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為她而戰,死而後已(2/2)
他勉力抓住了她早已柔軟冰涼的指尖,心滿意足地合了眼。
千淵腳下一個踉蹌,一場勢均力敵的殊死之戰後,遍體鱗傷,此刻才感覺力氣用盡,他將湘九齡的頭高高舉起,「鮫人!主將已死!還不退出神皇殿!」
他話音方落,卻見那被他舉在半空中的湘九齡的頭,兩眼猛地睜開!
千淵心頭一悸,方要回頭,卻已經遲了。
湘九齡沒了頭的身子,手中雙刀,已經齊齊沒入他的後心。
那一對雙刀,狠狠一剜,心頭橫切而下,屍體這才鬆了手,直挺挺倒了下去。
千淵怒吼一聲,將手中的人頭狠狠扔向對面的城牆,摔成一團血肉模糊的爛泥,整個人跪倒了下去,屏足最後一口氣,口中鮮血崩出,卻依然不忘高喊:「鮫人主將已死!還不撤離神皇殿!」
然而,湘九齡的死,並沒有對殺紅了眼的鮫人起到半點作用,最近的一個鮫人武士將對面的金甲衛一斧子剁成兩截,木然地看了他一眼,便邁著沉重的步子沖了過來!
千淵的雙眼,已經被血色浸透地模糊不清。
城頭上,有人停了手,指著天在高呼,仿佛看到了希望,又仿佛看到了更大的恐懼!
他也向天上看去,卻除了血色,什麼都看不到。
他們在說什麼,他已經聽不見。
面前,巨斧已高懸頭頂,他仰面向天,卻全然無視。
他想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麼。
周遭寂靜極了。
頭頂的巨斧,最終沒有落下。
大地一陣震動。
接著,有一雙小手,拼命地晃著他,有一個溫軟的身子,將他緊緊地抱住。
是她來了嗎?
「蕭憐……」
他看不見,聽不見,只能憑著感覺,喚出那兩個字。
抱著他的小手停滯了一下,接著將他抱得更緊。
漫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接著,是呼嘯的風聲,還有熊熊烈火灼燒血肉的味道。
巨龍吞吐炎陽天火,焚盡海上踏浪招雷的天譴師,神皇殿中橫行的鮫人武士,眼睜睜看見傳說中的魔龍身披烈火,從天而降,焚盡一切,紛紛扔掉武器,跪地向天膜拜。
蕭憐雙足重重落下,收了龍翼,方才開口,龍吟撼天,「犯我聖朝者,殺無赦!」
紫龍認出她的聲音,「領吾皇神諭!」手中長劍第一個揮出,直接取下身前已經跪下的鮫人項上頭顱!
「殺!」
「殺——!」神皇殿上空,喊聲震天!
跪拜著的鮫人,從未想過自己世代崇拜的魔神現世,第一件事就是滅掉他們,少許殘部還意欲抵抗,可卻是兵敗如山倒,再也無力回天了。
一場屠殺與反屠殺。
頭顱如山,血流成河,殘桓斷壁,屍橫遍野……
梨棠懷中緊緊抱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千淵,「殿下,我是新的天命神皇,我有救世之能!我救你!我救你!不怕!不怕!我救你!」
她將他抱在懷中,淚流滿面,落在千淵臉上的,分不清是她的淚珠,還是淅淅瀝瀝落下的天街小雨。
千淵的眼睛豁然間,如迴光返照般,竟然看清了頭頂上已經哭花的小臉,「棠棠不哭,人總有一死。」
「我不要你死!我是新的神皇,我命你守著我,我命你帶著你的月輪刀守著我!」
梨棠將他死死抱在懷中,竭盡全力將自己的能力釋放出去,「千淵,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我會聽你的話,我再也不給你添麻煩,我會很乖!你不要死啊!你回來啊!」
千淵的目光繞過梨棠的臉,看到她背後那隻巨龍,燦金色的龍睛,正定定地望著他。
他已然垂下的手,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抬在半空,伸向那巨龍,用誰都聽不見的聲音問道:「當年,鬼鳶花從中,我若沒有放過你,現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蕭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結果還是一樣。」她的話語間,無喜無悲,該是看了太多生死,又或者,她對他,從來都只有義而無情。
「那要我如何,才會不同?」
「永遠都不會不同,我生生世世與他糾纏不清,早就已經理不出頭緒了,心中再也容不下別人。」
千淵的手,再次緩緩垂下,他的眼中,空茫,滿是哀傷和失望。
梨棠抱著漸涼的身子,哭著喊著,「殿下,殿下你不要走!我救你!我可以救你!你不要走!」
千淵用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聲音,輕輕道:「棠棠,放手,讓我走吧,這一生,滿是遺憾,不如歸去……」
「不——!我不放手!我不放手!我不放——!」梨棠抱著他,恨不得將人狠狠揉入血脈之中,才能將他留下來。
「一心求死之人,不要說天街雨,就算是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也無濟於事。」一個女子的聲音,溫柔道。
「還有鮫人!」
有人驚呼一聲!所有矛頭齊刷刷指向那個在梨棠身後不知怎麼就憑空出現的,身披黑氅的鮫人女子。
女子掀去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所有人都認識的人。
秋獵之上,那個傻子月生的臉。
晴空。
她俯身輕拍梨棠,「他該走了,你這樣強留,大家都會很痛苦。」
梨棠已哭得快要被過氣去,「我不要他走!我不要他走啊!」
「你這樣,他會不開心的,你不是一直希望他開心,希望他會笑嗎?」
晴空攬過梨棠,小心而溫柔道:「我有辦法,讓他活著,讓他開心。」
梨棠果然停了哭,抹了一把滿臉的淚水,「你有辦法?」
「是,我有!我送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彌補他所有的遺憾。」
晴空轉而看著一息僅存,依然與蕭憐靜靜對望的千淵,「跟我走吧,去你心中所想之處。」
千淵的眼珠動了動,慢慢轉向她,微微笑了笑,「好。」
晴空從梨棠懷中接過他血染的身軀,裹入黑氅之中,對蕭憐俏皮道:「大祭司塔間,親媽!」說著帶著千淵一起,憑空消失在原地。
蕭憐逡巡了一圈,看著破敗不堪的神皇殿,對城頭上的紫龍和司命道:「勝楚衣就快到修羅海了,我必須去助他一臂之力,替我照顧好棠棠,修好神皇殿,等我回來!」
她說完,也來不及等兩人喏下,憂心地看了眼梨棠,「棠棠,娘親要去幫爹爹,沒時間了,回來再跟你細說,務必堅忍!」
說著,振開雙翼,橫空向著蒼茫大海方向飛去。
梨棠呆呆坐在原地,懷中依然保持著抱著千淵的姿勢,「他去哪兒了,他到底去哪兒了啊……」
——
遙遠的海國之下,滄海深處,無盡深淵,一抹光華閃現。
晴空立在深淵的祭壇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向深淵之中又看了一眼,「看在你對我親媽一片深情的份上,我為你也是豁出去了。你這一去,那方世界中,就再也沒有我們這些人了,到時候若是不小心又死了,可沒人救你,且行且珍惜吧!」
……
月色中天,遠處鼓樂聲響悠悠傳來,一方軟紅深處,傳出婦人不滿足的呻吟和少年的哀求聲。
「寧妃娘娘,我求求您,放過我吧!」
「娘娘,您冷靜點,我是憐兒啊!」
「娘娘,我求求您!您這是要我的命啊!」
「……」
胖婦人被人用了藥,已經完全失了心智,眼中只有一塊小鮮肉,少年的苦苦哀求只換來她更加變本加厲地逼迫。
女扮男裝的九皇子,中了南月春,又羞又怕。
若是被人發現她是個女子,後果不堪設想!
她兩眼一閉,決心撞柱而死,一了百了!
砰!
門被人一腳踹開,有人如一抹月華般出現在門口。
他不由分手,抓了她的手,「跟我走!」
「可是……,我……」十四歲的蕭憐,衣衫不整,茫然無措,明知眼前的人是來救她的,卻並不知他是誰。
可是,他生得那樣好看,好看得如同月宮中下來的人。
本就生得清冷的雙眼,看著她時,竟然滿滿地,全是情意。
「好!」她莫名地相信他,努力點點頭。
她一個字,對於那人來說,仿佛等了一百年那樣久,竟然真的等到了!
他向著她笑,笑得那樣好看,他顯然不經常笑,卻在極力笑得溫柔,生怕嚇到她。
她在他眼中,還這樣小,還什麼都不知道,還沒有遇到那個人。
「我們走!」
他牽著她,奔出小樓,攔腰將她抱起,飛掠出了朔方皇宮,出了璇璣城,直撲城外山中的一片竹海。
那竹海中,一處小屋,清幽雅致。
蕭憐身上的南月春,按捺不住的灼熱,攔著他的脖頸,細細在他臉龐摩挲,「你是誰?」
他垂眸看著她,眼中仿佛掠過萬水千山,「日月笙,你可以叫我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