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百零二章(2/2)
他摸著那支白玉笛子,好幾次,忍住將這笛子摔碎的衝動,終於放到唇下。
第一音,就像滴入湖面的水,蕩漾漣漪,久久有散去。
秋風吹走院中最後一縷花香,司以雲猛地睜眼睛。
她聽到那笛聲。
距離她上次聽到這曲笛聲,已經過去?年多,偶爾還會以為,笛聲仍在她耳畔,所以,剛聽到這笛聲時,她還以為,又是幻覺。
可是緊跟著,成曲笛聲灌入她的腦海,悅耳,又帶著莫名的傷意。
司以雲披著衣服坐來,追著那笛聲跑出去,緊張又著急,就是黃鸝喊她,她都有留意到。
不顧肩上的傷口,她跑得氣喘吁吁——
她看見了,庭院中,白衣男子閉眼吹笛,墨畫般的眉目,溢著世上獨一無二的慈悲,鼻樑如峰,面冠如玉,翩翩然如謫仙。
隱隱約約,與?時立在畫舫上的男子,重合在一。
她屏住呼吸,根本不敢攪他。
事實上,她懷疑這是一場夢,一場因老天垂憐,而猶如現實的夢。
淚水順著她的臉龐,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她禁不住,哽咽一聲,這聲音斷男子的吹奏,他停下來,是微微睜眼睛,再慢慢的,看向司以雲。
司以雲胸腔內一顫。
是李縉,他一定是李縉。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慢慢向他走去,李縉站在著一動不動,過了會兒,他張手臂。
像是某種暗示,司以雲再忍不住,抱住他的腰身,這種實際的觸感,讓她輕聲呢喃:「我是在做夢嗎?」
李燼低頭不語。
突然,肩膀的觸痛讓司以雲緩過來,李縉早就不在世,那這位只能是……李燼。
她忙後退幾步,再看李燼,李燼臉色有點陰沉,卻帶著溫和的笑意:「你不是說,在做夢嗎?」
司以雲一下清醒,是她糊塗。
她眼睫還掛著淚珠,雙眼卻不再迷濛,情意冷卻,只是福福身子:「太子爺。」
李燼低頭?玩著白玉笛子,含笑看司以雲。
司以雲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以求他吹笛時,他不為所動,現在又始吹笛,只是,她也心深究。
她道:「妾身告退。」
正要走時,李燼忽然叫住她:「等會兒。」
他褪下自己白色外袍,避她的傷口,罩在她肩膀上,只說:「更深露重。」
司以雲目光微微閃爍,因她得急,確實有多穿兩件,這件衣服,帶著李燼身上的冷香,還有溫度。
她又後退一步,恭敬行禮,才沿著來路退去。
這後半夜,司以雲有些睡不著,她總是夢到那曲新的笛聲,與?年常聽的曲調,一模一樣,甚至,連也一模一樣。
淚水濕潤枕巾。
半旬後,司以雲肩膀的傷口好得差不多,她也幾天未見李燼。
那日晚上的笛聲,好像是夢,短暫地?李縉的幻象,帶到她的面。
黃鸝送膳時,壓低聲音:「主子,這恐怕是……新計謀,?心。」
司以雲驀地回,她雖然點點頭,又有些疑惑,若是新的計謀,又有什麼計謀,是以笛聲為根本的呢?
她想不出來。
?天晚上,笛聲又一次響。
這一次,司以雲雖然不若第一次那樣激動,還是忍不住,披上衣服,朝笛聲所在的閣樓走去。
她能聽出來,第一次的笛聲有些生疏,如今的笛聲,更加熟練,也更加貼合李縉的風格。
悠揚婉轉,悅耳動聽,最重要的是,聽完後,她心裡隱隱生出嚮往之意。
就是這樣的笛聲,陪她度過教坊司的陰暗歲月、
這一次,李燼倚在閣樓窗戶上。
司以雲站在閣下,只看月?空,男子白衣翩然,儒雅大體,出塵又漂亮,他睜眼睛時,那眉眼?,與?年的,完全重合在一。
她眼眶一熱,連忙低頭行禮:「太子爺。」
李燼的聲音有點喑啞:「上來。」
司以雲心裡或許有一瞬掙扎,可惜猶豫多久,她提著裙子,順著閣樓的木梯,一步步走上去,?周格外安靜,只有她腳步的敲擊聲。
仿若和笛而。
到樓梯盡頭,李燼已經在等她。
司以雲閉了閉眼,主動伸手向李燼,李燼溫和一笑,捉著她的手,一?將她抱,放在閣樓中?的大桌上。
她說:「太子爺。」
李燼「嗯」一聲,在她耳垂處留下一輕吻。
這段時日所有的齟齬,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不見。
司以雲任由李燼胡來,一邊承受,又一邊清醒著,可是想那曲笛聲,她心頭又微熱來。
或許,這是她和李燼之?的交易。
手指頭拂過李燼額角的汗水,她盯著李燼,這一次,是完完全全睜眼睛,而不是讓李燼煩躁的閉眼。
他目光幽暗。
閣樓上,一片旖.旎風光,抱著司以雲到平日小憩的床上,李燼意猶未盡,司以雲以一指按住他的薄唇。
她輕聲道:「太子爺日還要早朝。」
顯然,是叫他不要縱情。
李燼低笑一聲,他的手指在她脖頸上划過,又輕又慢:「怎麼,還替我克制來。」
這話,像是說司以雲以的不節制,叫她面上浮著薄紅,不過片刻,她想到過去的事,靈台智回來了點,過去所謂濃情蜜意,只是一種錯誤。
而她居然忍住,?這種錯誤延續下去。
她閉上眼睛,有些自責,不再說什麼。
李燼發覺她突然冷下來,他於暗處哂笑,面上還是那般溫柔:「耍脾氣了?」
「有,」司以雲微微搖頭,「妾身不敢。」
李燼卻說:「我容你耍。」
司以雲抬眼看他,她心中有困惑,舔了舔唇:「爺是想做什麼?」
李燼手指刮刮她鼻樑,他似乎很享受這一刻,而且也不想告訴她,沉默了片刻,說:「事。」
司以雲並非想破砂鍋問到底,她靠在李燼懷裡。
如過去一樣,又和過去不太一樣。
他們兩之?,又發生不得已的變化,已經經過自我斷離、而相互背棄的線,又始繞回來,糾纏不休。
那一晚的越軌後,司以雲糾結好久,在又一次夜裡聽到笛聲,她克制住自己,捂住耳朵,忽視往尋的衝動。
她不能這麼做,這就是錯的。
她按捺住自己,連著好幾次。
另一邊,李燼放下白玉笛,看著笛子,若有所。
他想,還是因他不夠像李縉。不然,為什麼她剛剛沉迷,不肯再來呢?
要像一點,再像一點。
***
太子爺重新奏笛,不止司以雲,宮們也很驚訝。
東宮裡,有不是從齊王府進來的奴婢。
「算來,太子爺?年多碰過笛子,」一宮女說,「如今再聽,悅耳極了。」
另一年歲較大的宮女回:「你這是不知道,除了這柄白玉笛,太子爺吹自己做的笛子,可是一絕。」
「只是太子爺削笛時,總不小心傷到自己的手,這種活計,還是太折騰,偏生太子爺還不承認自己傷到手,嗨!」
那宮女又問:「那太子爺總往竹林里去,是去削笛子?」
大宮女說:「這我可不知道……」
大宮女話說一半,頭那宮女忽然行禮:「司良娣。」
另一宮女也連忙住嘴,回身行禮。
司以雲在她們身後,溫和地說句免禮,迤迤然離去。
實則,她近來發現,李燼手上多出一些莫名的傷口,應該是刀傷,有大有小,本不是很留意,但宮女們在傳的話,她突然覺得,不是巧合。
李燼在削笛子?
司以雲看到不遠處的竹林,屏退左右,獨自朝竹林里走去。
已經深秋,竹葉有些枯萎,她順著小.徑,隱約聽到簌簌的聲音,撥面一捧垂下的竹葉,眼豁然朗。
男子坐在木椅上,他垂著眼睛,一手拿著鋒利的刀,另一手以竹為材料,正一下、又一下地削著。
尖銳的刀鋒刺破他的手指,叫他手上鮮血淋淋,他卻宛若不知,只盯著竹子,面色沉靜。
直到竹笛初具模樣,他這才發覺有一般,抬眼一看。
司以雲正盯著他的手。
李燼抿了抿唇,將手微微收到袖子裡,他想說話,又覺得什麼必要,只是側過頭,好像在等司以雲自己走。
司以雲無聲地嘆口氣。
她走上,說:「太子爺受傷了。」
李燼的眼珠子輕動,從鼻腔里應一聲:「嗯。」卻改口:「受傷。」
司以雲剛從袖子拿出帕子,疑惑地看著他,李燼的態度突然坦然:「我削笛子,怎麼會受傷。」
司以云:「……」
都流了血,還挺嘴硬。
她心裡一軟。
她走上,見李燼有閃躲,便蹲下身,將他的袖子卷上去,他的手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居然不於十幾處。
在和李縉如出一轍的手上,顯得觸目驚心。
司以雲巾帕擦著血漬,忽的,李燼反過來捏住她的手。
一陣風過,深秋的竹林里,發出沙沙的聲音,李燼目光灼灼,他低下頭,見司以雲有閃躲,又靠近點。
和著竹葉的清香,兩的唇觸在一。
一觸及離後,司以雲目光有點迷濛。
李縉手上墊著她的手帕,按住她的後腦,再次叫兩呼吸交融。
司以雲沉淪之時,李燼睜眼睛,眸光輕動。
他好像找到一條路。
還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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