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2/2)
她走過來推開窗,一室的暖香衝出來,把妃色液體遞給周慧,周慧小心接過,她動動鼻翼,抑制不住的激動:
「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蘭以雲搖頭,說:「但願今日能一切順利。」畢竟,她想維持現在的日子。
周慧仔細把小瓷碗還給蘭以雲,然後踢身邊的周春桃:「快起來,今天還有大事。」
周春桃一邊抹口水,一邊跳起來,喊:「什麼事,王府的人來抓我嗎?」
周慧拍她腦袋:「王府的人還沒來呢,你先去洗漱完,穿上最好的那身衣裳,等等你要見王府的人,先做好準備。」
周春桃嚷嚷:「什麼,我還要見王府的人?」
周慧擰她臉頰:「不然呢?你是桃香,這是你調香生涯犯的最大的錯,還不快給我拿出副正確態度來?」
訓斥完周春桃,周慧又看向蘭以云:「你忙了一夜了,快先歇息吧。」
交了差,蘭以雲也不禁鬆口氣,她點點頭,囑咐:「這是我新調出的香液,到時候,王府的人過來,你們就當著他的面把香液灑在空中……」
周慧說:「好。」
蘭以雲總算換下衣裳,她去洗了個澡,坐在房裡梳頭時,心裡卻怎麼都有點慌。
按她對周慧的了解,周慧是個好東家,卻只適合在生意上與人打交道,若真要說與權貴打交道……
恐怕容易束手束腳,顧此失彼。
蘭以雲本想著,反正她已經盡力,是該補個覺,可是又想到,如果事到臨頭再出錯,她以後可要流落街頭。
唉,她無聲嘆口氣,算了,那就去看看吧。
卻說這頭,陸立軒帶著安神香,氣勢洶洶來千香閣問罪。
這味安神香已受御醫檢驗,但御醫並非調香師,只能大致判斷其中沒有毒物,而且知道用料極為講究,卻分不出裡頭還有茉莉香。
陸立軒先去別家香閣,讓調香師好好解析原料,才得知有過量的茉莉香,反而提神醒腦。
王爺犯頭疾時,最是忌諱醒腦,這千香閣倒好,專門往香里放茉莉!
陸立軒黑著臉看著周慧。
周慧哆哆嗦嗦:「陸管事,冤枉啊,請管事聽我解釋,桃香調完香後,一隻可惡的老鼠碰到茉莉香的瓶子,導致茉莉香摻雜進安神香中……」
陸立軒站起來:「夠了,此等拙劣的藉口,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
周慧哪知道為了保住桃香名聲,她弄巧成拙,更惹陸立軒憤怒!
她嚇得心肝俱裂,不敢再說「老鼠摻香」,本來按打算,在初步解釋完,該讓周春桃上前來灑香。
她連忙喊周春桃:「桃香,還不快來給陸管事謝罪!」
陸立軒跟著看向門口。
過了會兒,毫無動靜,別說什麼桃香,就是個老鼠的影子都沒見著。
周慧扯扯嘴角:「桃香?桃香!」
陸立軒忍無可忍,饒是這樣溫和的人,哪經得起這般戲弄?他一甩袖子,闊步朝門外走去,撂下一句話:
「我見所謂千香閣,不過爾爾。」
周慧跪著磕頭:「陸管事!陸大人!大人請聽小的解釋啊,桃香估摸在茅廁……」
周慧哪裡猜得到,在她見陸立軒時,周春桃看到千香閣外站一排的王府侍衛,他們手持長刀,面相兇悍,已然讓她兩腿打擺。
在聽到周慧叫她時,周春桃居然把整個計劃拋到腦後,轉頭就跑。
正好迎面遇到剛過來的蘭以雲,周春桃說:「外面那些兵,都是要來殺我的!」
蘭以雲難以理解,攔住她:「你別怕,他們只是保護陸管事而已,你……」
周春桃把手上的東西塞給蘭以雲,撒腿就跑,蘭以雲低頭,放在小瓶里的妃色香液一晃一晃的。
她再抬頭,就看陸管事怒氣沖沖走出來。
哦,她安穩舒適的生活,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里待一瞬,蘭以雲當機立斷,現在要讓陸管事停下,就必須有「意外」。
她端著瓷瓶,低頭朝前跑去,猛地撞到陸立軒身上!
「咵擦」的一聲,瓷瓶掉到地上,香液灑得到處都是,有些還落到陸立軒袖子。
陸立軒覺得他算是長見識,真是什麼不怕死的人都有,難不成以為他陸立軒好欺辱!
他怒目看向面前那人兒,只見那人兒斂著袖子,聲音輕柔卻有力:「陸管事,小女倉促,得罪了!」
一剎那,陸立軒壓下火氣,聽她的聲音,不由好奇地端詳她。
面前女子約摸二八年華,面上不施粉黛,頭上亦沒有髮飾,她低著頭,他只能看到她纖長的睫毛。
按說怎麼也該有些素,但這樣的裝束,在她身上卻有種獨特的魅力。
尤其是空中飄出幽柔的香味,若隱若現,像是陰冷的早晨,卻有日光緩緩穿透雲層,即使這抹日光不夠烈,不夠暖,卻足夠讓人期待接下來一日晴天。
陸立軒聞了聞,連他都沒留意自己被香味吸引,從而忘記滿腔怒火,只問:「這是什麼香味?」
蘭以雲後退一步,指著地上摔碎的瓷器:「管事,這是香液的味道。」
「哦?」陸立軒抬手嗅沾到液體的衣袖,不由抬眉,「竟真是如此。」
蘭以雲細聲說:「這是桃香調製的,昨日發現失誤,桃香十分擔憂,深知自己錯誤,千香閣願接受所有責罰,不求王府能饒恕桃香的失誤,只盼能用拙劣的調香之技,彌補王府。」
說著,蘭以雲誠懇地福身。
陸立軒喜歡這股香,他搖搖頭:「拙劣?我見未然。」
蘭以雲又強調:「王府若想要什麼香,千香閣都能調出來。」
陸立軒笑了:「哦?好大口氣啊。」
蘭以雲說:「小女不敢。」
陸立軒這句話已經沒多少怒意了,本身他就是溫和的人,若非被周慧和周春桃氣到,並不會如此失態。
如今,見面前女子賠罪,聞沁人心脾的香味,他的氣都平息了。
他笑著問:「你就是桃香吧!」
蘭以雲回:「小女蘭香,桃香自覺沒有臉面面對王府,昨日哭得兩眼紅腫,更是惶恐,只能托蘭香帶話。」
陸立軒無聲地嘆口氣,隱隱可惜。
因為見著這蘭香這般好的氣質,語言、姿態半點不輸給那些大家閨秀,若她是桃香,有那麼一手超絕的調香技藝,他都想讓她來王府。
或許,就能得王爺青眼呢?
緊接著,他問:「所以,這味香叫什麼名字?」
蘭以雲長開嘴唇:「春輕。」
「春輕?」
王府臥房裡,時戟將這兩個字,在舌尖繞了繞,呢喃出口。
把香製成液,很是新鮮,只需往屋裡一灑,淡淡的香味就會縈繞在周身,起初的前味,好似冬日一抹初陽,待香氣散發開,漸漸的,中味又是溪澗積雪融化的清冷,直到回味,這種清冷,已經變成暖香。
猶如二月春風拂面,岸邊楊柳露出嫩芽,春水潺潺,叫人心中極為輕快。
果然「春輕」。
陸立軒站在時戟身邊,說:「正是如此,那桃香極有才華,屬下猜想,昨日那味安神香,應當真的是意外。」
時戟「嗤」地一笑:「你冒著惹怒本王的可能,都要把她的香再拿過來,本王猜,大約是吧。」
陸立軒知道時戟的滿意,便說:「是,王爺喜歡便好。」
時戟說:「緣何做成香液?不多時,味道輕易散了。」
陸立軒難掩誇讚:「這位桃香姑娘心思巧,知曉屬下會滿腔怒意去千香閣,根本不會等她們燃香,所以,刻意這麼做,就是為了用香說服屬下,而屬下也確實被說服了。」
時戟眯起眼睛,露出點興味:「哦?」
聽陸立軒這般形容,再聞春輕的香味,時戟心頭好似被一根羽毛撓了幾下,撩得痒痒的。
他慣常不會掩飾**,眯起深棕的眼眸,輕笑:
「若真是個妙人,我倒想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