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睡夢中,她翻了個身,砸吧嘴巴:「真君,好看。」
正在隔壁打坐的岑長鋒:「……」
隔日,岑長鋒的弟子們又見郁以雲,大弟子攔住她:「峰上結界禁制不是已經改了嗎?你是怎麼偷偷進來的?」
郁以雲一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回大弟子:「我是真君帶進來的!」
大弟子還想說什麼,卻見孚臨真君,孚臨真君顯然聽到郁以雲的話,竟沒有否認,只是涼涼地看大弟子一眼,說:「峰上禁制,你無需再改。」
郁以雲之所以上不來孚臨峰,就是大弟子改掉結界禁制。
岑長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大弟子心內暗暗吃驚,低頭作揖:「是,師父。」
等看郁以雲跟師父走遠,大弟子奇怪得很,叫來其他師弟,對郁以雲的背影使眼色,壓低聲音:「莫不是師父……」
師父看上這郁家搗蛋鬼?
「怎麼可能?」
「大師兄在說什麼玩笑?」
其餘弟子無一相信,顧雁本也不信,他側過身,正好看到,郁以雲走著走著走到岑長鋒前面,她轉過身,笑臉對著岑長鋒。
不知道說到什麼,她笑得露出潔白的牙齒,就像一個暖烘烘的小太陽。
過去,他絕對不信岑長鋒對郁以雲有想法,但從上次畢方火後,岑長鋒分明對郁以雲冷臉,如今,卻還是讓她在孚臨峰……
顧雁聽說了,郁家找回郁以雲的同胞妹妹,郁以雲已經很久沒回郁家。
那她夜裡都是在孚臨峰過的,岑長鋒居然也沒趕走她?
顧雁猶自深思,直到大弟子叫他:「顧師弟,顧師弟?」
顧雁回過神,大弟子便說:「你怎麼看,你可曾經是那丫頭的未婚夫啊,能看出什麼苗頭麼?」
顧雁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
大弟子之所以這般追問,無非也是察覺到不一般,岑長鋒這等人物,難以攀之,他們十個拜入他門下,是花了多少精力心思,怎麼如今,身邊卻隨隨便便多出個小丫頭?
多出個小丫頭就算了,竟然還是郁家那個,實在令人不得不多想。
可連著一段時間,那小丫頭是經常出現在孚臨峰,但真君該修煉就修煉,偶爾提點他們,與過去無差。
仿若絲毫沒有因這個人的到來而改變。
弟子們卻難以放下心。
郁以雲經常出沒,總讓人想起畢方火的事,有另一個弟子心虛,不免擔心:「你們說,師父會不會發現我們換了……」
畢方火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那弟子就被大弟子敲了下腦袋:「換什麼?我們有做過什麼事嗎?」
其餘人頭搖得如撥浪鼓,大弟子尤其記得叮囑顧雁:「顧師弟,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顧雁作揖:「師兄放心。」
但他到底是有點犯嘀咕,郁以雲入岑長鋒的眼,畢方火的事,終究會紙包不住火,到時候,連帶著他倒霉遭殃。
他琢磨著去探探郁以雲的口風,不試不知道,一看郁以雲住在偏殿,驚得差點掉眼珠子。
事實上,岑長鋒在安排郁以雲住所時,並沒思慮那麼多,只是隨手將她一放,所以偏殿內空無一物,他也沒覺有何不對。
有道是當局者迷,能隨手把人放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岑長鋒潛意識裡,早已把郁以雲劃入領地內。
同為男人,顧雁清楚這種安排。
卻看郁以雲毫無顧忌地跟他打招呼:「顧雁!」
顧雁收拾神情,對她:「你一直住在這裡?」
郁以雲說:「對呀,哦你能給我整個床嗎?我得合計合計去弄一張床來。」
顧雁又覺得奇怪,怎麼郁以雲連睡覺的床都沒有,她和真君的關係到底如何,確實令人心生疑竇。
他帶著幾分試探:「你怎麼不問真君?」
郁以云:「笨,這等小事,怎麼能勞煩真君?」
顧雁:「所以你選擇勞煩我。」
郁以云:「有什麼不行的?」
看著郁以雲的俏臉,顧雁有點納悶,他哪有膽子插手孚臨峰的事務,胡謅個藉口:「天海秘境快開了,我抽不出空。」
「天海秘境?」郁以雲問。
顧雁不知道怎麼解釋:「你沒去過的秘境。」
顧雁這麼說,那範圍可就太廣了,郁以雲活到現在,不曾去過任何秘境,她撓撓腦袋,正想繼續問秘境的事,顧雁忽的說:「師父。」
岑長鋒剛從峰頂練劍回來,他一身帶著冰霜,看人的目光涼颼颼的,尤其是看向弟子的,顧雁想起岑長鋒上回的警告,急忙道:
「師父,徒弟這就告退。」
倒是郁以雲仿若沒有察覺,她靠近岑長鋒,道:「真君!」
岑長鋒收起劍,款步走進殿內,郁以雲跟在他身後,她腦海里還是顧雁說的天海秘境,以前沒有多想去,但現在不一樣。
秘境往往存在許多機遇,尤其對從沒進秘境的修士而言,第一次秘境,多多少少能帶來造化。
她也要變強。
郁以雲欲言又止,岑長鋒顯然明白她的心思,他腳步一頓:「想去就去。」
郁以雲高興得不能自抑,她拉住他的袖子:「好,我會給真君帶好東西回來的!」
岑長鋒垂眼,看著她捏著自己袖子的模樣,因為用力,她的指甲微微泛白,他驟然發現,有些似曾相識,好像不是第一次……
「真君?」郁以雲喚了聲。
日光漫過孚臨峰,岑長鋒無意識緩了神色,勾起唇。
在一片暖色中,他常年冷淡的神色變得溫暖,漆黑的眼中映照著點點日光,就像銀瓶乍破,冰川消融,僅僅片刻,曇花一現。
岑長鋒又變成冷冰冰的模樣。
郁以雲還是差點看呆了。
她兩眼昏昏的,回想近來點點滴滴,畫面在她腦海略過,大膽的假設在她胸腔來回震盪。
說不定、說不定孚臨真君對她也有意思呢?
她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不能再莽了,郁以雲壓住想直接開口詢問的衝動,她咬了咬嘴唇,一雙眼睛卻緊慢撲閃著,睫毛輕動。
此時,孚臨峰的結界一動,岑長鋒皺眉:「郁家的人。」
郁以雲小臉一皺,鼻尖輕動,她向來心大,在孚臨峰的時間一久,很快把黎峰的不開心忘在腦後。
如今她並非完全不會術法,所以一點都不羨慕郁清秋有師父,至於她推郁清秋下水的事,哼,她沒做過的事,她不會承認。
給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設,她跟著岑長鋒後腳來到大殿。
郁陽與郭玥坐著,他們身邊,站著他們的乖女兒郁清秋。郁以雲瞥過他們,默默把目光挪走。
郁陽與岑長鋒寒暄兩句,很快把矛頭指向郁以云:「郁以雲,你成日不回家,怎可在此地叨擾真君?」
郁以雲咬咬嘴唇:「孚臨峰就是我的家。」
見她這般冒犯,郁陽臉色一黑:「大膽,竟敢如此冒犯孚臨峰……」
他話沒說完,岑長鋒忽的開口:「無妨,不成冒犯。」
郁陽心裡梗了梗。
自己女兒能在孚臨峰久住,還得岑長鋒一句「不成冒犯」,不管是哪家父母,心裡都會樂開花,至少,岑長鋒可能收女兒為徒,若再敢想點,會成真君的道侶都不一定。
但郁陽不信,郁以雲百般闖禍,不肯悔改,不說她過去如何跋扈,近來,放畢方火燒人,還把郁清秋推到靈水湖……
種種罪狀,數不勝數。
要是郁以雲後面再闖禍,出事的到底是郁家!
郁陽對岑長鋒說:「真君,以雲性子頑劣,晚輩怕她衝撞真君,想帶回去管教。」
郁以雲本不打算說話,但這口氣憋不住,不悅地回:「我沒有。」
郁陽看她:「你此番闖大禍……」
卻是岑長鋒一句話,將爭執的苗頭摁滅,只看他手指放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她待在孚臨峰,不成冒犯。」
這是他第二次強調,雖然語氣如常,但任誰也知道,不該讓孚臨真君開第三次口。
郁陽心裡微微吃驚,他怎麼也想不通,郁以雲怎麼讓孚臨真君為她說話的?倒是郭玥察覺到了,忙把身邊的郁清秋推出來:
「既然如此,也是以雲的福氣,真君,這位是以雲的妹妹,很是乖巧,多她一個陪著以雲,以雲在孚臨峰也不會寂寞。」
郁以雲差點氣笑了。
尤其是看到郁清秋那副含著羞意、驚喜的表情,她忍不住去看岑長鋒,岑長鋒面上如舊,看不出端倪。
她心裡一咯噔,不敢再觀察,甩袖離開大殿,卻像是落荒而逃。
她怕從岑長鋒眼裡看到喜意。
她再經受不起了。
郁以雲在孚臨峰漫無目的地走著,等到日薄西山,才不去想挖雪坑埋自己,等她步履蹣跚地回到偏殿,萬幸的是,沒有郁清秋的影子。
她為自己的逃避可恥了一下,她以前從沒逃避過,那是因為不怕,自從知道「怕」後,需要鼓起勇氣去面對的事,就變得可怕起來。
她捂著臉,慢慢蹲下。
不多時,她忽然緩過神,有些事必須說明白,不然,她心裡不安,便急忙去尋岑長鋒:「真君!」
「真君你在哪?」
岑長鋒在山巒之處,聽聞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郁以雲御劍奔了半個山頭,總算見著他,她不管不顧道:「真君,我想求真君一件事。」
岑長鋒凝視她。
郁以雲醞釀了半天的話,一到嘴邊,她眼眶開始泛紅:「真君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也不准喜歡郁清秋。」
「不,不對,真君不准看郁清秋,不准對郁清秋好,不准和郁清秋說話。」
「她已經搶走我的家了,所以你說我自私也好,我就是不喜歡郁清秋,我與她不可能好……」
說著,她停下來。
遠處,與顧雁一行打成一片的,不是郁清秋又是誰?
再次鞠躬,謝謝你們願意給這麼不成熟的作者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