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2)
崔珏猛地抱住差點跌倒在地的白以雲, 見她徹底沒意識,強讓自己壓制住心慌,他略通岐黃之術, 閉眼伸手把脈。
過了會兒,他臉上又喜又驚, 用披風裹著她,小心翼翼地背著她去尋郎中。
好在他買宅子時,僅用半天就了解這地方的醫館、集市、村長族人所在之地, 所以輕鬆找到赤腳大夫。
對白以雲來說, 她睡了香甜的一覺,等她清醒過來時,便看崔珏坐在床邊, 他緊緊捏著她的手掌。
一看她睜眼醒來, 他目中露出驚喜。
白以雲愣了愣:「我是得什麼大病麼?」
崔珏:「……」
他抬手輕輕彈了下她額頭,難得拉下臉,嚴肅地說:「不要亂說。」
白以雲捂額頭時, 忽的發現他手邊放著一卷《詩經》還有《楚辭》,她福至心靈,笑盈盈地問:「怎麼樣, 給孩子挑了個好名字?」
崔珏張了張嘴,眉梢都是歡喜:「你這就猜到了。」
在等她醒來的時間裡,他無所事事, 雖然對詩經楚辭牢記於心, 還是忍不住翻著, 因為實在壓抑不住自己的激動。
他還想給她驚喜,沒想到被她自個兒猜到,
崔珏輕捧住她的左手, 放在自己臉頰上,說:「我要當父親,你要當母親了。」
感知著崔珏的喜悅,白以雲另一手輕輕放在肚皮上,順勢往下揉了揉,眸中帶著遐想。
崔珏便和白以雲討論孩子的名字:「若是男孩,便叫崔既明,所謂夜皎皎兮既明,能見得朝日之曙光。」
「若是女孩,就叫崔芷,願她心若芷萱,氣質如蘭,有如你一樣堅韌不拔的心性。」
說完這些,崔珏問:「你覺得待如何?」
白以雲說:「交給你想便是了。」
夜裡,兩人吻了一通,以雲幫崔珏完了後才入睡。
這時候,以雲終於騰出空和系統聊天:「親愛的,你解除溫柔模式了嗎?沒事的,我心情很好,你要是想罵粗話,我陪你一起承擔!」
系統冷笑:「等著吧,你作為女配懷上男主的孩子,雖然判定沒問題,但一定不會善終的。」
以云:「嗚嗚嗚,好後悔啊。」
系統生氣地說:「現在知道後悔,勾引人男主時早幹嘛去了?」
以雲「誒」了聲:「不是,我是後悔怎麼就懷上,好長時間不能和崔珏玩俄羅斯方塊,好可惜。」
系統:「……」
托以雲的福,它現在進小黑屋完全無法直視俄羅斯方塊,還好它有先見之明,趁換世界的時候聯網下載個消消樂,逃離以雲的荼毒。
但它也不懂這先見之明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反正經過這個世界,它再怎麼程序遲鈍,也能察覺出以雲和男主之間奇怪的引力,不由問:「你就愛勾搭男主是不是?」
以雲搖頭,誠實地回:「我愛帥哥。」每個小世界裡男主一定是最帥的,所以她上了男主,沒毛病。
系統:「呸。」
以雲暢想之後的日子:「崔珏這麼帥,我這外表這麼絕,我們的孩子怕不是漂亮得沒人能比?」
系統刺激她:「按你們這屬性,說不定你孩子會是純正的瑪麗蘇,比如頭髮是彩虹色,哭的時候掉下五彩斑斕的珍珠。」
以雲高興:「那太好了,彩虹的頭髮可以做綾羅綢緞,珍珠可以賣錢,我和崔珏肯定會變成大魏第一首富的。」
系統:「……」
當它沒說,告辭。
這個孩子的降臨是小意外,卻也是情理之中,已於以雲腹中兩個多月,白以雲之所以會暈倒,其一是舟車勞頓,其二是因天氣熱,她貪涼吃多寒涼的食物。
接下來養胎是不可妄動。
因此,崔珏很是小心,一個月都寸步不離,直到胎象穩定,才出門營生。
他僱傭兩個中年婦女幫忙看顧家裡,但白以雲所吃的早中晚餐,全部由他親自烹調,也從一個煮一碗桂圓紅棗粥會被燙到的男人,到現在對火候把握如火純青。
早上出門前,他會做好溫粥,配上小菜二三碟,中午他回來後,帶著一身煙火氣,手上提雞鴨魚鵝,偶爾還會有大塊的新鮮豬肉,晚上他一定會在天沒暗前回來,相較中午的餐食,會選擇更好克化的食物,不過依然豐盛。
要知道,在這麼個偏僻的地方,村長都不一定能每日吃到新鮮的肉。
晚飯的時候,白以雲忍不住好奇地問:「你是哪兒弄來這麼多食材的?」
崔珏往她碗裡夾了塊肉,聞言,一笑:「這裡其實有五個村,但因昱江水源問題,每個村關係不好,來往甚少,還要和別的村搶昱江水。」
「以前我遊歷南越時,就曾擬過對策,如今算是用上,我走訪每一戶,提出一個建議,由二十年前遷來的中原人與南越人共同主持,以昱江維繫祠堂,建立大宗族……」
白以雲嘖嘖稱奇:「他們怎麼願意聽你的?」
崔珏微微一笑,不願提其中艱辛,只說結果:「只要五村宗族建成,團結有力共飲昱江水,再也不怕與其他村搶昱江,貿易互通,還能到城鎮換東西。」
所以,崔珏能托人買到城鎮的各種食物。
白以雲感慨:「好像天地間就沒有你做不到的事。」
「何其多也,」崔珏放下碗筷,竟是十分認真道,「我無法替你受懷孕的累。」
「你……」白以雲笑著搖搖頭,敲他碗沿,說,「吃飯吧,什麼事都想攬在自己身上,怕不是把自己累死。」
崔珏眼睫低垂,燭火在他臉上映出溫潤的痕跡,白以雲才發現他好像瘦了點,更顯眉目清俊,便往他碗裡夾菜。
卻聽崔珏似乎是笑了笑:「我不會累死,因為我不會比你先一步去黃泉。」
白以雲差點被嗆到,面上帶著薄怒:「咳咳,你什麼意思?」
崔珏輕撫她的後背順氣:「我不可能拋下你一個人在世間,」他輕輕一笑,「我不舍你傷心難過。」
「若我走了,誰照顧你呢?」
白以雲眼角一酸,長舒口氣:「是我看錯你了,原來你也是個這麼會花言巧語的。」
崔珏笑著給她添水:「夫人喝水,消消氣。」
如此過了幾個月,崔珏拿捏好每一寸光陰,白以雲從來沒有缺失陪伴感,她愈來愈嗜睡,每次清醒的時候,崔珏都在她身邊。
到肚子九個月時,白以雲閒來無事,越來越好奇崔珏忙什麼,她與照顧她的兩個婦人很是熟稔,這天等崔珏離去,她問:「李嬸,我家夫君每日是到哪裡營生?」
李嬸話多,嘰嘰喳喳地:「夫人這就不知道了吧?爺在咱深浦縣可小有名氣啦!」
寶劍不管在哪裡都不會磨滅鋒芒,白以雲知道崔珏厲害,聽別人誇他,心裡得意,面上不顯,只問:「那到底是哪兒呢?」
李嬸說:「在鐵匠鋪。」
白以雲驚詫:「鐵匠鋪?」她以為他會做文職之類的工作,怎麼也沒想到是鐵匠鋪。
「爺這手功夫是實打實的,附近遠近的都喜歡找他打鐵器,很是大賺,」李嬸攛掇她說:「夫人要是好奇,我帶夫人去看看?離這兒不遠,就走片刻的功夫。」
白以雲衡量一下,她戴上幃帽,就這樣扶著個大肚子,一點點挪去鐵匠鋪,說是鐵匠鋪倒也不盡然,只是一個小棚子。
離鐵匠鋪還有十多步,就能察覺那種熊烈的熱火,即使這麼熱,外頭偶有女人止步,還有一些個少女結伴,偷偷摸摸地從縫隙里偷看。
只聽李嬸說:「都是爺太俊了,本來來看的女人更多,後來是爺受不,在棚外加棚布擋住她們視線,情況才好些。」
看白以雲的神情,李嬸還補充:「夫人放心,爺對其他女人從來沒好顏色過。」
白以雲笑了:「我不妒,如果我不戴幃帽,其他男人也愛看我。」
長得好看就是任性。
李嬸:「……」
李嬸本想先進去和崔珏說一聲,白以雲制止她,自個兒從那小縫隙里瞧進去——
崔珏沒有穿外袍,他袖子擼到肩膀處,露出精壯結實的胳膊,胳膊上青筋浮起,一抬一落之間,鏗鏘打鐵聲不絕。
燒得通紅的鐵塊往水裡一泡,嗤地一聲,熱煙瀰漫開。
他五官被騰起的熱氣熏得片刻模糊,待水汽過去,劍眉星目好像泡過水,一滴汗水順著他英挺的鼻樑滑落,在鼻尖留一瞬,便掉到他衣服上。
即使是這樣的他,也沒有褪去溫潤,猶如寶劍一樣,那一身不菲的氣度,在這樣的磨礪下,愈顯強盛。
難怪他回來時總帶著身煙火氣,難怪他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多,他卻從不覺得苦,也從不和她講。
鏗鏘鏗鏘的打鐵聲中,白以雲一顆心都快融化,有誰能想到,這般鐵藝精湛的崔珏,其實在才學上早就聞名天下。
他為她放下一切,到這麼個犄角旮旯之地,才有機會顯示一手武藝。
後退兩步,白以雲打個手勢告訴李嬸不要出聲,她想悄悄離去,可就在這時,忽的肚子猛地一痛。
棚里的崔珏淬完一柄寶劍,便聞外頭一個婦女的尖叫:「夫人!珏爺快出來呀,夫人臨產了!」
崔珏猛地站起來,一邊解下自己袖子,一邊掀開棚布,抬眼看去,心頭大驚,居然真是白以雲!
距離臨產還有個把月,沒人料得到白以雲會這個時候發動,李嬸手忙腳亂,崔珏卻像定海神針,冷靜地指揮李嬸扶白以雲坐下,又借了輛牛車,還僱人先去穩婆家報導一聲。
穩婆是崔珏從以雲懷胎八月就從城鎮請來的,幸好他未雨綢繆,等穩婆接到消息準備好一切,崔珏也帶著白以雲回到兩人的小宅子。
緊接著就是極為艱苦的生產。
以雲虛弱地叫系統:「那什麼……痛覺……」
系統:「這下知道痛了吧?知道求我了吧?」雖然它冷嘲熱諷,但還是幫以雲屏蔽了絕大部分痛覺,留一小部分是為了以防萬一。
屋裡的人不好受,屋外的崔珏也不好受。
他時而踱步,時而遠眺,每一刻對他來說極其煎熬,光是聽裡頭的叫疼聲,便讓他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以雲叫的痛,是他給以雲帶來的,卻也成倍刺在他心口。
以至於他手腳冰冷。
良久,一聲響亮的孩提哭聲終於破空而出。
穩婆抱一個大胖小子出門來,恭喜道:「回珏爺,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穩婆本來一直在安撫孩子,待她向崔珏遞出孩子,一抬眼才發現,向來氣定神閒的男人,此刻竟滿臉潸然的淚水。
而以雲也終於看到她身上掉下的肉。
雖然是九個多月出生,可他很健康,哭聲中氣十足,她勉強看了眼孩子,嘴唇輕動,但因為太虛弱,聲音太小,崔珏便俯身仔細聽。
便聽那柔軟的聲音里難掩失望:「為什麼他哭出來的眼淚不是珍珠?」
崔珏:「……」
後來,白以雲有事沒事就叫孩子「鐵子」,因為鐵子出生時,母親在偷看父親打鐵。
崔珏不能苟同,一開始叫他「既明」,後來有一次回家沒看到崔既明,忍不住問了句:「鐵子去哪了?」
待白以雲笑得直不起腰,他才發覺自己已經被白以雲帶跑,只能搖搖頭,確定「鐵子」這個暱稱。
鐵子三歲的時候,就以為自己大名叫崔鐵,小名鐵子。
這鄉里八方乍一聽鐵子,還以為是個虎頭虎腦的小子,結果待看那小孩,無不覺得精緻,眼眸明亮肖父親,嘴唇嫣紅肖母親,極其俊俏,不難想像他長大後,會像他父母那般出挑。
而此時,崔氏鐵鋪已經成為南越之地小有名氣的鐵器鋪,他們還在一開始的宅子住,請了僕從,家庭富有,夫妻恩愛,孩子乖巧懂事,是人人艷羨的和美之家。
不久後,鐵子能識字了。
他才三歲,就會背下詩經的片段,那脆生生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聽得白以雲喜愛得不行。
崔珏若有所思,待鐵子被乳娘帶走休息,又嘆了口氣:「還是愚鈍了點。」
白以云:「?」
崔珏說:「為夫三歲時,已經能做文章了。」
白以雲撿起個枕頭丟到他身上:「你以為人人是你啊!」
四年多了,白以雲還是學不會南越話,只會聽和說一些基礎的,她還記得崔珏當初安慰她也能很快學會的,她信了他的邪。
崔珏大笑兩聲,攬住她的肩膀,說:「夫人莫要生氣,鐵子這樣也不遜,我只是說個玩笑。」
兩人低語幾聲,隨著蠟燭吹滅,被褥翻起紅浪。
末了,白以雲雙頰酡紅,制止住他起身:「夫君,再要一個孩子,嗯?」
崔珏卻搖搖頭,說:「有鐵子就夠了。」
他怎麼捨得她再受生產的痛?而且,她曾說過不生孩子,所以床笫之間兩人再如何動情,崔珏都會先退一步。
他強大的忍耐力和心性往往讓以雲難以自持。
以雲窩在他懷裡,聲音極低:「因為想多留點念想給你。」
崔珏疑惑:「你說什麼?」
以雲搖頭:「不,沒什麼,我要睡了,免得明天鐵子鬧醒我。」
崔珏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夜半,以雲假裝起夜,去了屋外卻勉強靠著柱子坐下來,往常她強改小世界的劇情並不算什麼,現在卻和男主造出「人命」,員工守則的懲罰會自動啟動:
小世界的五年時間裡,以雲不能強行離開,只能忍受生命的流逝,渾身五臟六腑隔一會就會刺痛不已,一年比一年嚴重,尤其是第五年,早上她還能強撐著,夜深人靜時,她再也忍不住,就會出來獨自熬過這陣疼。
五年之期一到,不管情況如何,她會被強制脫離小世界,正應了系統那句「不得善終」。
所以即使真女主是王家嫡女早就選出來,她也完成任務判定,但還是沒走。
而現在,只有一年。
看她疼得面目猙獰,系統也難得勸她:「你這是何苦?明知道肯定要出事,為什麼非要生這個孩子?」
以雲長嘆口氣:「你可能不懂何為念想。」
系統暴躁:「我懂得很呢,無非就是讓男主有想念你的東西,切,我覺得你一死,男主肯定回洛陽過瀟灑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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