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奪舍之戰(1/2)
「不用找了,水汽一干,就消失了。」勝楚衣極為淡定。
「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才怪!」蕭憐跳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勝楚衣抬頭,坦然看著她的眼睛,「沒有。」
那眼睛之中,依然是以往的璀璨星河流淌於深淵般的濃黑之上,看不出半點心虛。
蕭憐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反而覺得自己這樣疑神疑鬼倒是多心了,「好吧,就當你沒事。」
蕭憐嘟著嘴,「我還沒問你呢,為什麼我的衣裳,你會讓姜艷翎去負責裁製?」
「這個倒是的確不曾。你的衣裳是給我看得,好看與否,我自然要親自過問,如何交與外人?」他雖然這樣說著,卻有些憂心地看向曾經安置鏡子的地方。
看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越來越身不由己了……
他替她從領口開始,系得嚴嚴實實,「姜艷翎,以後離她遠些,姜橫暫時還有用,處理起來,沒那麼快。」
「哦,好吧。」蕭憐還惦記著背後的那條龍,「那你繼續忙,我去找個鏡子看看。」
……
三日後,摘星大會如期舉行。
所謂摘星會,就是新年前的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選擇臘月二十七這一天,最初的本意是將燈掛在家門口的樹上,給遠行歸來的遊子照亮,日久年深,演化得多了,就變成了一場煙花會。
蕭憐這日,還是著了特製的沒有腰身的禮服,簪了九隻金步搖,上了城樓。
因著尚未舉行封后大典,無需在百官和臣民面前履行帝後的職責,故而還是簡單隨性了許多,沒有很多繁複沉重的贅飾。
她就由茉葉和朗清陪著,在城樓上起了暖爐,躺在撲了裘皮的躺椅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等勝楚衣來一起看煙火。
勝楚衣於長樂大殿上,逐個接見還朝述職的各地藩王和邊疆守將,等到宣姜橫進殿時,所有人便都齊刷刷向外望去。
一雙沉重的皮靴踏上長樂殿的大理石地面,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的一員猛將,立在了當場。
「臣,姜橫,叩見君上,祝君上帝業煊赫,萬世永昌!」
勝楚衣端坐明堂,「姜愛卿鎮守西北邊陲,勞苦功高,如今難得還朝與家人團聚,也該好好歇歇,多逗留幾日再走不遲。」
「臣正有此意!」
等到君臣寒暄一番之後,姜橫忽然道:「君上,臣此行回京,還帶回來兩個人。」
「哦?什麼人?」
「一個月前,巡邊的兵士換防時,捉到兩個朔方的奸細,一男一女,口口聲聲喊著要找雲極公主和國師。臣不敢貿然處置,此番回京,就順便將他們帶來了。」
「帶上來看看。」
「是。」
那下面傳喚的聲音剛落,就聽見一個女人的慘叫聲,「國師!救命!我是月明啊——!」
等到秦月明和周姚被司命黑著臉帶到蕭憐的城頭時,便遠遠地看到她插得滿頭都是金子,正在嗑瓜子。
「爺——!」
這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嚇得蕭憐一哆嗦。
她晃了晃頭,「幻聽了?也不是很想她啊。」
「爺,我是月明啊——!」
蕭憐手裡的瓜子就抓不穩了,轉頭去看,就看到秦月明扔了周姚的手,向她扭著腰肢飛奔而來。
蕭憐將臉平移回來,「幻覺!」之後看了看立在旁邊的茉葉,「你看見有個女人向咱們這邊兒跑來了沒?」
茉葉點點頭,「回娘娘,奴婢看到了。」
「看到了?」
蕭憐隨手揚了瓜子,蹭的站起身來,「秦月明?」
秦月明幾乎是甩著淚花奔到了她面前,「爺!我來了!我可找到你了!」
說著就要把已經呆住的蕭憐抱起來,結果那爪子還沒落下,就被茉葉給攔了,「大膽!帝後娘娘是你說抱就抱的?你幹什麼的?哪兒來的?」
「讓她抱!」蕭憐將茉葉撥開,直愣愣看著秦月明,「你是真的?」
秦月明抹了一把淚眼,「爺,是我!我可找到你了!」
蕭憐眼睛眨了眨,兩顆淚珠就滾落了下來,嗓子哽咽道:「秦……月……明……」
說著,抬手將她抓過來,緊緊抱住,「媳婦——!」
她這一哭,秦月明也哇地哭開了,「憐啊!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兩人抱頭痛哭,眼淚稀里嘩啦,直到茉葉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才小心將蕭憐給扶開,「娘娘,相逢是喜事,該笑才對。」
秦月明穿這身破爛粗布衣裳,用袖子抹了淚,還伸手去給蕭憐抹淚,結果又被茉葉給攔了,「帝後娘娘,萬金之軀,你那袖子,拿開。」
秦月明就老大不樂意了,「你誰呀!你才跟我們爺幾天?我可是從小跟著爺的,她最喜歡的就是我。」
茉葉也不讓勁兒,「什麼爺不爺的,我們好好地娘娘,被你叫得跟個老爺們似的!」
蕭憐攔開他們兩個,「好了,都別吵了,茉葉,這位是秦月明,以後你叫她秦小姐,她是我的人,也是你半個主子,不可再怠慢。」
茉葉就只好草草行了個禮,「見過秦小姐。」
這時,摘星會的時辰到了,漫天禮花轟然炸開,將整個大盛宮照得恍如白晝。
蕭憐向城樓下望了望,「他怎麼還沒來?」
茉葉趕緊安慰,「君上該是忙碌,抽不開身,要不,奴婢替娘娘去請一下?」
「嗯,那你就跑一趟吧。」
蕭憐隨手招呼了個侍衛,將依然遠遠立著的周姚安頓了,便拉著秦月明與她一同坐在躺椅上,兩人無心看煙花,便面對面看著對方,「媳婦,你瘦了許多啊。」
秦月明也認真道:「爺,您胖了。」
蕭憐抓過她的手,放在已經隆起的小腹上,「你摸摸他。」
秦月明就睜大了眼睛,「哈哈,棠棠要當姐姐了啊!」
說起梨棠,蕭憐眼圈就又有些紅,「你來之前,見過她嗎?」
秦月明眨眨眼,「你說的是棠棠,還是那個人?」
那腦門立刻就挨了一下,「你不想活了?到了他的地盤,還敢這麼口沒遮攔?」
秦月明吐了吐舌頭,「就是他將我和周姚給弄了出來,不然我現在還被軟禁著呢。」
「他又去朔方了?」
「……」秦月明忽然不說話了。
「怎麼了?朔方出事了?」蕭憐立刻警覺起來。
「爺,有件事,剛才過來時,國師警告我不准說,但是我覺得,我不能不說,而且說了,你一定要挺住。」
「怎麼了?沈玉燕又興風作浪了?」
「一半一半。」
「那怎麼了?」
「皇上,駕崩了!」
「什麼!」
蕭憐猛地坐起來,稍加思索,「是沈玉燕乾的,對不對?」
「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別著急,把孩子先生下來再說!」
蕭憐整個人凝滯在原地,一雙手握成拳,卻用不上半點力道,「好的,我知道了。」
秦月明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慌忙跳下躺椅,去周姚那邊翻了翻,之後珍而重之地捧了過來,「憐,你的東西,物歸原主!」
蕭憐打開那隻被被保護地很好的布包,裡面赫然安靜躺著金燦燦的殺生鏈,還有一對包養地很好的鮮紅護手,上面每一隻血金釘都依然如往昔般閃閃發光。
「那個人用了點手段,替你進宮將它們偷了出來,說你就算暫時用不上,留在身邊也是個念想。」
蕭憐小心將皮護手戴上,活動了一下手指,「可惜,我是真的用不上了。」
「他還說……」
「說什麼?」
「說願你早去早回,來日若是無處可去,錦都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蕭憐便是鼻子一酸,「他這又是何必,我有了勝楚衣,他在哪兒,我便在哪兒,除了他身邊,我哪兒都不會去。而且,我將棠棠扔給他,已是欠了他天大的恩情。」
兩人相對無言,漫天的煙火綻放,卻顯得人更加寥落。
忽然,茉葉從城樓下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娘娘!不好了,快!」
蕭憐心頭一緊,「勝楚衣怎麼了?」
「娘娘,不得了了,君上退了朝會後,突然招了珍妃上天澈宮!」
「什麼!」蕭憐拎起裙子就跑。
秦月明追著,「憐,你去哪兒?等等我!」
「捉姦!」
——
天澈宮中,勝楚衣歪在榻上,看著下面,面上儘是魔魅般的似笑非笑。
珍妃婷婷裊裊跪下,淺笑盈盈,含羞帶怯,「臣妾,拜見君上。」
勝楚衣慵懶地靠著軟枕,「過來。」
「是。」
珍妃提了衣裙便要起身。
「讓你起來了嗎?」
她聽了,一慌,又趕緊跪了,「君上,臣妾愚鈍。」
「爬過來。」
「……」珍妃吞了口口水,「是。」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向前爬了一步。
珍妃自幼受的是千金小姐,大家閨秀的正統教育,從沒想過這樣不堪。
她四下瞧了瞧,天澈宮中空蕩蕩的,也沒有別人,於是咬了咬牙,心裡琢磨著,也許君上好得就是這一口,也許那蕭雲極就是這麼勾引他的,不然她如何能如此專寵?
今日是她的機會,必不能放過!
可上面的人根本就沒看她,只是閉著眼等著。
她就只好繼續再爬
如此七八步,十來步,原本為了參加摘星會而盛裝打扮的帝妃,跪坐在勝楚衣腳邊,「君上,臣妾來了。」
勝楚衣依然合著眼,「嗯,候著吧。」
珍妃不知到底候著什麼,天澈宮就算有溫泉,此時入夜,又是隆冬,也是十分冷的。
她就只好凍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繼續跪著。
終於,外面遠遠地傳來了腳步聲,勝楚衣兩眼一睜,垂手將跪在腳邊的人抓了起來。
外面,蕭憐剛好到了門口,看著從門口一路蜿蜒脫去的衣衫,一直蔓延到書房的榻上。
勝楚衣背對著門口,低頭似乎專注於懷中那個女子。
「勝楚衣!」
一道炎陽火轟然而出,席捲了整個御書房!
整個大盛宮的人都聽見一聲轟天巨響,之後是巨大的火光在天澈宮上熊熊燃起。
蕭憐大步穿過炎陽火,拎起勝楚衣,不管他懷中的女人已經化成了灰,直接就是一個耳光!
「勝楚衣!你個王八蛋!你負我!」
「憐憐!」
勝楚衣反手要拉她,卻被她重重推開,「我燒了你的大盛宮!勝楚衣,我燒光你的八千後宮!」
蕭憐一陣盛怒,抬手再要炎陽火起,卻陡然兩眼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
冷,好冷!
她驟然間將炎陽火大量釋出,打亂了體內的平衡,小腹中的極寒便立時肆虐開去。
有個溫柔的懷抱將她抱起,送到床上,替她把了脈,之後小心蓋上被子。
勝楚衣的手在她臉頰上掠過,不似從前的冰寒,而是有些溫涼。
他的體溫都變了,心如何能不變?
蕭憐在一片黑暗中,頹然心死。
「怎麼樣?好玩嗎?你不肯聽話,今天的教訓,便只是一個開始。」
勝楚衣看向鏡中的自己,「你給我滾到你該去的地方去!」
「趕我走?請我來的時候,咱們說好了,只要將她帶回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怎麼?到了還債的時候,卻反悔了?」
「你要什麼,給你便是,不准你再打她的主意!」
「哈哈哈!看把你急得,我只是借你的身子,喝了那女人幾口鮮血,她就不問青紅皂白,放火燒了你半個天澈宮。你說,若是你真的在她面前與旁的女人翻雲覆雨,她會怎麼樣呢?」
「你不敢!」勝楚衣口中沉沉崩出三個字。
「是啊,我的確不敢,鮫人鍾情,至死不渝。我懂!我太懂了!可是,她不懂!勝楚衣,她不懂你啊,我才懂你,而且,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不如把你徹底給我吧,我替你好好教她啊!」
「你給我——滾——!」
勝楚衣抬手嫌棄一旁的凳子,直接掄起,重重砸在了銅鏡上。
「來人!」
「君上!」正在外面忙著善後的弄塵灰頭土臉地跑了進來。
「將天澈宮中,所有的鏡子,全部毀掉!」
「是!」
「不,大盛宮!是大盛宮所有的鏡子!」
「是——!」
勝楚衣屏退了所有人,心口起伏不定,髮絲凌亂,輕輕伏在蕭憐身邊,雙手緊緊攥了她的雙手,「憐憐……,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等我!」
他那聲音,哀求般憔悴,聞者心碎。
他將頭埋在她臂彎中,嗅著她身上的甜香,也唯有如此,才可令他狂亂痛苦的心安靜下來。
一道淡淡的圓融綠光,不知不覺從蕭憐的右手中緩緩透了出來,沁入到勝楚衣的掌心,迂迴縈繞,久久不散。
猶如一劑安撫神魂的良藥,將人漸漸引入黑甜的夢鄉。
蕭憐醒來時,便是這樣雙手被緊緊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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