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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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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間有一種清冽的冷香, 枯木埋在雪中,冷淡的圓日落在枝頭,在地上灑下淺金光輝。

一排雪人頂著打包好的無數物品, 一蹦一跳,踏過山間冰凍的土,浩浩蕩蕩朝山里走。

雲洲玉說的新房子,就在白錦山更深的山裡。

他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條布巾,示意以雲過來,親手給她蒙上,反手打兩個死結, 還要叮囑:「不准偷看。」

看他這麼努力製造驚喜, 以雲只好配合。

雲洲玉自己推著輪椅,引著她往前走。

剛上路,走了十幾步, 雲洲玉的聲音傳來:「你怎麼不問問,還有多久能到。」

以雲其實一點都不心急,但順著他, 問:「還有多久能到?」

「早著呢,」雲洲玉笑了一聲, 捏了捏她指尖,「不要著急。」

以云:「……」

到底是誰著急?

新居離之前的木屋不算遠,以雲只覺得走了沒一會兒,雲洲玉就說一句:「到了, 你現在可以看。」

她摸索著把布巾摘下來,從底下看到頂上,又從頂上看到底下。

這是一幢沿著山壁修建的樓閣, 共有十二層,一半是山,一半是樓,朱樓碧瓦,雕欄精雅,白雪點綴其間,像是把天上宮闕搬到人間,隱約薄霧飄飄,仙氣渺渺。

以雲呆呆望著這一幢突兀的樓閣。

直到親眼所見,她才知道雲洲玉到底準備了什麼。

十二層,如果是一年一層,確實能做得到這麼雄壯的樓閣建築,她算是明白,他為何期待新居,恐怕多少有寄託,卻無法承載過於沉重的思念。

她沒參與的十二年,還是留下痕跡了。

裡頭早就搬好家具,精美異常,就是幾個城主府也沒有這般奢侈,燒著暖呼呼的炭火,光腳走在地板上,也十分溫暖,每個柱子都貼著術符,雲洲玉自己住時,沒花上的術符,在這裡全部都能見到。

以雲驚嘆:「你是怎麼做到的?」

雲洲玉很受用她的驚訝,但對這個問題,不是很想答,直到以雲又問一次,才清清嗓子,說:「是讓靈侍做的。」

「哦,確實。」

她不信小雪人們有這樣的能耐,用靈侍就能理解,不過,定會花費很多靈侍,很多氣力,當然,雲洲玉的能力,契約多少靈侍都做到。

靠在欄杆上,以雲往遠處眺望,這裡見得到青州城與整片白錦山,一覽眾山小,令人心中激盪。

雲洲玉忍了一會兒,終究開口:「那些靈侍,我全部解除契約了。」

「啊?」以雲從滿目好景回過神,腦子一激靈,「都解除了?」

雲洲玉說:「我答應過你,不會有靈侍的。」

以雲一愣:「……有麼?」

雲洲玉臉色陰沉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參加術士大會期間,見大術士身側伴著靈侍,便隨口提了一下。

他每天要說幾十斤話,以雲哪會記得那麼清楚。

以雲瞬間察言觀色,說:「是啊,原來如此啊……」

他冷哼一聲:「敷衍。」

以雲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忙轉移話題,說:「但是,靈侍都被解除,誰來收拾這麼大一間房間?」

雲洲玉理所當然:「小雪人。」

以云為小雪人默哀。

小雪人,慘。

事實證明以雲多慮,雲洲玉隨手一捏,地上「噗噗噗」和長蘑菇似的,冒出一大堆小雪人。

小雪人雖然小,但人多力量大,幹活也干出氣勢來。

以雲擦乾淨一架柜子,把一個墨色的小雪人放上去,那個墨色的小雪人,失去了靈,它剩下個外殼,外表看起來呆呆的。

她笑了笑,把雪人擺好,跟著整理從木屋帶來的行李。

他們的房間在九樓,因為雲洲玉說,從這裡望出去,每天都能和明月打個照面,若是無月,能與星辰同眠。

東西其實不多,而且絕大多數,是雲洲玉為她添置的,以雲在收拾,雲洲玉就在迴廊畫符。

他在加強雪人們的能力。

隨意修改術符,而不會讓術符作廢,這世間只有他做得到,他沉浸此道,有時候畫幾筆,覺得不對,把符紙揉皺丟到一旁,自有雪人上來撿走丟掉。

以雲趁著間隙,抬眼看看他。

雲洲玉不知道什麼時候察覺到,每次以雲抬眼,他就稍微換一下姿勢,直到忍不住,揚聲道:「我知道我好看,你克制下你自己。」

以云:「……」

搬家格外耗費精力,夜間,兩人平躺在新的大床上,過了一會兒,不知道誰先翻個身,面對著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也照做,最後,他們面對面,對視著。

這個房間果然格外被月色眷顧,即使不用點燈,依然亮堂堂的。

雲洲玉說:「我們拜堂吧。」

以雲點點頭:「聽你的。」

雲洲玉往前蹭,輕輕靠在以雲頭上,糾正她:「不能說聽我的,得你自己也樂意,免得說我綁架你似的。」

以雲問:「我要是不樂意呢?」

雲洲玉捏捏她臉頰,威脅:「那我只能綁架你了。」

以雲噗呲笑出來,眉頭彎彎,雙眼盈盈。

雲洲玉低頭,鄭重在她額心吻了一下。

他從昨晚就沒好好休息過,不對,應該是從發現小黑雪人就是以雲,就沒睡個好覺,因為現實太美好,反而不敢入夢。

此時,他再撐不住,閉著眼,沉沉睡去。

靠得這麼近,以雲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漸漸的,黑色纖長的睫毛,和她眼前的倒計時,融合在一起。

人軀剩餘使用權限:一天六個時辰。

以雲心中沉了沉。

一整天下來,她沒有表現出什麼,雲洲玉極為敏銳,她一旦表現不舍,或者擔憂,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弄清楚。

她不想讓他知道,平白多出煩惱,更怕,從他眼中讀到絕望。

他是那麼高興啊,她怎麼捨得讓他再不開心呢?

她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時間到了,乖乖回歸程序,要麼徹底取得人軀的權限,自由控制人軀程序,第二種方法,如果她破釜沉舟,不是不能做到,但是風險極大。

人軀之所以被嚴控,就是人類恐懼智能力量凌駕於人類,她表現出自我意識,還把人軀奪走,會被立刻發現,在穿越局那邊引起轟動。

穿越局竭盡全力,也要遏制系統自我意識的發展。

基於人自己的立場,她清楚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可是,她也有想要完成的事。

到底該怎麼辦?她無法問心無愧地背叛人類,更無法就此拋棄雲洲玉,就算取得人軀程序,怎麼做才不算錯?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作為母系統,也有她做不到的事。

她摸索著,摸上雲洲玉的手指,五指交握,雲洲玉半夢半醒間,他看著自己的手,嘟囔:「你怎麼這麼粘人,睡覺都要牽手。」

「行吧,我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圈住她,往自己身邊帶。

兩人如同相互取暖、相互依存的幼獸,抵足而眠。

第三天。

雲洲玉不管到哪裡,以雲都默默跟在其後,他嘴上一邊嫌著「粘人」,但要是她有半步沒有跟上,他又會不耐煩地扣扣扶手。

以雲想控制情緒,卻眼見時間一點點掉落,她緊緊攥著拳頭。

雲洲玉有些不高興:「不就讓你磨個墨,至於把拳頭捏得這麼緊?」

以雲猛地回過神,鬆開手。

「還是做個雪人好,」雲洲玉沾沾墨,又說:「那時候任勞任怨的。」

以雲額頭一跳:「任勞任怨?」

並沒有好吧,相反每天都在打雲洲玉的邊緣來回跳動。

眼看雲洲玉終於畫完術符,這張術符花費他不少時間,他捏著食指拇指,將術符折成三角,用一根紅色絲線綁起來,修長的手指繞過紅線,綁下結,像一個護身符。

他抓著她的手,將術符穩穩噹噹地放在她手心。

以雲打量著,詢問:「這不是給小雪人用的?」

她以為,他還在給小雪人們攢新功能,比如現在有一支小雪人舞隊,專門跳舞娛樂,雖然搞笑效果更明顯一點。

雲洲玉回:「如果你還算小雪人的話,那確實是給小雪人用的。」

以雲問:「這個是做什麼的?」

雲洲玉現想了一個名字,說:「這個叫尋雲符——嗯,姑且這麼叫吧。」

以雲捏著那術符,感受著手心的重量。

雲洲玉說:「當然,全天下只此一張。」

他的手繞過她的手腕,將那紅線纏繞好,熟練地打下兩個死結,笑了笑:「不管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以雲睫輕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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