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2)
千香閣後閣。
蘭以雲端坐屋中, 她手上拿著一塊桂皮,和周春桃說:「桂皮也是種香料,平日裡還會放著和肉一起煮, 早在前秦時,就有書籍記載……」
說著說著,她停下來,因為周春桃已經睡著了。
自蘭以雲把香液給陸立軒後, 這幾天,景王府一直沒給個準頭。
周慧像被架在火上烤, 做什麼事都不上心, 又怕千香閣其他調香師知道消息, 人心渙散, 所以她成天繃著臉,殊不知其他調香師看到她的反常,反而猜到要出事, 惶惶不已。
整個千香閣, 最悠然自在的,就是周春桃和蘭以雲。
前者只是因為不記打,而蘭以雲, 卻是因有把握千香閣能逃過一劫, 至少,她不用流落街頭。
其實,若周慧仔細想, 景王府那樣的權勢, 要對千香閣真的不滿,千香閣早就被貼封條,哪需要等上幾天。
所以, 在蘭以雲看來,周慧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不過,蘭以雲和周慧一致相同的看法,就是周春桃該多學香藝,這次的意外不能來第二遍。
只是蘭以雲剛教,周春桃就犯困。
她捲起書,瞅著敲哪裡能叫醒周春桃,突然,屋門自外面被猛地一推,「砰」的一聲,不用蘭以雲叫人了,周春桃自己被嚇一大跳,清醒過來。
蘭以雲看向闖入屋子的周慧:「慧姨?」
周慧衝進來對姐妹倆說:「成了!」
蘭以雲心下瞭然,只有周春桃還揉著眼:「什麼成了?」
周慧興奮:「王府那邊,不僅不計千香閣過錯,還要和之前一樣,從我們這購安神香!」
蘭以雲笑了:「的確很好。」
周慧坐在周春桃旁邊,她迅速舔舔嘴唇,十分激動:「還有一件事。」
蘭以雲困惑地歪歪頭,交香讓王府滿意,除此之外,她料不到還有什麼事,於是看著周慧。
周慧終於不賣關子,說:「王府那邊啊,要桃香過去領賞!」
蘭以雲「哦」了一聲,她不易察覺地鬆口氣,還好還好,這件事與她無關,她可以應付與調香有關的事,其他的沒有興趣。
周春桃從夢裡回過神:「什麼?要我過去領賞?」
周慧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試問京城調香師千千萬,哪個能得王爺召喚賞賜?春桃,這可是你的造化,也是千香閣的造化啊!」
說著,周慧看向蘭以云:「蘭香,你放心,慧姨會給你金銀財寶,不枉你的努力的。」
蘭以雲捂嘴笑說:「慧姨還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嗎?把金銀都換成香料就是。」
見她大方討賞,沒有半點芥蒂,周慧放下心,緊鑼密鼓地給周春桃絞面、敷粉、畫眉,換一身衣裳,總算有斯文模樣。
蘭以雲事不關己,捧著一卷調香奇聞,回床上窩著看。
看著看著,她禁不住困意,睡著了,另一頭,周春桃坐上前往王府的轎子。
周慧擰一把周春桃的胳膊,囑咐:「不管怎麼樣,你要麼說參見王爺,要麼微笑,要麼多謝賞賜,要麼點頭,能不開口說話,就別開口說話,求你記住了,我的祖宗誒!」
周春桃曾被王府侍衛嚇過,到現在想起來,還有點發憷,不敢把周慧的話當耳邊風。
她到王府後,畏畏縮縮,直到進入寬闊的正殿,她突然噗通一聲跪下。
時戟正在處理事務,這一聲跪,打破周遭安靜,他看著跪著的人,略一挑眉。
聽陸立軒夸桃香,時戟以為她有氣度、有見識,結果,桃香如街邊小賊似的,明明是來領賞,硬生生弄成像領罪的。
想到她調香技藝,時戟收回第一眼的成見,只道:「你就是桃香?」
周春桃說:「參見王爺!」這一聲嚎,怎一個盪氣迴腸了得。
時戟:「……」
男人抬手按了按額頭。
站在一旁的陸立軒臉上快繃不住,找個話頭:「桃香姑娘調香技藝極好,日後,王府有需要的香,還得讓你調製。」
周春桃咧著嘴笑,沒有說話,仿若腦子不靈光的小孩。
時戟看了眼陸立軒,陸立軒忍住冒汗,又說:「今日讓你前來,自是有賞賜的。」
周春桃:「多謝賞賜。」又是中氣十足的回聲。
陸立軒跟著時戟,有多年軍旅行程,這桃香姑娘的吼聲,和士兵有得一比,直至此,陸立軒覺得臉上十分無光。
他居然百般推薦此人,真是錯得離譜,只能儘快讓人把賞賜端上來,請桃香離開。
等周春桃離開,陸立軒難掩尷尬:「是屬下想差了,本以為這桃香姑娘……」
「嗤。」時戟冷笑一聲,眼睛又放在公務上。
陸立軒察覺他的不悅,說:「但屬下見過的那個蘭香姑娘卻不一樣……」
時戟打斷陸立軒的話:「罷了,不要多事。」
他聲音尤為冷漠:「到底是市井人家出來的,沒有半點氣度,有什麼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居然會因為一道香味,萌生見一個人、甚至想把她收為妾室的想法。
時戟手指按在紙上,輕聲「嘖」一聲。
而陸立軒只能閉口,不再談這件事。
千香閣。
周春桃回來後,周慧追問細節,沒聽到她想聽的,有些可惜,本來以為景王爺看上周春桃,原來,真的只是賞賜東西。
不過,她轉念一想,周春桃沒惹出禍來已經夠好,還能奢求什麼?
難得周慧想通,她卯足勁,靠這次機會,又一次在京城打響千香閣的名號,不多時,千香閣的香賣得更好,財源滾進。
「噠噠噠」的,是周慧手指撥動算珠的聲音,她打著算盤,又生出主意:「過去我的東家,曾辦過一次調香會。」
蘭以雲正在吃糕點,她小小咬了一口,困惑地看著周慧。
周慧放下算盤,說:「蘭香,你看我們千香閣,是不是也有這個能耐舉辦調香會?」
蘭以雲放下糕點,喝茶說:「我覺得,或許可以試試。」
周慧拍拍算盤:「對,正好趁這時候,一個調香會,還能吸納別的有名氣的調香師。」
周慧深諳千香閣的發展不能僅靠「桃香」,蘭以雲調製的香是貴品,專供王侯、官員、貴族與富甲一方的商賈,除了這些人外,周慧雖看不起大部分人家,也不會放棄基本生意。
這需要千香閣籠絡更多調香師。
於是,辦調香會的事定下來。
周慧有意培養周春桃,就抓著她跟進辦會的事。
蘭以雲樂得輕鬆,她每日早晨至下午酉時,都泡在香坊,因天氣漸熱,她晚上穿著小衣靠在牆頭,吹著晚風,翻閱書籍。
不日,調香會開辦,周慧刻意向京城大小戶發放請帖,人人皆知。
與前閣的熱鬧不同,後閣十分幽靜,蘭以雲躺在床上,睡得沉沉。
突然,外頭一個小婢喚:「蘭香!蘭香!」
蘭以雲微微皺眉。
小婢又喊:「蘭香快起來,東家讓我叫你,說是出大事了!」
蘭以雲朦朧睜開眼,她推開窗,問那小婢:「……又有什麼事?」
得意過頭是有代價的,這不,周慧大張旗鼓地搞調香會,很快引起京城同行的不滿,來砸場子。
小婢為蘭以雲簪好頭髮,一邊說:「他們帶來好幾個厲害的調香師,說要和桃香姑娘對決,東家先說桃香姑娘不適,但沒人相信,都說是藉口。」
向來看客最不怕事情鬧大,便一直喊著讓桃香姑娘出來調香。
周慧雖然短視了點,也知道不能讓周春桃露面,那些有資歷的調香師,只需看周春桃的手指、觀其氣度,就能猜到她到底不會調香。
所以她只能差小婢來叫蘭以雲。
原來只是這等事,蘭以雲輕輕舒氣,笑了:「既然如此,有什麼好慌的,便也不算什麼大事吧。」
小婢神神秘秘:「怎麼不是大事,景王爺來了都!」
卻說平時,時戟下朝後,都是往王府回的。
這日,因在朝上與小皇帝意見向左,他心情煩悶,難得沒讓人直接回王府,而是往東西街坊走去。
轎子本來很是平穩,在走了幾條街後,卻停下來。
時戟在轎中閉目養神,察覺到轎子停,他摸向藏在靴里的短匕首,乍一睜眼,流露出重重殺氣。
然而,轎夫與暗衛都沒呼刺客,時戟掀開帘子,就聽轎夫說:「王爺,前頭人太多,小的已經讓他們去清道。」
「嗯。」時戟手指一推,匕首隱沒在靴子裡。
沒一會兒,轎子重新動起來。
他往後靠,正要閉上眼睛時,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撩起帘布,便看面前「千香閣」三個字,緩緩從眼底划過。
因那味安神香,他近來頭疾沒怎麼犯,而且每次一犯頭疾,只要聞那香,就能緩解,他著實很多年不曾這樣輕鬆。
這緣故,連御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停下。」時戟沉聲說。
景王爺的轎子停在千香閣門口,引起軒然大波。
而時戟坐在二層的獨立廂閣內,能直接看到整個大廳中央的圓台,平時這裡是歌姬演奏之地,今日,是調香會的主場。
此時,上頭除去千香閣的三位調香師,還有別的香閣帶來砸場子調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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