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參商之痛,遙遙相對,永不相會(1/2)
然而,沒走多遠,蕭憐忽然滿臉是血地出現在他面前,「小淵淵,你幹嘛要殺我?你不是很喜歡我嗎?你怎麼捨得動手?」
劈面又是一刀!
蕭憐一聲慘叫,死了。
接著,沒過多久,她又重新出現。
千淵一刀接一刀,刀刀斃命,殺到最後,心力交瘁,心頭最後一根弦,繃成一根極細的線,下面墜著千斤巨石一般。
忽然,一個身上沒有血,乾乾淨淨的蕭憐在迷霧中繞出來,撞到他身上,「千淵?你怎麼在這裡……」
千淵已經殺得麻木了,抬手在她脖頸上就是一刀,一顆頭咕嚕嚕地滾了老遠。
迷霧之中,有個聲音幽幽嘆息,「千淵,你這樣見了就殺,不加分辨,難道就沒想過,也許這次自己真的把蕭憐給殺了呢?」
千淵猛地去看地上那截沒了頭的屍體,腦中轟地一下!
持刀的手就開始有些顫抖!
他的意志,終於崩潰了!
霎時間,周圍迷霧中走出不知多少蕭憐和梨棠,手持與他一樣的彎刀,渾身是血,殘缺不全,向他索命!
千淵手中的月輪刀頹然落地,合上雙眼。
有個細微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耳邊喃喃低語,「死就死了吧,與其在這裡殺心愛的人一萬次,不如就此了斷乾淨。」
無數月輪刀向他揮來,一隻手悄然拾起地上的那一柄,直刺千淵心口。
忽然,一朵花瓣飄來,那把刀被嗡地一聲擊飛!
周遭迷霧轟然退散,一眾黑衣人同時喝道:「何方高人!」
空中一個聲音空靈浩蕩,「在本座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全都死有餘辜!」
勝楚衣蒙著面,從天而降,手持一直花枝。
他看了眼立在原地,已失了神志的千淵,用花枝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醒醒吧,天都快亮了。」
那花枝剛好碰了他頭頂的百會穴,本已渙散的雙瞳驟然凝聚起來,整個人就恢復了神志。
原來他從始至終都立在原地不用,卻在迷陣中仿佛走了千百里路,殺人無數。
「你到底是誰?」為首的赤日堂統領喝道。
勝楚衣也不語,揚起花枝為劍,便向幾個人點去。
月影之下,繚亂花枝猶如絕世之舞,驚為天人。
然而,那舞姿只是瞬息,如曇花一現。勝楚衣驟然收了身形,周遭已是一地橫屍。
赤日堂統領看著遍地同伴的屍首,驚駭道:「你……!你到底是誰!」
勝楚衣收了花枝,露在外面的兩眼彎彎,「難道閣下看不出來?」
「你用的是萬劍宗的劍法!」
「還算有幾分眼光。」
「你是秋慕白?」
勝楚衣挑眉,沒說話,看看一旁的千淵。
千淵雙手抱拳一揖,「多謝秋宗主仗義相救!」
那赤日堂首領連退幾步,「不可能,秋慕白絳衣白髮,一柄桃花劍,世人皆知,哪裡有你這樣黑衣黑髮還蒙著面的!」
勝楚衣看了看手裡的花枝,「本座若是用了劍,你哪裡還有命在此廢話?」
手中花枝一顫,那殺手就跟著一個激靈,當下改口,「秋宗主說的是!謝秋宗主不殺之恩。」
「好了,留你一條命,勞煩轉告你的大金主,就說萬劍宗的祖宗講了,日月笙的命,誰都不准動,若是誰還敢惦記,先問問本座手中的這只不知道開得什麼花的樹枝兒!」
他從頭到尾也沒說自己是秋慕白,全是借了千淵和這赤日堂殺手的嘴說的話,就把這門差事,給攬到了秋慕白名下。
他口中的祖宗稱的,自然是他這位秋慕白的師叔祖,可在旁人眼中,那宗主和祖宗也沒什麼分別。
將來就算是與秋慕白當面對質,他只要隨口說一句,對方認錯人了,就誰都拿他沒辦法!
等那殺手一個人連滾帶爬跑了,勝楚衣摘了臉上蒙著的布,看著千淵,「千淵殿下,可有大礙?」
千淵慘澹一笑,有些心力交瘁,「無妨,稍加緩醒便好。」
「千淵殿下身陷銷魂陣,也可謂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啊。」
「假的罷了。」
勝楚衣眼神就有些涼,雖然明知道是假的,可你殺的那麼歡,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耳邊,方寸天悄悄道:「勝楚衣,我猜,若是剛才身陷銷魂陣的人是你,恐怕,你遇到第一個梨棠的時候,就栽了吧。」
勝楚衣並不否認,也不理他。
「既然殿下無事,那我們就來談談你這條命,值多少錢?」
千淵一聽就明白了,這兩口子乘人之危呢。
「尊上,還在乎這點錢?」
「本座並不在乎,只是內子在乎得緊。」
他故意不稱憐憐,反而咬文嚼字地換了個詞兒,就是故意給千淵添堵。
千淵果然對「內子」這兩個字十分地聽不下去,「好吧,三千八百萬兩的軍費,一筆勾銷。」
勝楚衣搖著手中的花枝,「原來殿下只值三千八百萬兩?想來也就是女人的幾套首飾錢。」
「那你想怎樣?」
「依本座來看,怎麼也值七千六百萬!」
「勝楚衣,你不要以為救本宮一命就獅子大開口!」
勝楚衣將手裡的花枝一丟,「本座可是祭出了整個萬劍宗的名號,以保你日後永無後顧之憂的。」
「你……!」千淵向來最擅長的就是講道理,可碰上個不講道理的勝楚衣,他就一點辦法都使不出來,「好!隨你!」
勝楚衣笑道,「空口無憑,立字為據。」
他將剛才蒙面的布遞過去,「此地沒有筆墨紙硯,就勞煩殿下寫一份血書吧!」
「勝楚衣!你欺人太甚!」
「千淵,你剛剛身陷迷陣,殺我妻兒無數次,這筆帳,本座都沒跟你算。」
「你……!」千淵無話可說,木蘭芳尊原來竟然是個無賴!
他被迫寫下血書,勝楚衣小心收好,念叨著,「如此,就可以回去跟憐憐交差了。」
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千淵聽了個清楚,好一對狗男女!
又是一陣氣得頭暈眼花!
兩人回到山腳下,與以清和蕭憐匯合。
勝楚衣揚了揚那張血書,獻寶一樣給蕭憐遞了過去,「怎麼樣,夫君能賺錢不?」
蕭憐看了看,跟他擠擠眼,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出場費挺高啊!」
以清始終惦記著千淵,見他並未受傷,但是似乎神色疲累,就知道是中了歪門邪道,慌忙將他拉到一邊,「笙,你沒事吧?」
「沒事,不小心入了銷魂陣而已。」
以清一聽,銷魂陣,不得了了,摧殘心智啊!「你要不要緊?」
千淵氣得胸口疼,「我不要緊,國庫要緊!」
他將那張欠條的事簡單一說,以清立時比他心口還疼。
這還得了!
里外里七八千萬兩真金白銀,就這麼打水漂了!
她緊了緊扶著千淵的手,「放心,皇姐給你把場子找回來!等著!」
眾人稍加修整,到了天明,就繼續啟程,錦都的大門敞開,百官出城,迎接太子和大長公主凱旋,不費一兵一卒,解了西陸之爭。
久臥病榻的老孔雀王,聽說木蘭芳尊竟然親自降臨錦都,掙扎著派人請神一樣,將勝楚衣給請了去。
剩下蕭憐一個人,悄然進城,有白聖手接應,徑直從角門入了皇宮。
等到進了安置北珩的一處僻靜的小宮殿,蕭憐腳底下就幾乎抑制不住地快了幾分,想要飛起來一般地奔進去。
剛到門口,被黑寡婦攔了,手一伸,「錢呢?」
蕭憐愣了,「什麼錢?」
「撫養費。」
「……」
「五千萬兩!」
蕭憐不讓勁兒了,「……,我珩兒多大個孩子,要吃你五千萬兩?就連梨棠吃得都算上,五萬兩管夠!」
「雲極太子此言差矣,」白聖手從後面進來,手裡竟然提前準備了個小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響,「首先,梨棠郡主,我們殿下給您照管了半年,吃穿住用行一溜水兒的下來,都是用的整個西陸最好的,不說別的,單說她那小腦袋上每日簪的絨花,都是我們殿下請了神都一等一的老師傅,一枚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才做出一朵的,今兒一早,咱們盤點了一下,前後大概定製了三百六十四款,每款又有七七四十九色。」
「為了配這四十九色的絨花,殿下又專門招了西陸最好的裁縫,為小郡主定製了近千套衣裙,從常服到吉服到禮服,用的最好的料子,綴了最好的珠子,鑲了最好的玉石,光是這一項開銷,就不下一千萬兩。」
「同時,兩位小殿下在錦都期間,廚子用的是西陸最可怕的人廚子,婢女用的是西陸最可怕的黑寡婦,御醫用的也是西陸最可怕的區區在下我,我們三個人這半年來不干別的,就是奶孩子,雲極太子,您可知道我們每個月從千淵殿下那裡領取的俸祿是多少?」
「還有……」
蕭憐受不了了,「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我懂了,五千萬兩是吧,給你!」
「拿來!」
「什麼?」
「我家殿下的血書!」
啪!蕭憐將那血糊糊的一塊布,糊到白聖手臉上。
「現在我可以進去看珩兒了吧?」
她抬腿要走,又被白聖手攔下,「慢著,」白聖手掏出一方手帕,「這只是三千八百萬兩的欠條,還有一千二百萬兩的現錢,麻煩雲極太子也寫一份字據。」
蕭憐瞪眼睛,「拿筆墨來!」
「為顯誠意,還是血書比較靠譜!」
「白聖手!」
「雲極太子,珩兒可是很想念您的哦!」
蕭憐深吸一口氣,我忍!
等到蕭憐終於心疼萬分地輕輕抱起北珩,親了又親,門口的白聖手和黑寡婦相視一笑,勝利完成任務,奧耶!
北珩許久沒見到娘親,就有些認生,張著一對大眼睛,一邊吧唧吧唧地啃著自己的小胖手,一邊直愣愣地看著蕭憐,看著看著,就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蕭憐立時兩隻眼睛都笑彎了,「果然是娘親的小魚兒,娘親和爹爹來接你,帶你回家!」
——
孔雀王的寢殿中,勝楚衣由千淵和以清陪著,進了幽深的寢宮,裡面四下遮了嚴嚴實實地帳子,透著一股渾濁的藥味,還有一種瀕死的氣息。
孔雀王單字一個冕,一生縱橫,將王朝推向盛世,最後臨近終點,卻是這樣的令人嫌惡不堪。
人生垂死之時,纏綿病榻,任誰都沒了尊嚴。
勝楚衣來到御榻前,垂眸俯視日冕,眼光之中頗有憐憫,卻無慈悲,不似救世之主,倒像是接引的死神。
日冕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觸碰一下神祗,可到了一半,又停住了。
「尊上,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您一面……,當年第一次見您,正值盛年,雖心生敬仰,卻有幾分不服氣。再見時,已是中年,歷經坎坷,終有所成,而你,依然一如當年,容顏不老。」
勝楚衣靜靜地看著他,任他停在半空的手垂下,默不作聲。
「如今最後一面,我已腐朽如枯骨,而您,卻風采依舊,不減半分,」他渾濁的眼睛打量了勝楚衣一周,「只是白衣褪盡……」
日冕苦笑,「原來即便是真神入世,也逃不過滄桑欺凌。」
勝楚衣俯身,拾起他那隻垂落的手,「既然明白了這一點,你又何須留戀,不如安心去了。」
日冕如迴光返照一般,朗聲而笑,「是啊,終於可以去了。謝尊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安然辭世。
床前一雙兒女,默默跪下,並無該有的哀慟至極,哭天搶地,仿佛一切,本就該如此。
等到勝楚衣從那滿是藥味的宮室中出來,回頭看向千淵,「恭喜孔雀王。」
千淵面容平靜,「父王大行,脫離苦海,得以升天,才是可喜可賀。」
勝楚衣笑意頗深,「沒錯,可喜可賀。」
他觸碰過日冕的那隻手,不自在的拈了拈手指,辭了千淵,由宮人引著,去了下榻的宮苑。
蕭憐已經抱著北珩在院中等他許久,見他回來,舉著北珩道:「快看,爹爹回來了!」
北珩被舉了個高高,口中哈赤哈赤地,向著勝楚衣手舞足蹈,蕭憐喜道:「他還認得你呢。」
勝楚衣湊近看了看北珩,「爹爹這麼好看,如何不認得。」
他也不抱北珩,先進屋去淨手。
蕭憐跟著進去,「怎麼了?」
「碰了死人,不乾淨。」
「剛才聽見了喪鐘,老孔雀王被你看死了?」
勝楚衣將手反反覆覆洗了許多遍,才伸手要過珩兒,抱在懷中,一小團兒,疼了又疼,「他早該去了,只是不甘心罷了。」
「奇怪了,你居然肯摸個臨死的人,轉性了?」
「我只是好奇,他是怎麼死的。」
蕭憐臉上的笑容涼了一下,「你是說……?」
勝楚衣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猜的沒錯。」
蕭憐不語,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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