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你別慌(2/2)
「餵?」
「啊,你還沒睡,」電話那邊傳來松田陣平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對方又嘆氣,「我就知道。」
日向合理:「?」
你就知道……什麼?
他茫然地用手指撥了一下水流,發現人類果然是一種神奇的動物。
神奇就神奇在他們像是海底的鯨魚一樣,而他則是那隻聲波為52茲的鯨魚,基本完全無法和其他鯨魚進行深入交流,也總是不理解正常鯨魚。
他沉默了一下,敷衍道:「居然早就知道?不愧是您,松田警官。」
然後棒讀:「松田警官料事如神。」
「……」松田陣平也沉默了一下,才一本正經道,「不可以陰陽怪氣,小日向。」
「搶救結束了,那位小姐已經脫離危險了,現在正在病房裡。」
「不過還沒有通知家人,」他頓了頓,「她沒有親屬,只能讓護士幫忙多照看一下。」
沒有親屬。
日向合理想了想,奇妙地反應過來為什麼松田陣平會給他打電話匯報了:在一開始,他也是『沒有親屬,只能拜託護士多幫忙照看』的那類人。
不過,松田陣平這次居然不選擇『警惕地蹲在病房,隨時準備歡呼嗨你好你醒啦手術很成功!』嗎?
他慢慢地應了一聲,「嗯。」
「我不太適合照顧她,是異性,」松田陣平仿佛察覺日向合理的疑問,又進行解釋,「出警的警方人員里有女性同事,我也已經拜託過啦。」
啊……松田陣平還是一開始的松田陣平。
一如既往的好心。
日向合理道:「原來如此。」
「那位小姐的傷勢比較嚴重,還好你及時發現、還做了處理,」松田陣平又道,「醫生都說再晚幾分鐘止血,可能就要發展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了。」
「也幸好那位小姐是橫著割腕的,雖然傷到了動脈,但傷口不算太大,如果是豎切動脈就糟糕了。」
如果是豎切,切到了動脈,那日向合理發現的一定是一具溫熱的屍體。
「是嗎?」日向合理敷衍道,「那太好了。」
他隨意地撩著水流,漫不經心地發出適當的話,「大家割腕自盡的時候都是橫切的吧,很少有人知道原來可以豎切。」
「嗯,」松田陣平頓住,他含糊地詢問,「你那邊,有情況嗎?」
他真正想問的,大概是日向合理半夜救人,會不會被組織成員懷疑?
日向合理撥水的手指停住,他盯著順著自己指尖流下的水流,「沒問題。」
嗯……算了。
不徹底把兩位宮野博士和警方的聯繫掰扯清楚,就根本無法從根源解決這個問題。
他換了只手拿手機,「還有什麼事嗎,松田警官?」
明示:結束通話。
松田陣平意會到了這個非常明顯的明示,他順從道:「好的,那你早點休息。」
日向合理掛斷電話。
他盯著屏幕上的那串號碼看了幾眼,思考了幾秒,還是沒有拉入黑名單。
算了算了,加黑名單,對方打不通電話,只會嗅著味道從現實里摸到他。
比起面對面交流,日向合理還是更接受通過電話交流。
他摁鍵翻動了一下手機,發現通話記錄里還有一條未接電話的提示,是貝爾摩德打過來的,於是回撥過去。
對面秒接。
貝爾摩德匆匆道:「你之前應該聽到了,莉莉,那位先生剛剛發病了。」
聽到了,很開心。
日向合理慢慢撥動水流,沉穩地應了一聲,「嗯。」
他禮貌地摁下了自己的感受。
「紐約有專門配套的醫療器具,但他拒絕留在紐約,」貝爾摩德匆匆道,「他要回東京。」
咦,這是『喜上加喜』嗎?
日向合理重複,「回東京?」
貝爾摩德壓低聲音,「他想要見你。」
「我們這就登機,大概十個小時就到東京了。」
她的聲音壓到極致,幾乎只有一條線,低低地傳入日向合理的耳朵里,「……你做好準備。」
電話那端有其他人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貝爾摩德掛斷電話。
日向合理握住電話,他垂下視線,繼續慢慢地動著手指,撥動流出來的冷水。
最早還有十個小時,那位先生就會去世。
那麼……
他摁動手機,打給親愛的下任首領。
電話響了三四聲,傳來琴酒的聲音,「餵?」
琴酒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是偏向驚訝的,「你還沒睡?」
隨後聲音緊繃起來,「你出現意外了?」
他發出追問,「死了幾個人?」
日向合理:「?」
首領,你怎麼又在冤枉我!
他咬字清晰地回答,「一個都沒有。」
「在你眼裡,我是什麼形象?」日向合理隨口詢問,「失控率很高的上癮者嗎?」
不然琴酒怎麼總是關注『意外?說吧,死了幾個人!』,就是覺得他隨時會失控。
「……不是嗎?」琴酒謹慎地反問,沒得到一點聲音的反應,就立刻道,「不是。」
他很聰明地道:「我只是覺得……」
「我只是覺得,你比較寵愛槍,會答應它的無理要求。」
日向合理:「。」
基於對方是可憐的下任首領,日向合理翻過這篇,他正色道:「Gin,那位先生要回東京了。」
琴酒重複,「回東京?」
日向合理斟酌著放低聲音,覺得自己的聲音應該到了『悲傷』的程度,他道:「『父親』……重病了。」
「貝爾摩德說,他大概會……會離開。」
壓低聲音,加上適當的停頓,日向合理覺得長久以來對人類的觀察大概還是有作用的。
起碼在這個重要的時刻,他完美表現出了『喪父之痛』的悲傷。
琴酒:「……」
琴酒的雷達狂響,他壓低聲音,咬牙道:「你想幹什麼?」
這種語氣,怎麼聽起來那麼像『啊那位先生要死了?不關心,和我無關……咦,等等,父親死了的話,孩子會不會非常傷心?傷心的話,端著狙擊槍砰砰砰是不是也很正常?哎嘿我好傷心!』。
是要蠢蠢欲動要搗亂的語氣。
而東京,就是這隻蠢蠢欲動傢伙的玩具區域,東京地盤上的警方、普通人、黑色人員,全部都是玩具。
……糟糕。
「那位先生想把組織交給你,」他快速地說明情況,「貝爾摩德很早之前就和我透露過他的意思,他想讓你通過我熟悉並操控組織,唯一的問題是朗姆。」
重點1:組織是你的!
重點2:他和貝爾摩德是你的手下!
重點3:不要『趁他病,要他命』,躍躍欲試地對著病重的那位先生下手搶地盤,也不要對他們出手,突然崩了他和貝爾摩德。
重點4:真的非常想要儀式感,想幹掉點人的話,干朗姆!!!
他又快速地說明了重點5,「我會聽從您的命令,把所有敢有異議的傢伙撕碎。」
重點5:……所以可以的話,請不要添亂。
他說的很快,每個日語發音都只咬了一下就匆匆甩開,一聽就相當著急,日向合理勉強聽懂了,於是應了一聲,「啊。」
琴酒立刻妥協,睜著眼睛說瞎話,「朗姆狼子野心,向來是組織的病患,以往他還有幾分能力,現在卻是一個十足的廢物,帶著那麼多組織成員行動居然還讓那個FBI的雜碎逃走了。」
他立了一個靶子,請示日向合理是否滿意這隻獵物,「要不要處理掉這個廢物?」
「……」日向合理道,「Gin。」
「我在。」琴酒立刻應聲。
「你說的太快了,我剛剛想說的其實是,」日向合理慢慢地充分咬完每一個發音,又適當地停頓了一下,在充分逗夠了對方後,才道,「你那裡,有波本的資料吧?」
他慢慢地拖長音,確認讓琴酒聽到,「波——本——」
耐心聽完每一個發音,並且做好了聽到相當離譜的東西的琴酒:「……」
「有。」
好的,在這個多事之秋,陷入無聊的日向合理沒有肆意地狂搖尾巴把整個東京掀亂,他甚至沒有去咬組織里一位地位相當高的組織成員,而是出奇得乖巧了一會兒,只盯上了一名代號成員。
還是一位早就看不順眼的代號成員。
……他甚至沒有在看不順眼那位代號成員的瞬間就幹掉那個傢伙!而是忍耐到了現在!
琴酒欣慰道:「我這就發給你。」
他冷酷無情地堵死了那個傢伙的生路,讓對方徹底戴上『第一個被摧毀的玩具』王冠,「那傢伙和那個FBI的傢伙碰過面,有相當高的概率是臥底。」
「還是一頭金髮,多半就是FB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