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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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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秋早知道自己會有好師父,對修真大有裨益,此時不免露出幾分真,她奉茶遞給青山道人:「弟子見過師父。」

郁以雲在後邊瞧得心痒痒。

既然父母給郁清秋找師父,那接下來是不是輪到她呢?

她滿懷期待地看著青山道人,雖然吧,長得是沒有岑長鋒好看,但人家實力也不弱,在飛星府也是數一數二的。

郁以雲有點後悔,她這一身果真穿得太隨意,不知道穿成這樣,會不會叫師父覺得不倫不類……

她瞅青山道人同郁清秋結師徒契約,那烏圓眼就像興奮的貓兒,瞳孔放大,眼睛瞪得大大的。

很快就輪到她,她有點激動。

走完儀式,青山道人對郁清秋說:「你就拜入我飛星上洲峰。明日辰時,來上洲峰找為師,為師會給你介紹同門。」

郁清秋:「是,弟子遵命。」

可是,說完這句,他沒理會郁以雲,而是和郁陽、郭玥拜別,朝殿外走去。

郁以雲捏捏手指。

她伸長脖子看四周,既然青山道人不是她師父,她想找找哪裡有她師父。

郭玥頗喜愛郁清秋,與她說了好一會兒話,才發現郁以雲滯在原地,她皺起眉:「以雲,你做什麼呢?」

郁以雲舔舔有點發乾的嘴唇:「娘,我的師父呢?」

郁陽說:「今日本就沒喚你過來。」

郁以雲「咦」了聲:「我沒有師父嗎?」她咬咬嘴唇,「我也想要師父。」

郁陽皺眉:「說什麼胡話,你的師父等日後再議。」

但這句話不能哄住郁以雲,眼看著妹妹在她面前拜師,她崇尚那些強者,本來還滿心期待,怎麼會放過這次機會呢?

她走上前一步:「爹,娘,這句話你們說了六年了,別說師父了,便是你們也從未教導過女兒……」

郁陽和郭玥神色一變,郁清秋這時候說:「爹,娘,姐姐想要師父,我把我的師父讓給姐姐吧,我本是排小的,不應該先有師父……」

郭玥看在眼裡,直覺郁清秋懂事、溫柔,郁以雲卻像一頭小獸,怎麼對她好,她卻不記在心上,令人越發失望,郭玥拍拍郁清秋的手:

「答應找給你的師父,怎麼可能讓給別人,你有這條心就足夠了,真是個好孩子,」

郁陽看呆在原地的郁以雲,說:「好了,不求你像你妹妹這麼懂事,但你同妹妹學一點吧,免得成天闖禍。」

郁以雲抿著嘴唇。

郁陽、郭玥與郁清秋其樂融融,他們終於找到聽話的好女兒,畫出個圈子,叫郁以雲站在邊緣,進不得,出不去。

她又一次瞥向郁清秋,恰好此時,郁清秋回過眼,那目中泄露的狡黠,讓郁以雲頓時渾身一寒。

她這等腦瓜子,聯想最近許多事,才終於想明白,郁清秋分明就知道自己會有師父,卻瞞著她,只等她今日出這般丑。

郁清秋根本就不是她的好妹妹。

叫人算計了,郁以雲心情煩悶,一連好幾天,她都躲著郁清秋,要是過去,她早就和她打起來,哪有躲著的道理?

因為她知道代價,是心口逐漸堆積的酸苦。

過去即使有任何不開心,如同手臂被撓了一下,即使會留下紅痕,卻只在皮上,很快消弭,但現在,這道傷口會破開她的皮肉,直抓到最裡面的血肉,落下鮮血淋淋,與揮之不去的麻痛。

自從豁開這個口子,情緒傾巢而出。

別人一年一年去學會品嘗、習慣、容忍的酸苦,郁以雲活了十六年沒試過,卻在一年內,全部嘗遍。

這等乍變,讓她不知所措。

再驍勇的小獸,也有躲起來舔舐傷口的時候。

小獸斗累了,她沒法像過去那樣,趾高氣昂地橫衝直撞。

她倚在樓閣上,手上拿著一捧石子,學著用靈力控制石子,丟到樓下湖面,打出一個個水漂,有的石頭甚至直到湖中心,才落入水面。

她看著那顆爭氣的石頭,好不容易露出笑意。

卻在這時,身後傳來郁清秋的聲音:「原來姐姐躲在這,叫我好找。」

郁以雲的臉垮下來,冷冷地說:「你不去同師父修煉,找我做什麼?」

郁清秋走到她身邊,身上帶著春風如意的快樂:「原來姐姐躲在這裡嫉妒我呢。」

「咔咔」聲響起來,是郁以雲捏著手心石子發出的摩擦聲,她轉過頭,對郁清秋哂笑:「對,我嫉妒你,我跟你在一起不開心,你能離開嗎?」

郁清秋扶著欄杆,陰惻惻說:「姐姐承認得真乾脆,但姐姐為何不想想,因為姐姐在母胎里吸走屬於我的靈力,以至我出生後,孱弱不堪,被父母拋棄,而姐姐,卻在郁家享著大小姐的待遇……」

郁以雲微微鼓起臉頰,生氣地說:「你若要怪,那就怪母胎里的我,我哪裡知道這麼多?」

郁清秋說:「所以,我想清楚了,只要我成為郁家唯一的大小姐,把本來屬於我的一切,從姐姐手裡拿回來就是了,姐姐,你是爭不過我的。」

「你想幹什麼……」郁以雲睜大眼睛,眼看著郁清秋跳下湖水。

修真界的東西,絕不能以尋常目光看,這水表面清澈,實則是養靈獸的水,修為低的修士碰到,會覺刺痛不已。

郁以雲趴在欄杆上傻眼。

那些個僕從發覺這裡的動靜,高修為的連忙下水救人,而郁以雲心中一沉,她好像明白郁清秋為什麼要這麼做。

果然,救回郁清秋後,郭玥指著她,質問:「你怎麼敢對你的妹妹下手!」

郁以云:「不是我,我沒有,我不會推清秋下去,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郁陽捂著額頭,他好像忽然老了百餘歲,怒其不爭:「郁以雲,你這麼糊塗!」

郁以云:「我不是,我真的沒有!」

郁清秋拖著受傷的身體,躲在郭玥身後:「娘,姐姐既然這麼不喜歡我,那我還是回大淵府好了。」

郭玥說:「娘會為你主持公道的,娘怎麼捨得讓你離開大淵府,這都是你姐姐的錯,要走,也是你姐姐走!」

郁以云:「我沒有。」

郁以雲辯駁的聲音從大到小,卻是死不承認,郁陽說:「你真沒有?我給過你一個護心鏡,你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護心鏡是世間絕寶,不止能防禦,其上還有載世間千面的能力,是為了記錄敵方攻擊的招數,所以,護心鏡能存下許多畫面。

聽到這,郁清秋眼眸一暗。

但郁以雲的神色並沒有放鬆,在郁陽的催促下,她緩緩拿出一塊圓圓的護心鏡,但一往其中輸入靈力,鏡子就碎成幾塊。

郁陽怒火攻心,雙眼噴火似的:「你還說你沒有,既然你沒有,為何毀了護心鏡!」

郁以雲捧著碎鏡子,低聲說:「這是在孚臨峰時壞的……」

郭玥煩不勝煩:「好了,你別說了,藉口如此多,我聽不下去了,要不是你是郁家的骨血,你以為你真能這般快活?」

郁清秋躲在郭玥庇護下,淚眼漣漣:「娘,不要怪姐姐,她只是嫉妒於我,是我的錯……」

郭玥連忙哄郁清秋。

郁家亂成一團。

單純天真的郁以雲哪遭過這種算計?只覺得一整天渾渾噩噩的,張嬤嬤問她話,她都說不出來。

她坐在自己房間內,這廂淒冷無比,那邊清秋住的閣樓卻徹夜亮著,郁陽與郭玥陪她一宿。

郁以雲熬得眼眶紅了,她悄悄下黎峰。

正如郁清秋所說,郁以雲沒能力爭得過她,她這樣的性子,怎麼和那詭計多端的「妹妹」比?所以,郁家小姐,終究會剩下郁清秋一個。

瞧啊,父母多喜歡清秋,她才適合當郁家的千金,她還曾埋怨郁清秋,但她才是那個鳩占鵲巢的人。

郁以雲恍然發現,她沒有家了。

她能去哪裡?

天幕山嗎?自從郁老太太隕落,那片山因獨立於飛星府,就被別的門派占去了。

郁以雲想,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郁以雲盤腿坐在劍上,她用手背抹著臉上成串的淚珠,那劍帶著她,來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孚臨峰。

「錚——」

郁以雲被結界彈了回來。

曾對她暢通無阻的孚臨峰結界,此時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擋在她面前。

然而,她已經忘記自己第一回被孚臨峰結界攔住後,為什麼還能一次次地嘗試。

就像身上憑空出現許多枷鎖,將她牢牢綁在原地,她不管做什麼,只要那枷鎖噹啷一響,她就是錯的。

郁以雲從劍上摔下來,倒在那軟乎乎的雪裡,她手裡團著雪球,發泄似的,用一個個雪球丟向那結界,而雪球無一例外被彈回來。

她往雪地里一撲,聞著這冰冷的味道,心想,要是能挖個雪坑,把自己冰封起來,等一百年後再醒過來……

是不是消化了一百年,就不難受了?

郁以雲吸了吸鼻涕。

她赤著雙手,開始刨雪,反正孚臨峰和這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雪,她刨了好久,終於在指頭被凍僵前,刨出一個能讓她躲進去的洞。

因一邊哭一邊刨,她沒留意臉上的淚水有的結成冰粒,掛在臉上。

就在這會兒,她眼角看到一雙雪白的靴子。

下意識抬頭,幾步開外,岑長鋒手持長劍,立於雪中,他一身的冰霜,眉眼卻越發清晰,那些古畫該是仔細描摹他的容顏,再細膩的筆觸,卻無法將其中的氣度畫盡。

他抿著薄唇,垂眼看著她,漆黑的眼珠子輕輕一轉,還有她身邊的坑。

郁以雲駭了一下,她多害怕在他臉上看到失望。

連忙擦擦鼻涕,在岑長鋒冰冷的目光中,她慢慢把自己挖的坑填回去,在雪裡哭得久,聲音很啞:

「我,我不是故意挖你的雪的,我這就埋回去……」

一邊埋,一邊用袖子抹著臉,粗糲的冰粒磨過她嬌嫩的皮膚,有點疼。

忽然,她聽到岑長鋒的聲音:「別擦了。」

郁以雲收回手,悶悶地「哦」了聲,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卻看岑長鋒邁開步伐,朝她走來,他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隨後,拔出他的佩劍。

長劍極有靈氣,在郁以雲身邊半懸。

郁以雲一顆心都跳到喉嚨口,難不成,因為她刨了他的雪,就要抹脖子嗎!

不等她這呆腦瓜子繼續胡思亂想,岑長鋒先站上劍,見郁以雲久久不動,他似乎等得不耐,朝她伸出劍鞘。

劍鞘一邊在他手上,另一邊對著郁以雲。

片刻,郁以雲才明白。

他讓她抓著劍鞘,到他的劍上去。

這一瞬,郁以雲腦海里炸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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