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一百三四章(1/2)
好在雲洲玉沒真燒傻, 他面上淌著淚,與趴在門框的以雲四目相對。
小黑雪人瞪著圓眼,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一刻, 就連雲洲玉眼角的淚水,流動得都沒那麼順暢。
他一哽, 看看地上的墨色雪水, 又看門框處的小雪人,目中閃過驚詫,撇開頭手背囫圇擦臉,才又看過來。
雖然眼眶通紅,他板起臉, 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樣:「你去哪裡了?」
以雲懵:「……」不就一直在你屋子嗎?
雲洲玉嘴唇繃成一道直線:「過來。」
以雲繼續懵。
雖然但是,門口有結界。
雲洲玉在自己家都要下結界,以雲這是出去後進不來,只能在廳里待著。
本來以雲不打算出去。
就在一個時辰前,雲洲玉退燒,她從他那隻大手裡爬出來,干坐著有點無聊,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想起, 她冰棱手硬邦邦的, 是沒辦法寫?字,但是她可以趁此機會畫字。
用她這副圓滾滾的身體,畫出字來。
就像小孩總會把字寫?得很大, 她只要能把筆畫畫出來,能表達意思,就可以和雲洲玉溝通。
再也不用像小廝丫鬟被指來指去。
這麼想, 以雲把手伸向房間的冰水,倒出水在地上,她想得省事?,身上剛好有墨水,把身上的墨水融了,就能在這個房間畫字。
所以小黑雪人躺在冰水裡搓澡,掉了很多墨漬,直到把地上冰水都弄成黑色。
不過,她本身不懂術符所用的墨,對溶於水的要求,極其嚴苛,多一杯少一滴,就寫不出字,所以,任憑身上掉落的墨漬有多濃,不顯色。
以雲白忙活半天,見沒有效果,甩干身上水漬,離開那灘洗澡水。
必須找完好的墨汁。
她主動出去,爬到大堂的桌子上,黑雪人捧著那碟墨汁,猶豫一下,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洗得稍微能看得到白色的雪球,終於義無反顧,往身上倒。
趁墨汁沒有干透,一個跳躍,到地上滾起來。
滾滾滾,滾滾滾。
得虧昨晚提前訓練眩暈技巧,現在,她根據自己意識,終於畫完最後一個點。
可累死系統了。
以雲癱坐在地休息,也就
是這時,突然「咚」的一聲,讓她回過神來,避開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她蹦躂地跑到門口。
她看到雲洲玉在哭,對著她的洗澡水哭。
弄清楚情?況,不難想像他把洗澡水當做什麼。
以雲不慌了,不僅不慌,還想笑。
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曾對雲洲玉開屏蔽,結果他找不到她,乾嚎半天,眨眼過去二十?年,他還是沒變。
便看雲洲玉用手臂撐著,稍顯狼狽,坐回輪椅上後,變成一副冷漠臉。
他抬了抬手,結界的禁制消失,在他的操縱下,小黑雪人再次身不由己,被抓到半空中,落到輪椅上。
她還沒在扶手站位,忽然後背被一根手指一推,搖搖晃晃的,掉到雲洲玉的大腿上。
「啪嘰」一聲,疼得雪人想當場融化。
雲洲玉也不扶一下,以雲只好自己搖搖擺擺站好,就站在雲洲玉的右腳。
她感覺他在盯著她,連忙蹦兩下,兩隻冰棱手,同時指指外頭。
以云:乖兒子,快去外面看看!
雲洲玉抿著嘴唇,淡淡地說:「一大早就想出去玩?」
以雲又蹦一下:不是,廳里是驚喜!
雲洲玉目光晦暗,不管什麼眸色,眼中只有一片幽深,他歪歪頭,手肘撐在輪椅扶手上,手指搭在臉頰邊,面上隨著以雲的蹦躂,眉頭微微擰起。
他伸出手指兩根,將她按住,說:「別蹦了,再怎麼蹦也不會……」
雲洲玉閉上嘴巴。
不管小雪人再怎麼蹦躂,他不會將她放走。
就在剛剛,他做好準備,只要雪人不主動提,他也不會主動提,即使這一切可能只是幻影,僅僅為了維持蜘蛛線一樣易斷的維繫。
他知道,她可以聯結人的腦海,所以,她愛聯結進雪人,就聯結雪人。
他不會怪她的。
他再受不得一次打擊,滿懷希冀,卻被現實打碎。
他一臉深沉,推著輪椅,到房門口,掀開藏藍的布氈,抬眼一看,卻驟然愣住,只看外頭的客廳中,正中央是四個大字:
「我是以雲。」
字跡很粗糙,筆畫大小不一,筆鋒很髒,字很醜,但每個字都是真的,他摸過那些墨印,還有點濕潤。
並非夢境所見。
以雲……這兩個字,
除了陸青和他,再沒有人知道她叫以雲,除非她自己。
諒雲洲玉怎麼也沒想到,本來做好她不肯承認的準備,結果看到這四個大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防堤壩,倏然崩潰。
小黑雪人揮舞著冰稜子手,企圖引起他的注意。
雲洲玉閉了閉眼,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躁動的腦袋,半晌,才聽到自己喉嚨十?分澀,乾乾地說:「你寫?的?」
雪人重重點頭。
是她自己承認的。
雲洲玉連著出兩口氣,才慢慢回過神,他垂下眼睛,攤開雙手,雪人很配合地跑到他手上,他捧起小黑雪人,目中細細顫抖。
她離開這麼多年,再回來時,竟然是以這種方式,潛伏在他身邊好多天,才大喇喇擺明身份,和當年忽然闖入他世界,如出一轍。
沒有地崩山摧,沒有海枯石爛,不是轟轟烈烈,不是感人肺腑,就是突然這麼一個平淡如往常的冬日,風依舊是蕭瑟的,太陽依舊烤不熱人,她卻回來了。
變成又黑又呆的小雪人。
這樣的重逢,沒有一處比得上他曾設想過的、他夢裡所見的,平凡得令人懷疑。
可他就是覺得……
雲洲玉合攏雙手,拇指緊緊扣在雪人臉頰上,指尖蒼白,他閉上眼睛,咬住嘴唇。
以雲歪腦袋,蹭蹭他的掌心?,心?中唏噓。
看啊,多麼令人感動的場面,所以,雲洲玉不能再欺負人了吧!
卻看雲洲玉睜開眼,他面腮一動,好像咬了咬牙,才說:「你怎麼就,淪落到進一個雪人身體裡呢?」
以雲眨巴著眼睛,分辨出一個字眼,淪落?
雲洲玉手指敲敲雪人腦殼:「雪人的大腦有什麼東西嗎?靈應該是空空如也吧?沒人和你說話吧?」
她只伸出一隻手,指著自己,揮揮:我也不想到雪人身體的。
雲洲玉冷哼一聲:「哦,所以你還挺快樂的。」
以雲擺擺雙手:你試試做一隻小雪人看快樂不。
雲洲玉微微抬起頭,嗤笑一聲,睨她:「不用強調你有多快樂了。」
以云:「……」
好傢夥,她的表達和他的理解,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她懷念和雲洲玉隨時腦中溝通的日子。
小雪人努力
翻了個白眼,但因為眼睛太大,所以沒什麼效果。
雲洲玉嘴角噙著一點笑:「終於不用擔憂我,只需成天蹦來蹦去,你肯定還覺得自己怪可愛的。」他眼眸一轉,赤金與黑曜石交相輝映,卻好似壓著惱怒:
「和小雪人在一起,多好啊。」
這一句話,酸味沖天。
以雲咂摸出來,他就是不爽,不爽她融合在小雪人身上,自己把心?里那缸子醋都填滿。
連一個小雪人的醋都要吃,這個大人沒救了。
以雲伸出冰潔的手,朝他勾了勾,讓他過來。
這回,雲洲玉總算沒扭曲她的動作,只是有些疑惑,緩緩低頭,靠近小雪人。
在他靠得足夠近時,以雲一鼓作氣:吃我一記!
她「啪」地一蹬,如流星錘,往他額上砸過去,把雲洲玉打得脖子後揚,頭腦一仰。
以雲作為雪人,是沒有什麼痛覺體驗,相反,雲洲玉額頭很快浮出一個腫包,大大的,紅通通的,看他捂額頭齜牙,格外喜感。
以云:讓你陰陽怪氣,爽了!
撞完人,她沒有站好,咕嚕咕嚕滾到地上,卻很快,又被雲洲玉抓回手上。
男人五指抓著雪人,俊目微眯,陰惻惻地看著她,淡笑:「正好,用你來消腫。」
以云:「?」
陸青終於爬上白錦山時,便看向?來惜字如金、冷得和這常年下雪的白錦山一樣的徒弟,坐在輪椅上曬太陽,頭上還趴著一隻小雪人。
一隻墨黑色的雪人。
莫名讓這個總是一副面孔的徒弟,突然也染上點呆萌的感覺。
在他身邊,還圍觀一小群沒事?乾的白色雪人。
白色雪人作為靈,天然喜歡與主人接近,即使主人沒有回應過它們的喜歡,還是鍥而不捨,有的剛蹦起來,還沒夠到雲洲玉的腳,就被他不留情?地彈走。
只有那隻小黑雪人,能安安穩穩半趴在他腦袋上。
其他雪人:她能和主人那麼親密誒,好羨慕!
真實情?況是,以雲在當冰袋,給?雲洲玉消腫。
她就是個工具人雪人,徹頭徹尾的。
雲洲玉也不嫌冷,一邊翻書,注意力卻始終不在書上,一會兒抬起眼睛,一會兒用手指戳戳雪人的頭,聲音淡淡的:「是你先動的手。
」
以云:「……」
雲洲玉:「你不服氣?」
以云:「……」
雲洲玉輕笑一聲:「那就對了,不服氣是弱者的專有,強者都是直接打回去的。」
以云:「……」
作為雪人以雲沒法說話,她露出厭世的神情?,有誰來讓雲洲玉閉嘴,她一定傾盡雪生去報答。
好巧不巧,這時候,突兀的咳嗽聲打斷雲洲玉的幼稚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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