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2/2)
千淵眼帘一掀,「借人了。」
「借人!那是你儲君身份的象徵!咱們兩個這些年,為了那東西,一路屍山血海,殺人無數,壞事做盡,喪盡天良,才終於安安穩穩地將它系在你的腰間,現在你這麼大方,把它給借人了?」
「無妨,她會還回來。」
以清立時氣得團團轉,「是啊是啊,會還回來!拿了孔雀明王佩,趁你不在,直接回朝登基為王,再還給你?」
「她並不知那是什麼。」
「誰啊?不知道是什麼還借?借了幹嘛?當腰帶啊?」
「正是。」
「……」以清指著千淵,半天說不出話來,「那她說了什麼時候還沒?到底是誰,我去找她!萬一他騙你呢,咱們就全完了!」
這時,千淵驀地抬頭,原本清冷沉寂的雙眼忽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月華般光芒,「她來了。」
話音方落,外面就有侍女來通報,「殿下,太子妃娘娘到。」
那門砰地被人一掌推開,頭戴碩大金鳳釵,滿面濃妝,一身艷粉長裙的蕭憐,一手撐門,一手掐著腰肢,斜依在門口,「小淵淵,我回來了!」
以清兩眼一瞪,「蕭萼?你扮阮心怡還玩上癮了?」
桌邊原本寂靜淡漠的人,不知何時悄然多了一絲活氣,「皇姐,笙與九公主有些事要說,你先請會吧。」
以清抬腳挑了一旁的凳子,倒是一屁股坐下了,「你們兩個有什麼要說的?憑什麼我不能聽?」
蕭憐三跳兩跳,跳到千淵身邊,將那胳膊肘往千淵肩頭一杵,「自然是閨房悄悄話。」
以清才不相信她的弟弟會有什麼閨房悄悄話,他不是那種人!
於是她十分自信地看向千淵,「你跟她會有閨房悄悄話要說?」
千淵淡淡點頭,「有。皇姐請回。」
他說著,嘴角竟然浮起一絲以清長這麼大從未見過的,淺淺的溫潤笑意。
於是,直到以清被蕭憐用驕傲又得意的目光送出門去,她都始終沒緩過神來,她的寶貝弟弟竟然為了那個九公主笑了,完了!他沒救了!
等到那門關好,蕭憐立刻從千淵的肩膀上抬了胳膊,跳開一步,將藏在袖子裡的那一串孔雀明王佩稀里嘩啦的扔了過去,「還給你!」
佩上的絲絛和流蘇早就已經被她扯得亂七八糟,明明是一珩三玉的尊貴寶物,現在已是慘不忍睹。
千淵不由得一陣手抖。
蕭憐就算是再厚的臉皮,也明白自己如何不厚道了,「內個,我本應該找個工匠給你好好修修再送回來,可是這玩意這麼重要,我實在不敢多留片刻。」我若多留一會兒,家裡那位魔頭還不知會幹出什麼事來!
「你現在知道重要,早幹什麼去了?」千淵將那一串佩隨手放在桌邊。
「黑燈瞎火的,我哪裡知道你會把國之重寶隨身掛著大半夜地到處跑……」
「你為何不拿了這佩,直接去滅國奪位?」
「我還不至於那麼無恥。」
「本宮還當你是個無所不用其極之人。」
蕭憐脖子一揚,「本宮也還不知,原來你這麼愛助人為樂!」
兩人只對峙了一瞬間,千淵便收了目光,不跟你一個女人計較,「說吧,本宮的碧落丹,如今也被你吃了,你說該怎麼辦?」
「放心,我已經有辦法了,不夠你要答應我,要把棠棠還給我!」
「那是你的女兒,我留著做什麼。」
「好,一言為定!來!你喝我的血,保證一時三刻見效!」蕭憐說著,就把手腕子遞了過去。
她此時穿著女子的衣裳,袖口淺淺掩沒之處,便是斑駁的傷痕。
千淵清秀的眉頭微微一簇,將臉別到一邊,「你們朔方都如此茹毛飲血?」
蕭憐一看,急了,「哎呀,你還嫌棄我啊,我都肯把血給你喝了!再說了,我這手腕上也沒毛,快點快點,喝完了把棠棠還給我!」
千淵又向一側讓開一步,「我怎麼知道你的血是否有用?」
蕭憐就逼近一步,「讓你喝你就喝,哪兒來那麼多廢話,還毒死你不成?該受的,我都替你承受過了。」
千淵眼光一閃,「你承受了什麼?」
「啊,內個,碧落丹的副作用。」
「副……」
「就是不良反應。」
「哦。」
「哎呀,快點,你怎麼跟個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的?」
「本宮不屑傷害女子。」
「哎喲,小淵淵,你還真是個君子啊?亂七八糟講究這麼多!」
「非也。」千淵淡淡瞥了蕭憐一眼,就不再繼續說了。
當年奪嫡之戰,他姐弟殺生無數,老幼婦孺從未放過一人,塵埃落定之後,百官朝拜,萬軍臣服,而他們二人則渾身浴血,如修羅地獄歸來。
他豈是不傷女子,他只是不想這個白淨纖細又傷痕累累的手腕上再因他添一道傷痕。
「那你快點啊,我趕時間。」
「雲極太子還真是日理萬機。」千淵眼中划過一抹落寞。
蕭憐艱難地笑,「你知道我日理萬機就麻煩幫幫忙啊!」
我家裡那位正點著一柱香,手裡攥著蟒龍鞭坐在白蓮宮候著呢。
她臨走的時候偷看了一眼,勝楚衣一身白衣,殺氣騰騰,如殺神一般,此番若是回去晚了,只怕用不了多久,那鞭子就掄過來了!
良久,「好吧。」千淵從袖中緩緩掏出從不離身的月輪刀,碧綠的刀鞘上嵌著璀璨的寶石,甚是耀眼。
他將刀緩緩抽出,用刀鋒在那腕上薄薄一划,蕭憐咧了咧嘴,一行殷紅的血便流了下來。
「快!你這兒有沒有碗,接著點,別浪費了!」
蕭憐慌慌張張滿屋找,冷不防眼前雪青色的衣袖在面頰上拂面而過,舉著手腕子被千淵抬手抓了,直接放入口中。
太直接了!
她試著想抽回來,剛稍稍用力,千淵便鬆了口,口角上染了血跡,空靈剔透的人邊多添了幾分魅色,可鉗著她手腕的那隻白得幾乎透明的手卻力道十足,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你後悔了?」
「啊,不,我手抖,你不用管我,你繼續。」
千淵遲疑了一下,便重新低下頭,嘴唇快要碰到手腕時,卻又停住了。
手中那腕子有些輕輕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