。
記仇、又挨個解釋完畢,他禮貌性地詢問,「還有什麼疑惑嗎,松田警官?」
這些內容,認真來講,其實有些尷尬和隱私。
所以,說話的時候,日向合理是壓低了聲音,掰手指也是在桌子底下做小動作,力求不讓對面的短髮女警聽見、看到。
另一個距離近的秋原研二是知情者,就不用隱藏小動作了。
「現在是不許說謊時間?」松田陣平反問。
沒等日向合理回答,他就正色起來,認真道:「現在是不許說謊的時間。」
「那麼,第一個問題,」他豎起第一根手指,「在路過你家的時候,我發現了異常情況,於是闖進去急救,當時,你睜開眼睛,和我對視。」
日向合理張口欲答,但搶答還沒開始,就被對方摁著尾巴強摁了回來。
「我要問的,不是你當時是否清醒,也不是你是不是知道那杯水裡有安眠性藥物。」對方完全側過首,和他一起拋棄桌子,坐在長凳上、面對面地審視彼此。
墨鏡往下滑了一下,把那雙認真的眼睛露出來。
「而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松田陣平一字一句道,「你會不會死亡?」
「你覺得,如果自己死亡了,會是什麼感覺?」
日向合理:「……?」
他看了看松田陣平,發現對方竟然真的很認真,認真的情緒很強烈,完全不是以往的那種狀態。
但是,這個問題……
他不得不提醒,「我死了,我會是什麼感覺?」
為什麼、會有人、認真詢問一個死人有什麼感覺啊?!
死人能有什麼感覺啊!
日向合理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深刻檢討了一下自己,們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對自己的正常程度太不自信了,是不是對松田陣平的正常程度太自信了。
正常的人,根本問不出這個問題吧!
難道誰死了,還要特意爬出來,告訴大家一聲,『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參與我的葬禮,首先,我有以下幾點感受要說。』,然後開始介紹自己的感受嗎?
松田陣平沒有笑,認真道:「是的。」
「……」日向合理短暫地思索了一下,「我覺得,如果我死了。」
「應該是沒有感覺比較好?」
他虛心求教,反問回去,「松田警官,如果你死了,你會有什麼感覺?」
難道,正常人死亡之後,還會有感覺嗎?
那他那個『捲毛警犬死後,把骨灰摻進黑色蒲公英的煙花里,來一場盛大的禮花』的計劃,豈不是當場夭折?
骨灰爆/炸,捲毛警犬會痛的。
「那,」松田陣平沒有回答,而是又繼續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沒有趕到,也沒有任何其他人幫助你,你會怎麼樣?」
……那就繼續躺著,等安眠效果過去?
反正日向合理又不會死。
不過,考慮到松田陣平的意思是『沒有任何存在幫助你』,系統也算是一種存在,日向合理先把自己因為生存時間沒清零、不會死的特殊因素排除,和松田陣平一起面對相同的題干。
然後沉思。
他試探性地回答:「會死?」
那,不然呢?
對於普通人來說,沒有系統、又沒有其他人的幫助,在那種情況下,只會無知無覺地死去,甚至連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了。
甚至,如果沒有系統,日向合理也根本等不到松田陣平,早GG了。
「你是不是很不理解我為什麼要問這些淺顯易懂的廢話問題?」松田陣平詢問。
在看到日向合理的立刻點頭後,他也疑惑道,「但是,你明知道這些問題很淺顯易懂,為什麼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呢?」
「一直以來,我都對你格外關注。」
「是因為你母親去世、是因為你很虛弱、也是因為你的一些行為……甚至是因為那位不正常的護士小姐喜歡你,是的,這些都是原因。」
「但是,更是因為剛剛那幾個非常淺顯易懂的問題。」
對方困惑地詢問:「你知道你會死,那你為什麼沒有相應的情緒呢?」
醒來之後,日向合理的整體情緒都趨於平靜,只是偶爾因為桉情『驚訝』或者『無語』一下,還是很輕微的情緒起伏。
沒有一點死後逃生的僥倖,也沒有自己活下來、母親卻死亡的複雜情緒,比如開心傷心、哭泣崩潰,也沒有那種值得警惕的『為什麼活下來的居然是我』的生還者愧疚自責的應激症狀。
只有平靜。
得知日向夫人的行為、他很平靜。
得知自己生還、他很平靜。
就連被炸/彈犯綁架,在身上還綁著炸/彈、並且不知道松田陣平的拆彈技術時,他也仍然很平靜。
很多時候,冷靜是好事,但在某些時候,仍然保持著近乎冷漠的平靜,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自從看了那本推理小說後,松田陣平就不得不驚嘆,不只是警方人員敏銳,推理小說家也同樣敏銳,對方精準地把握到了日向合理身上的那種特徵:
『游離在人群之外,卻又不高高在上,而是單純地漠視一切』。
那種游離感和非人感,就是日向合理的特徵。
甚至,松田陣平能夠隱約地感覺到一件事。
那位果斷自盡的護士小姐明明只對小孩子感興趣,為什麼卻突然對不符合小孩子年齡,十六歲的日向合理感興趣呢?
因為,小孩子有種和成年人角度不同的游離感,他們不能很正確地理解一些社會規則,而日向合理身上那種漠然的游離感,就和此類似。
太難反駁了,日向合理沉默住。
「你可以說,你的年紀還小,根本不懂得死亡的意義,」松田陣平貼心地遞台階,「也可以說,你只是習慣性壓抑住情緒了。」
「更可以說,我太過熱情了、你很不信任我,就像警惕那位護士小姐一樣警惕我,所以不想對我表露激烈的情緒。」
看著日向合理低垂下去的眼睛,他抬手推了推墨鏡,再次後退了一大步,表示最大程度的理解,「你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回答,保持沉默是你的權利,我不是在審問你。」
「友情提示,現在是可以撒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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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疑惑:你不怕死的嗎?
教練我要舉報有人開鎖血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