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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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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說冷靜, 是一種好品質。

凡是遇到十萬火急的事,只有冷靜下來,路晰,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 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以免出現不可挽留的損失。

但要說極致的冷靜, 還有誰,能做到和李燼一樣。

極端的心冷, 教他在官場運籌帷幄, 決勝千里之外, 裹著儒雅的外皮, 殺不見血,還叫民眾百般愛戴。

這種性子,雖說絕對智,但拋的七情六慾, 相對下, 這不是正常。

完美的表象掩蓋的, 是更深的瑕疵。

他除了尋常的喜怒,難以感受哀懼, 或者說, 他迄今為止的生,不存在需要哀懼之事,所以每嘗一口,都得停下來細細體會。

比如「慌張」, 比如「難過」。

李燼知道,這一切,都是眼女子帶來的。

她目光炯炯, 櫻唇拉成直線,有一瞬的皺眉,好似懊惱自己不由說出的話,但眨眼之?,她松眉頭,坦然地看著他。

李燼迎著她的目光,眼卻飄遠。

他在考,是什麼、為什麼,然後,怎麼做。

從很早之,他就知道,司以雲喜歡的不是他,可是那時候,他一直覺得他與李縉之?,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司以雲不喜歡李燼,對他而言,實感有那麼重。

即使司以雲喜歡的不是李燼,只要他一天還是李縉,那就關係。

但是直到現在,他知道,他並未的拋棄「李燼」的一切,他心底里期望有承認,他是李燼。

而這被期望的,是司以雲。

她確實?他與李縉分了。

所以再一次確認她不喜歡他,李燼才有種與自己有關的感受。

就是這不爭的事實,她眼中只會追逐已經葬入黃土,甚至連名姓都不配擁有的兄長。

不過是死,她竟然這麼憐惜。

是他哪裡不夠好嗎?

李燼放下手中的藥碗,他盯著司以雲,難得帶著商量的口吻,輕聲問:「那你的一顆心,也不曾屬於除了兄長外的、?」

司以雲垂眼不看他,只是說:「太子爺白就好。」

她說這些話,固然有衝動的成分,此時除了擔心李燼發火,又隱隱有些期待——

若是李燼聽了這些,不再將她囚於東宮,不失為最好的結局。

可是過許久,李燼有說話。

這不太像獨斷的他,司以雲好奇地抬眼,迎上李燼的目光,她下意識閃,而李燼手指按住她的側臉。

他傾身。

仿佛急於求證什麼,他舌尖描繪她唇形,牙齒啃噬她柔軟的嘴唇,忽然沉入,破關,傾泄的冷香,與她唇舌上的苦藥,相互追逐。

司以雲抗拒。

她閉上眼睛,嗅著熟悉的味道,被動的承受著。

忽然,李燼攬住她的肩膀,碰到她傷口,叫她悶哼一聲,他鬆手直身,她才從一吻中透過氣來。

李燼抬手,拇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嘴唇,半晌不語。

司以雲干坐著,卻是心底里後悔,早知道李燼脾氣不好琢磨,她何必說那些話。

反正他也聽不進去。

正?她盯著海棠色的床帳發呆時,李燼一言不發,站來,轉過身走出房?。

司以雲凝視他挺直的背脊,莫名的,竟能由他常有的從容,感覺出點別的什麼,蕭條?孤獨?

這樣一獨斷、偏激且近乎毫無性的,也會有傷情的時候?

司以雲的手指捏了捏床單。

肩膀的抽痛警醒她,她低頭看傷口,眼裡的困惑與動搖,逐漸平息。

李燼走出房?,東宮總管湊上來,殷勤地問:「爺,現下天暗了,還是留在青雲院?」

拋其他不談,李燼對身邊的隨從,與過去的李縉並有差別,因此,隨從們也拿出十成的心護著。

剛剛總管半推屋門,見太子爺和良娣親近,偷偷關上門。

近來,太子爺與良娣鬧來,連飯都吃了,好不容易見兩有和好的傾向,這些隨從,自然希望太子爺能留在青雲院,兩和和美美,那是再好不過。

可是,李燼站著動,他慮許久,目光輕輕閃爍,忽然問:

「上回周中丞送來的那酒,放在哪裡?」

總管說:「就在地窖,爺想喝,奴才讓搬上來。」

中丞送來的酒,有八壇,是紹興黃酒,不似御貢的酒液,這種陳釀一下肚,喉嚨直到胃部,有一種痛快的灼燒感,味甘無窮。

借酒消愁,是李燼曾經最不能解的方式。

或許那是因為過去,他並有愁。

這次,「難過」的感覺,很久有散去。

它不是憤怒,若是憤怒,他能夠通過別的手段,抒發這些情緒,難過就是……李燼想了想,他手放在胸膛,目光低垂。

難過就是心不斷地往下壓,壓到他,有點呼不過氣。

這是他最貼切的感受,實際上,這種感受,任何文字不能形容。

他只要一想,司以雲那濃烈的愛意,只是給李縉的,這種感覺就會一石激千層浪,久久不能平息。

古不是說,酒能解千愁嗎?

他坐在屋檐上,斟了一杯又一杯。

今夜無月,連能相邀共飲的對象,也躲在雲層里不出來。

李燼一口喝完那杯酒,他恍然盯著杯子,這一口,?心事都吞進去,發酵成濃濃的不悅、難過。

為什麼不喜歡他呢?

可是,他曾經得到過那種濃烈的喜歡,不管他是什麼樣子的,她都能夠容他,不管他再怎麼傷她害她,都是她心裡第一位的。

隱藏在他智下,是瘋狂,他瘋狂地需要有愛他,而這,就是司以雲。

那時候,多麼有恃無恐,甚至,他不再掩藏身份。

怎會想到今朝,竟自飲自問。

慌張和難過,是突襲的刺客,他被包圍了,面對這些敵,有任何反擊的能力。

猛地將杯子丟擲到地上,他抬手拿酒,仰著頭喝。

淺金色酒液從李燼唇角溢出,沿著玉般的脖頸,落在白色衣襟上,很快,這一壇酒喝完,他雙頰泛紅,拆放在身邊的另一壇。

這已經是第?壇。

「嘖,」李燼抬袖擦擦嘴角,「騙。」

古欺,這酒喝了,嘴中越來越苦,是能麻痹知覺,但是,李燼又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是暫時的。

等他清醒,還是面對這問題,就這樣,如何解愁?

他想,與其借酒消愁,不如自己解。

可是要解所有亂成一團線的情緒,李燼無法像平常,他每一次剖析,都是費力的,溯源總是不可避免。

?酒放下,抬頭望天,他的身形,幾乎要和黑夜融為一體。

這般黑的天色,恍若李縉死的那一夜。

那病秧子終究活不過二十歲,這是李家雙生的宿命。

而那時候,活在暗處的他,第一次能夠對站在光亮處,他第一次與李縉碰面,李縉瘦了很多,見到他,有一瞬的驚訝,卻很快瞭然。

將死之際,他對這世界,已經了無牽掛。

卻堅持爬來,將一支白玉笛子遞給李燼,他目中清澈,說:「既然你將代替我,那麼,那姑娘,也交給你了。」

「交給你,我很……咳咳,很放心。」

這是李縉的夙願。

李燼卻冷漠地想,哪姑娘?右相的王家女,不是已經進宮?

李縉竭盡全力,張口,他病入膏肓,已經說不出任何話,唯有從那口型,約摸瞧出三字:

教、坊、司。

交代完最後的事,李縉等不到回復,斷了最後一口氣。

?是時,李燼的回憶往後退,停在舟舫上。

在漫天夕陽里,他躲在船艙之中,看李縉吹笛,朝對面教坊司樓閣迎江的一面,露出溫潤的笑意。

他很好奇,對面的到底是誰,偷偷掀船艙帘子的一角,只隱隱約約看到女手上的披帛。

金色絲紗的料子,隨風飄舞,扯華麗的美,在暖局的陽光下,如一道繩索,牢牢牽引他的目光。

遺憾的是,他無法看她的臉,甚至連手臂都看不見。

只能躲在暗處遐想。

便是如今想,李燼都能記得那抹鮮、漂亮的金色。

而李燼,接收李縉本來所有的東西,衣著習慣,談吐風格,際往來,他徹徹底底變成李縉。

直到皇帝送來的女,其中,有一是教坊司出來的清倌。

?時在燭火下,李燼盯著十八美姬的單子,目光流連在清倌那一行,如果說,李縉還有什麼留在這世界上,就是教坊司的那位姑娘。

李縉已經死了,憑什麼,還有記得他,緬懷他?

這是他去見司以雲之的心情,偽裝的溫柔下,是尖銳與刻薄,他知道,她是不一樣的,他想讓她知道,「李縉」並非如表面看來那樣。

這就是一切的源頭。

一徹頭徹尾的錯誤。

李燼坐在屋檐上,將酒放在身側,遠處的燈火,不能在他眼底留下任何溫度,他陷入回憶,又掙扎著爬出來。

手指輕動,手上的酒罈一不穩,順著屋檐的瓦礫,磕磕絆絆地滾落,掉到地上,「跨擦」地一聲碎了。

李燼忽然清醒了。

一切的關竅,歸根到底,是他不夠像李縉。

他習慣性地伸手,捏捏耳垂,摸著.皮下那一道疤痕,低聲呢喃:

「那如果,我夠像呢?」

底下,宮見過太子爺放縱自己,又擔憂又無奈,問總管:「是不是得去青雲院,問一問司良娣?」

總管也想啊,不過青雲院那位良娣,不知道她怎麼想,如果?叫來,卻安慰不到太子爺,就必要了。

他著急地對屋頂喊:「太子爺!您的身子骨受不得啊,而且也不能喝這麼多酒,太子爺!」

總管還想繼續喊,李燼已經站來,他有半分喝醉的姿態,下了屋頂。

他接過僕從遞來的熱帕子,擦擦臉,又換身衣服,喝口熱茶散去酒氣,茶水氤氳,叫他眉眼更有種水墨般的美。

又一次的,他盯著總管,說:「?庫房裡那支白玉笛子,取來。」

總管問:「從齊王府帶來的嗎?」

李縉垂了垂眼眸:「嗯。」

他不是不會吹笛子,本來,李縉會的一切,他也都會,唯獨笛子,他自學成後,再有吹過。

或許,因為這點無謂的堅持,所以他不夠像李縉,這是他的問題。

司以雲就不喜歡他。

那他改。

他摸著那支白玉笛子,好幾次,忍住將這笛子摔碎的衝動,終於放到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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