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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憐憐,我一定回來接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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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強悍慣了的人,不會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她必須有自己的勢力,自己的財富,哪怕這些帶去東煌,可能不值一提,但畢竟是她的陪嫁。

沒了這些羽翼,她就這樣跟他走,就如沒了毛的鳳鳥,和一隻雞沒什麼兩樣。

「還有什麼要準備的呢?馬車現在就在外面,你只需帶上棠棠便是。去了東煌,要什麼有什麼,什麼都給你,只有你想不出,沒有我做不到。」他眼色漸涼,卻還想再試一次,那如冰的指尖從她臉頰輕輕掠過。

「一日,給我一日的時間,再等我一日。」蕭憐幾乎是在懇求他。

勝楚衣輕輕將她推開,站了起來,「我不能再等了,憐憐。」他真的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不知會幹出什麼事。

「那你先走,我很快去追你,況且,棠棠那么小,去東煌一路山高水長,我總要給她準備許多隨身用的小被子、小衣裳、小……」

「夠了!」勝楚衣心頭一股沒法遏制的狂怒席捲而過。

他這一聲吼,將蕭憐嚇得一愣。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可怕的模樣,如此與她講話。

勝楚衣發現了自己失態,強行克制下來,平息起伏不定的心口,「好,就依你,我先走,路上等你。」

他轉身認真地看她,想把她看透一般,一字一句,「你,一定要來!」

蕭憐乾澀地吞了下口水,向後退了一步,「好。一定。」

勝楚衣負在身後的手緊了緊,明知她要推遲這一日並非因為梨棠,卻還是給了她一日時間。

他轉身離去,耳畔那個聲音又如魔鬼般響起,「她在說謊,她騙你!看著她的眼睛!她在騙你!」

勝楚衣果然猛地回頭,看向蕭憐,那眼神那樣恐怖,已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讓人無法直視,蕭憐便下意識地將眼光挪向了別處。

耳畔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看,她不敢看著你,她在說謊,她的心,變了……」

「滾!」他一聲怒喝,驚得蕭憐幾乎是向後一跳。

勝楚衣發覺自己已脫口而出的話嚇到了她,想伸手去拉住她,告訴她他吼的不是她。

可蕭憐卻已經如受驚的小獸,又向後躲了躲,「勝……勝楚衣,時間不早了,你不是急著走嗎?」

「憐憐,你趕我走?」勝楚衣心頭如有一根針,一陣刺痛。

「不……,不是,我只是……」蕭憐不知該如何解釋,眼前這個人,並不是她認識的勝楚衣。

勝楚衣耳邊那個聲音繼續低語,「看見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將你推開,等你走了,她就立刻投入別人的懷抱。」

你給我閉嘴!

「不相信?那你問她,桌上那一壺酒,是給誰準備的?」

勝楚衣果然迴轉回來,走到桌前,提起那隻酒壺,換了平靜的語氣,「憐憐,不是跟你說過,以後不要飲酒,你不但喝了一整晚,還帶了一壺回來?」

蕭憐見他又不走了,就更加瘮得慌,「要應酬,總是沒辦法的事,反正我身子也沒什麼事。」

桌上,兩隻酒杯,裡面倒滿的酒,還不曾動過。

勝楚衣拿起蕭憐那邊那一隻,送到面前,輕輕一嗅,「如夢令?」

「額,是啊,八皇兄拿過來的。」

「是嗎?」勝楚衣在桌邊悠悠坐下,「既然拿了酒來,又斟滿了,為何人就走了?」

「我沒心情喝。」蕭憐想說,這如夢令,我只與你一人共飲,怎麼能隨便和別人喝。

可面前這人,現在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這些話就怎麼想怎麼覺得彆扭,說慣了甜言蜜語的嘴,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真心話來。

勝楚衣轉動那隻酒杯,「沒心情?那憐憐可有心情與我對飲一杯?」

他如此赤裸裸的懷疑和威脅,蕭憐心口也是一股邪火,「沒心情,不想喝。」

勝楚衣慢悠悠將那一杯酒倒入口中,又重新倒滿,遞了過去,「我喝了,該你了。」

蕭憐脖子一挺,「我。不。喝。」

勝楚衣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那要誰請,你才肯喝?」

他火了,她也炸了!

「關你屁事!要滾就馬上滾!老子不陪了!」

「蕭憐!為何讓你跟我走,就這樣艱難!在你心裡還有誰!」

「老子心裡毛都沒有!你給我滾!」蕭憐被他迫到角落,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推他,一掌打在心口上,勝楚衣便是全身一陣血脈逆行般的狂怒!

「你要去見千淵對不對?你還捨不得他對不對?」

嗤啦一聲,他伸手直接將她的一隻衣袖撕了下來,「你昨夜整晚與他在一起,你全身都是他的味道,你當我是傻的!」

啪!

一個耳光!

蕭憐結結實實扇了他的臉,「勝楚衣,你個王八蛋,在你心中就是這樣想我?」

嗤啦,又是一聲,勝楚衣抬手扯掉了她脖子上圍著的絲巾,「那這是什麼!」

粉白的脖子上,赫然兩排牙印和一個傷口。

蕭憐捂住脖子,別過臉去,我又沒做什麼,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懶得解釋!

勝楚衣悵然慘笑,「蕭憐,你真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與你追究這些細微末節,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一次又一次給你機會,等你說真話!只要你心中只有一個我,我容你天高海闊自由自在,無論做什麼,都不過問半句。」

他向她迫近一步,身子有些晃,「可是,在你心中,真的只有一個我嗎?」

他驟然發難,揮手而起,一個巨大的耳光,將蕭憐整個人扇飛出去,又重重摔在地毯上。

勝楚衣兩眼瞬間變得血紅,周身浸透了濃黑的無盡黑暗,連那聲音仿佛都是從地獄深處傳來,「蕭憐,你負我!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嗎?」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雙瞳之中全是嗜血和殺戮才有的興奮的光!

蕭憐口角沁出血來,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已經紅腫起來的臉,那上面赫然一隻大大的手印,「勝楚衣,我蕭憐對你從來沒做過半點虧心事!你若是一定要說我負心,那我便負心,你現在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勝楚衣進一步,她就只能退一步,那滿身的威壓鋪天蓋地籠罩而來,讓她根本無路可逃,「勝楚衣!你給我滾出去!」

她撞在了更衣的屏風上,身後再沒了退路。

勝楚衣迫近她身前,兩人之間近得幾乎已經沒有距離。

他冰涼的手,將她捂在臉上的那隻手小心拿了下來,那樣輕,仿佛剛才打她的根本不是他。

聲音妖異而又冰涼,毫無半點溫情,「憐憐,最後一次機會,跟我走,現在。」

他不是邀請,也不是在求她,而是在威脅她,命令她。

蕭憐狠狠從他手掌中抽出那隻手,咬牙切齒,「做夢!」

砰!嘩啦啦!

一陣凌亂之聲!

身後的屏風,連帶她整個人,被勝楚衣全數撲倒下去。

「勝楚衣!你放開我!你這個畜生!」

「勝楚衣!你不是人!」

「你放開我……」

衣衫撕扯的聲音。

慘痛的咒罵和哭喊聲。

魔鬼般的低吼和喘息聲。

蕭憐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怒斥到後來的哭喊,到最後的無聲無息,咬破的嘴唇,雙手狠狠地抓著地上的凌亂,兩眼望著頭頂的雕花屋樑,一聲不吭。

如果三年前,墮天塔那一夜,陷入夢魘的勝楚衣還存了半點善待懷中人之意。

那現在的這個,便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她越是掙扎地激烈,換來的就是更甚的凌虐。

她徹底放棄了抗爭,他也沒有對她寬容半分。

他仿佛是要置她於死地一般,莫要說憐惜,甚至沒有一星半點人心。

整個子午宮中,早有沈玉燕授意,所有人撤得乾乾淨淨,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准出來。

所以,沒有人敢靠近這裡,每個人都小心地躲在門口,聽著雲極太子房中,發出的慘烈聲音。

……

待到狂躁潮水般退去,他沉沉伏在她的身上,緩緩張開的雙眼之中漸漸恢復了清明,卻只看到蕭憐紅著一雙眼,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都幹了什麼!

「憐憐……」勝楚衣幾乎是驚慌失措地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血痕。

蕭憐死了一般,一動不動,「你給我滾!」她的嗓子已經啞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憐憐,我……」

「勝楚衣,你給我聽著,我蕭憐,這輩子,永永遠遠,再也不想見到你!」蕭憐一字一句,說得極為平靜,也極為決絕,再沒半分迴轉的餘地。

「憐憐,你聽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怎麼會……」

「我不是你的憐憐,我是蕭雲極,你是勝楚衣,從現在開始,你我陌路,馬上滾,不要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切的哨聲,該是憫生在提醒他,血幽曇發作的時間就要到了,若是再不走,後果不堪設想。

勝楚衣慌亂起身,還想再說什麼,外面的哨聲一聲緊似一聲。

他停在半空的手就只好收了回來。

他只是稍稍失了神志就如此不堪待她,若是徹底瘋魔,還不知會將她如何。

「憐憐,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

他來不及多說,有一種來自地獄深處的力量正如無數隻魔爪,正向他襲來。

「永遠別回來!滾!你我今生今世,至死不見!」身後是蕭憐一片心死的聲音。

勝楚衣行至門口,咽喉中哽咽了一下,終究還是替她帶上門,之後在那已是悽厲的哨聲中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漆漆的馬車,籠罩著沉沉的綢幕黑帳,等到主人前來,六個面就立刻嚴絲合縫地扣上了鐵牢般的精鋼板。

紫龍麻利地替勝楚衣手腳束上天魔鎖,之後閃身出了車廂,那精鋼製成的車門便落下了一隻巨大的鎖。

憫生坐在車廂前,「走,越快越好!」

辰宿揚起馬鞭,四匹黑馬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沖入夜色中。

身後的車廂中,一聲壓抑的低吼,裡面的人狠狠地掙扎了一下,整個馬車就是一晃。

「君上,您稍忍耐,上了船就好了。」

「憐憐……」一聲心痛欲絕的低喚,勝楚衣的頭重重撞在車廂上,一片黑暗之中,幽閉的空間,沒有人看得見,兩眼之中滑落的晶瑩閃爍的淚光便化作珍珠,滾落而下。

他拾起一顆珍珠,隨手捏做粉末,「今生今世,至死不見。」

勝楚衣沉沉閉上眼睛,放下所有抵抗,任由靈魂深處湧起的無盡黑暗,將他吞噬殆盡。

本是月朗星稀的夜晚,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夾雜著風雷霹靂,滂沱而至。

整個神都上空,黑雲壓城,海崖邊,海水一浪高過一浪。

正坐在雲音神宮與自己下棋的溫庭別忽然停了手,向窗外望去。

「滄海訣?芳尊啊,您老人家今晚心情真是不好啊!」

他眉梢一揚,將手中那枚黑子輕輕落下。

自言自語道:「今晚,心情不好的人,可不止您一個。」

他的另一隻腳下,踩著始終匍匐跪在地上的顧斂星,「阿蓮,你說是不是啊?」

顧斂星不知他又要說什麼,只能點頭稱是。

「他走了,東煌就崛起了,他回來,東煌的人就出現了,你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溫庭別又執了白子,尋了處必死之地,摁了下去,嘴角划過一抹冷笑,「師尊,徒兒,給您老人家,請安了。」

天空一聲炸雷,滔天的雨幕之下,馬車被攬在大御碼頭前。

黑壓壓的夜色中,看不清神皇殿到底出動了多少金甲衛。

紫殊撐著傘,立在最前方,「東煌來的貴客,這麼急著要走?何不上神皇殿坐坐?」

憫生手中的馬鞭一緊,與辰宿相視一眼,打算強行衝過去。

紫殊眯著眼,隔著暴雨,「車上坐的,可是朔方國師身邊近侍的辰宿先生?既然你在這裡,那車中之人是誰,本座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他提高聲音,「勝楚衣國師,你就這麼急著回東煌,朔方怎麼辦?你的雲極太子,怎麼辦?」

憫生身形動了動,卻聽見車廂內沉沉一聲,「開門。」

「君上。」

「開門。」勝楚衣的聲音難得的平靜。

「是。」

紫殊沒想到他三言兩語,辰宿就真的跳下車去,開了門。

之後,車廂之中落下一雙赤著的腳,鎖著手腕粗的鎖鏈,車門後,緩緩顯出勝楚衣的身影。

披散開的長髮,與暴雨一樣傾斜而下,手腕上,也拴著鐐銬。

「紫殊,今日,只有你一人來?」

「勝楚衣,你這是……」紫殊輕蔑地笑,「倒是第一次見人將自己鎖了個結結實實,關在鐵牢之中。」

勝楚衣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鎖鏈,「沒辦法,若是不用天魔鎖,心情不好的時候,難以自控。」

紫殊臉上的笑立刻就沒了,天魔鎖!

那是傳說中困鎖魔神用的神器!

他臉上凝滯了一下,旋即又換了輕蔑的笑,「勝楚衣國師,您還真是隨時隨地不忘自吹自擂啊!」

勝楚衣稍稍向前一步,眼光巡視了一周整個碼頭,「紫殊,你難道不該喚我一聲尊上?」

「你……?」紫殊忽然渾身一個激靈,他忽然懂了為何偏巧這個時候木蘭芳尊發動了滄海訣!

因為這個人,現在就立在他面前。

他當下扔了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芳尊饒命,尊上饒命!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來了!芳尊饒命!」

他將頭磕得如雞啄米,哪裡還敢抬頭。

「起來吧,跪著多難看,被人見了,還當我欺負晚輩。」勝楚衣立在暴雨中,卻衣不沾身,「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紫殊小心翼翼的起來,退到一邊,「恭送芳尊。」

勝楚衣點點頭,轉身由辰宿扶著,上了馬車,那精鋼鑄的車門,又落了鎖。

漆黑的馬車,由四匹高大的黑駿馬拉著,從神皇殿金甲衛讓開的一條路中,緩緩經過。

紫殊目送著馬車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旋即眉頭一擰,剛要再做思量,忽然!

砰砰砰砰!

一連串慘叫和驚呼之聲!

馬車經過之處,所有金甲衛全部爆體而亡,化作一團血霧。

一千、兩千、三千!

他帶來的三千人,在馬車徑直上了那艘大船的甲板後,馬車所經之處,全部退潮般化作烏有!

高高在上這麼多年,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的恐懼席捲而來,紫殊再次撲通一聲跪下,「芳尊饒命!芳尊饒命!」

大船緩緩升起了巨大的黑帆,暴雨驟停,船上傳來勝楚衣的聲音,「紫殊,這世間有水有血之處,便是滄海訣無所不能之地,你今日不該來。」

馬車的車廂被幾個力士小心搬下,抬入船艙深處的密室。

端坐在其中的勝楚衣抬手打了個指響。

外面立在一片血河之中的紫殊便眼見著四下的血水凝成一顆顆血珠,凌空飛起,繞在他周身緩緩旋轉,如一雙雙沁了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忽然,兩顆血珠猛地沖向他,眼中便立時一片血色,再之後,周身一聲一聲被刺穿的聲音,似有無數極小的活物在周身瘋狂流竄。

他活活立在那裡,卻動彈不得分毫,口中發出喀喀喀的怪聲,「芳尊,饒命……」

轟!

十二聖尊之二,紫殊尊,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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