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三章(1/2)
司以雲和李燼, 好像回到最開始。
至少整個東宮喜樂洋洋,宮人們臉上浮著真實的笑意,以前不知道啊,原來司良娣?起脾氣來, 太子爺也招架不住, 這下好了, 一切回歸原位。
亦有宮女說:「這位良娣娘娘手段了得,愣是把太子爺獨攬。」
「須知外頭傳得風言風語, 說良娣是狐狸精呢, 不過依我看吶, 她那容貌那身段, 還是出身教坊司,該不真的是……」
「咳咳,」總管的咳嗽聲打斷宮女的閒聊,「反了天了, 膽敢妄議良娣娘娘?」
?個宮女回頭一看, 魂都驚飛, 站在東宮總管?一步的,那眉眼如畫的男子, 不是太子爺, 還能是誰?
雖說太子爺寬厚,東宮中的宮人也不敢輕慢,這閒暇小嘮嗑,不該叫太子爺聽去。
?個宮女跪下:「求太子爺恕罪。」
東宮總管也板著臉, 訓斥她們兩句,回頭問李燼:「太子爺您看,這群沒長眼睛的, 是要怎麼處置她們?」
李燼輕輕一笑:「處置倒也不必,莫再這麼說便是。」
下人們都鬆一口氣,跪下道謝,也只有這般仁慈的殿下,才不計較。
李燼負手越過她們,忽然,嘴角勾起的弧度慢慢扯平,臉上多出幾分尋常人難察覺的鬱氣。
什麼叫,良娣娘娘手段了得?
若她肯使一兩分靠近他的手段,於他而言是好事,恨就恨在,她倒是想使離開他的手段。
李燼眨了眨眼,藏起目中的殺意。
闊步走到書房,又是一桌子待整理的事務,李燼沒多想,端坐著開始處理,約摸過兩個時辰,香爐裊裊,李燼從右手邊摸到一捲紙。
和他處理的奏摺不一樣,紙張偏軟,更像畫紙。
他拿起紙,展開一看,竟也是畫像,餘下好幾個都是當朝適婚女子畫像。
總管見他沉默,小心翼翼地說:「太子爺,這些,都是陛下和娘娘首肯的。」
皇帝早聽聞東宮後院的事,本以為李燼省心,如今看來,卻不得不自己出面。
總管收了皇帝的好處,自然為他們說話:「太子爺,東宮也是該有位娘娘來掌管中饋,爺不用怕後宅不寧,奴才瞧良娣娘娘,並非善妒且不講理……」
他話沒說完,忽聽一聲短促的嗤笑。
總管嚇一跳,李燼從沒明顯顯示自己的厭惡,總管一時拿不定主意,閉上嘴,束手站在一旁不言不語。
李燼確實不悅。
實則,往他後宅里塞人,司以雲恐怕最是高興。
饒是這段時日兩人有所緩和,她每次最是容易沉溺,也最是容易,翻臉不認帳,比如上次竹林一聚,之後,她已經兩天不見他。
旁的人察覺不出什麼緣故,李燼還不知道?
李燼看手上快痊癒的傷口,心口有點堵。
總管適時問:「太子爺,可要叫人把白玉笛呈上來?」
「不用,」李燼把奏疏放好,冷冷清清地說,「孤出去散心,你們不用跟上來。」
處理一天事務,他只有午膳時歇息一刻,如今天色已暗,宮燈高懸,在他臉上打下一塊明,一塊暗的光影。
他踱步走到竹林外,似乎想著什麼,低頭看手。
他拿出上回沒做完的竹笛,說真的,李縉做這玩意,居然會經常削到手,果然是資質差,愚鈍又可笑。
他就不。
任何東西,他只要學一次就。
可是……他是得受傷。
他拿著小刀,在月色下,朝自己指心划過一刀,血珠爭先恐後地傾瀉出來。
只要有這些傷口,她會憐惜他。
想到司以雲皺眉,有些心疼的模樣,他有種莫名的快感,便是那樣,把他整個手指、整隻手砍下來,也沒有所謂。
猶如飲.鴆止渴,他攥緊刀,微微闔上眼睛。
月色下,刀面稍稍反光,一刀落在笛子上,一刀割在自己指節,不一兒,笛子又被血浸染了。
他拿出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笛子。
***
晚些時候,司以雲放下書,正要洗漱睡覺,外頭,突然傳來行禮聲:「參見太子殿下。」
司以雲動作一緩。
她慢慢站起來,披好外衣,還沒收拾好心情,便見李燼越過屏風,走到她面前。
李燼帶著興奮,素來墨染優雅的五官,流光溢彩,他見洗臉的金盆子放在一邊,目光一轉:
「要睡了?」
司以雲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是,殿下來得不巧。」
李燼說:「怎麼算不巧?不是還沒睡。」
他拿出手上的東西,遞到司以雲面前,說:「這?天忙,上回的笛子總算做好了。」
司以雲越過竹削的笛子,一眼落在李燼手上深深淺淺的傷口,她抬眼,張口想說什麼,卻驀地看到他歪著頭,充滿少年氣的模樣。
她心裡起伏不定。
要記住,他是李燼,根本不是李縉,司以雲一邊想,卻一邊,向他伸出手。
她將那笛子拿在手上,端詳著它,李燼所削笛子,甚至不遜色做笛子的工匠。
他實在聰明得緊。
只聽李燼輕笑一聲:「想學笛?我可以教你。」
「太子爺當以公務為重,妾身不敢勞煩。」
司以雲把笛子放在桌上,轉過身的時候,沒留意李燼倏然暗下的眼,她擰乾帕子,走到他身邊,說:「手。」
李燼眼底又是一動,他把笑意掩藏得妥妥的,只是伸出一隻手,道:「不是什麼大傷。」
只看,白皙的手上大大小小刀痕無數,??天剛好的傷口,還沒掉痂,如今又添上新傷,如?把一塊上好的玉,來來回回丟到石頭裡糟蹋,讓它遍布刮痕。
著實可惜。
司以雲仔仔細細擦掉溢出的血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妾身認為,太子爺削個笛子,不至於把手傷成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疼,她眼前的手指蜷了蜷,半晌,頭上傳來低低的聲音:
「削笛時,總是想別的,就這樣了。」
司以雲從床頭拿出膏藥,抹在他手上,一聲輕輕嘆息:「太子爺以?不碰笛子的,現在怎麼碰了?」
李燼以?,確實是不碰笛子的,司以雲還記得,在她第一次提到笛子時,他外露的不虞之色。
到如今,他卻拿著笛子,學逝去的兄長,吹一樣的曲調。
司以雲想,自欺欺人,其實挺沒意思的,更沒意思的,是她明明心知肚明,卻還是把他套進影子裡。
靜默了片刻,在她處理完他的兩隻手,又纏上繃帶時,李燼忽然說:「我以前到現在,都碰笛子。」
在司以雲僵住時,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顎,慢悠悠地說:「並不是,現在才碰。」
司以雲有點懂他想做什麼。
腦海里只一瞬,就定住念頭,她眼中沒有半分波動,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開口的時候,說的是尋常的話,卻也殘忍:
「那太子爺本是心慈之人,怎麼草菅人命。」
心慈?李燼面上不顯,胸腔像打翻所有味料,融合成又酸又苦的滋味,直衝他咽喉。
是,李縉是心慈之人。
李燼咽了咽喉嚨,半笑著說:「我又何時草菅人命,叫你訓我。」
司以雲回身,把沾血的帕子丟到金盆子中,隨意地搓洗著,看那血液暈開。
她說:「有個宮女,差點掉到湖裡,據說今日她好像說我狐狸精?哦,再往?數,還有人因為說了我一句什麼,被割舌頭……」
話沒說完,她身後,擁上寬闊的懷抱。
男人的氣息有點涼,帶著一股冷香,他說:「你就篤定是我做的?」
司以雲沒有掙扎,只是再拿出一張乾淨的巾帕,仔細擦著手,她聲音聽不出情緒:「是啊,心慈之人,是不做出這種事的。」
「太子爺慈悲為懷,怎麼草菅人命?」
話音剛落,李燼擁她更緊。
他嘗試著把她轉過來,一邊親吻她耳後,說:「你說心慈,那就是心慈。」
司以雲的手按在男人胸膛,橫隔兩人之間,她掌心能明顯感覺「咚咚」的心跳,強健有力,卻掩飾不住,比平時要快。
他或許在怕。
她恍惚地想,原來,他也是會怕的。
正這時,李燼咬她下頜,含糊地問:「你說好嗎?」
他眉眼低垂,濃密的睫毛蓋去重重心思,向來薄而漂亮的唇,左右也有些下壓,這樣的好容顏,好像在訴說著苦衷、無奈,還有委屈。
對草菅人命的說法,是一種無聲的控訴。
他李縉,是一張白紙一樣的純良,所以他無辜。
司以雲感覺著顎處的一處溫暖,她推拒的手一動,抬起來,勾在他脖頸上,從喉嚨里?出一聲:「嗯。」
她承認,他受委屈了。
司以雲這般妥協,叫李燼一陣歡喜。
攬著美人步入帳中,李燼輕聲說:「那個落水的宮女,明日,我讓總管瞧瞧她有沒有大礙。」
司以雲注意力不在宮女上,她心是七上八下,人,亦是七上八下。
在李燼露出強制掌控的苗頭,她會輕喘著搖頭,李燼想收回時,她又不依。
兩人倒是難得的毫無芥蒂,且酣暢淋漓地鬧一把。
事畢,早已夜深。
李燼盯著她熟睡的側顏,他勾著她的頭髮,忽而也將自己的頭髮勾過來,在司以雲不留意時,將這兩縷頭髮打成結。
可因兩人頭髮滑順,這個結,在他放手時,就自己解開。
李燼臉色一沉,他拗起來,又執起兩縷頭髮綁到一起,這點動靜叫本來昏昏欲睡的司以雲,漸漸清醒過來。
她美目輕轉,按住李燼的手:「爺在玩什麼呢。」
李燼輕吸一口氣:「無事,吵著你了?」
司以雲搖搖頭:「渾身黏,想沐浴。」
以前李燼每次結束,都會沐浴,這回,倒是反過來,李燼也沒覺得不對,他起身叫熱水,待兩人皆洗乾淨後,床上一應物品,也是乾淨的。
司以雲窩在李燼懷裡,她輕聲問:「爺既然是這般仁慈,妾身有一個不情之請。」
李燼頓了頓。
司以雲目中閃爍愛意,直說:「也不知道喜鵲身體養得怎麼樣,妾身想去看看他。」
趕在李燼臉色陰下去前,司以雲捻著兩人的頭髮,編織著,說:「黃鸝是他姐姐,也是擔心,不知道他養得怎麼樣了,唉。」
說著,她把兩人的頭髮打成一個結,一鬆手,並沒有散開。
李燼垂了垂眼,把她這點小動作當示好。
過了兒,他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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