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帝呤,你真好看(2/2)
「勝楚衣,快放我出來,只有我才能救憐憐!」方寸天那日的話語,猶在耳畔。
「此地一片絕境幻像,沒有一滴水,你的冰淵如何救她?」
「沒有水,還有血啊!你身後不是還站著一個辰宿?祭了他,淬了血,用他的劍穿破虛空,告訴憐憐你還活著啊!她若是知道你還活著,就不會尋短見了!」
勝楚衣回頭看了看辰宿,「不行!」
「婦人之仁!他與憐憐誰更重要,難道還需要思量嗎?」
「我說不行就不行!」
「那你就等著親眼看著憐憐在你面前,化作枯骨吧。反正那是你心愛的女人,不是我的。」
勝楚衣看著近在咫尺的蕭憐,傷痛欲絕地伏在黃沙中痛苦,心如刀絞,卻無論怎樣撫慰她,都無濟於事。
辰宿上前安慰,「尊上莫要關心則亂,辰宿相信,凡事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
勝楚衣抬頭看他,「辰宿,你跟了我多久了?」
「辰宿三歲被尊上帶回神皇殿,如今算來,該有二十三年了。」
勝楚衣站直身子,看著他,「二十六歲,正是男子最好的年華,你本該活得更好,更長久……」
他心念一動,方寸天瞬間奪舍而出,抓了辰宿的手腕,咧嘴一笑,「想救蕭憐,其實簡單,一命換一命,就看你捨不得的?」
辰宿先是一愣,接著一如平時的淡定,「辰宿沒什麼捨不得,尊上可是想到了什麼辦法?」
「有水有血之處,便是本君無所不能之地。」
他說著,雙眼幾乎是貪婪地望著他。
辰宿欣然一笑,「好!尊上,辰宿的全部,不過是一條命,一把劍,都是尊上給的,如今,便還給尊上!」
他橫劍割了自己的脈管,遞上帶血的寶劍,「尊上,萬望一次成功!」
被方寸天奪舍的勝楚衣見了血色,驟然兩眼如殷紅的瑪瑙。
辰宿脖頸間的鮮血如一條被牽引的猩紅絲綢,在勝楚衣的目光之下,汩汩而出。
待到那劍在一股悍然迸發力道下刺破空間的結界而去後,勝楚衣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回身看向依然筆直立在他身後的辰宿,燦爛一笑,「謝謝啊,又救了憐憐一命,我真棒!」
一息尚存的辰宿本已潰散的雙瞳驟然一縮,「你……不是……」
他咽喉被割破,艱難吐出幾個字,卻根本聽不清是什麼!
勝楚衣笑眯眯道,「對啊,我不是勝楚衣,我是占了他身子的魔鬼,你是不是知道的太遲了?」
辰宿本還凝著的一口真氣,轟然潰散,身子搖搖欲墜。
勝楚衣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輕輕一點。
那筆挺的身子便轟然向後倒去。
一雙眼睛,死不瞑目。
「死就死唄,還那麼多廢話,討厭。」勝楚衣白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屍體。
就在這裡,內心深處一股悍然而起的暴怒席捲而出!
「勝楚衣!你幹什麼!你不要忘了,你還要依靠我來對抗九幽天!」
方寸天忽然發現,勝楚衣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容易壓制,而他自己,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強悍!
「方寸天。」一個空靈浩蕩又冷漠到近似無情的聲音響起。
「九幽……!」方寸天慌了,「勝楚衣!你瘋了!你幹什麼?你放他出來,我們兩個就一起玩完!你還需要我來對抗九幽天,你不能放他出來!」
「不,」勝楚衣的聲音響起,「從現在開始,與九幽抗衡的那一個,是我!不是你!」
勝楚衣靜默地立在花叢之中,體內卻是一場空前的交戰與爭奪。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強行壓制的一抹猩紅漸漸散去,便長長舒了口氣,晃了晃脖子。
九幽天空靈浩蕩的聲音再次響起,「務必善待於她,勝楚衣。或者該喚你一聲,方寸天!」
勝楚衣眉眼微彎,唇角妖艷一笑,「合作愉快。」
……
「勝楚衣,我們走吧。辰宿哥哥已經入土為安,你也節哀順變。」
蕭憐立在他身邊,陪了他許久,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勝楚衣回過神來,「好,走吧。我們還有要事要辦。」
兩人攜手從山上下來,下面的馬車裡便傳出海雲上的尖叫,「蕭憐!勝楚衣!你們兩個沒人性的,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我這張嘴,可不是吃素的!……」
勝楚衣被他哇哩哇啦吵得耳根子疼,吩咐弄塵,「堵了他的烏鴉嘴,省得說些不吉利的!憐憐不愛聽。」
「哎!好嘞!」
很快,弄塵駕車,勝楚衣和蕭憐坐在車裡,笑容可掬地看著被五花大綁,塞了嘴巴的海雲上。
勝楚衣道:「憐憐打算怎麼處置這個天譴師?」
蕭憐翹著二郎腿,「既然不肯說是誰派來的,也不招所為何事,一隻烏鴉嘴整天噁心人,殺了又顯得咱們太殘忍,不殺又看著膈應,不如賣了換錢,用作回璇璣城的盤纏!」
坐在車廂地板上的海雲上兩眼瞪得滾圓,老子賣藝!不賣身——!
邊城小鎮,兵多民少,於是某些行業就尤為發達,比如小倌館。
蕭憐一身男裝,和勝楚衣坐在桌邊喝茶,靜靜地候著。
裡面傳來海雲上的慘叫,「蕭憐,你不是人!你狼心狗肺,你無情無義!」
接著便有男人粗暴地低吼,「嚎什麼嚎,驗一下貨而已!」
沒多會兒,海雲上依然被捆著,從裡面被推了出來,一張淨透俊美的臉紅得番茄一樣,看著蕭憐幾乎快要哭了,「蕭憐,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蕭憐挑挑眉,「好啊!」
那大漢對一旁候了許久的老鴇道:「驗過了,是個乾淨的。」
老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啪地,一摞銀票,砸在桌子上。
「一萬兩,點好!」
蕭憐拿起那一沓銀票,在手中甩了甩,「鮫人,還是個沒人用過的,就一萬兩,是不是少了點?」
老鴇道:「也就這個數了,這裡是邊城,不是皇城,沒什麼達官貴人肯出大價錢,都是些販夫走卒,窮酸**,咱們這小倌館的生意,賺的是血汗錢,一萬兩,頂天了!」
血汗錢!
海雲上跳著要逃走,卻被那大漢按著,只能原地蹦躂,「蕭憐!你會後悔的!」
蕭憐假裝聽不見,對一旁始終含笑坐著,默默喝茶的勝楚衣道:「一萬兩,還是有點少啊。」
勝楚衣笑道:「那就路上省著點花。」
蕭憐點頭,「嗯,如此一來,就不必動用秦大哥的軍餉,也不用算到國庫的帳上,咱們倆路上不但能住的舒服點,還能給銀風買點上好的牛肉吃。」
勝楚衣笑眯眯點頭,「娘子說的極是!」
海雲上瘋了,「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禽獸!」
蕭憐收了錢,對老鴇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我們也是個好說話的,只是你們,可能要費些心力調教一番了。」
老鴇一拍胸脯,「這個就不用這位小爺操心了,老娘幹什麼出身的,就他這幅心性,用不了七日,保管妥妥的一朵嬌滴滴的小花魁。」
「如此甚好!記得他手腳上的鐐銬絕對不能打開,否則你這一萬兩就長翅膀飛了哦!」
「好嘞,放心吧,咱們這一行,自然有這一行的辦法,逃跑這種事,想都不想要!」
蕭憐咧嘴一笑,又對海雲上道:「好了,錢貨兩清,我們走了哦,小花魁,你在這裡好好學習服侍人的本事,過個三年五載,我什麼時候想起你了,說不定還會來接你,到時候給你封個什麼君,什麼卿,也未可知哦!」
「蕭憐!勝楚衣!你們倆當心出門被車撞死!」
蕭憐一面往外走一面堵著耳朵,「聽不見,聽不見——!」
她一腳踏出小倌館,走上大街,迎面一輛瘋了般的馬車撲面而來!
身後的勝楚衣將她橫掠而起,險險避過,兩人雙雙落在了街對面。
好險!
還真是一張烏鴉嘴啊!
院子裡傳來海雲上的尖叫聲,蕭憐笑眯眯拉著勝楚衣的手上了自家馬車,「走啊,陪我巡視一番邊城。」
「好啊,前幾年巡邊,曾來過此處,有幾個地方還頗有些印象,帶憐憐去看看,順便體察民情。」
「好啊!」
那馬車漸行漸遠,小倌館二樓的窗戶吱呀一聲,開了個縫。
裡面,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外張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按說主人該是十分地好看,可不知為什麼,若是只從這縫裡望過去,就分外地瘮人。
那窗子沒多會兒,又重新關好。
裡面的女子,是個沒穿衣裳的,清雅嫻靜的面容上,襯著一雙會說話般的大眼睛,而那眼睛因為太大,太會說話,反而有些突兀。
她隨手從地上拾了件衣裳,瞥了眼床上那具男子的乾屍,輕手輕腳出門,下了樓,沒事兒人一樣從後門出去,上了一乘小轎。
那小轎經過幾個周轉,到了一家茶樓下。
人還未進去,樓上就已經傳來女子們的嬌笑聲。
這女子提了衣裙,端莊上樓,「我來晚了。」
坐上的一眾貴婦便招呼道:「哎喲,秦夫人,你怎麼才來,我們這茶都喝過一輪了。」
秦夫人溫婉笑道:「府上有些事,耽擱了,抱歉。」
馬上便有夫人用帕子掩了口笑道,「怕是你夫君捨不得你下床吧?」
秦夫人微微臉紅,嗔道:「休要胡說。」
一眾貴婦便笑得歡,「你看她,臉都紅了,別不承認啊,誰不知道咱們秦止卿大將軍疼夫人,那是出了名的。日落而息,日上三竿而起,那是常有的事啊!哈哈哈……」
秦夫人陪著笑,坐在貴婦之中,面上的一縷不耐煩的神色一晃而過,「你們笑吧笑吧,過陣子我隨夫君回京述職,他此番護駕有功,只怕是要高升的,到時候,我在那帝都的雕花樓中喝茶,你們可就沒得笑咯。」
她那雙水汪汪地有些詭異的眼睛閃著光,衣袖輕拂,一縷細沙不經意間,落在了腳邊。
——
蕭憐返回帝都的馬車,三日後出發。
她來的時候,快馬加鞭,救人如救火。
此時回去,就有心拖沓,專門弄了輛馬車,讓弄塵給布置地舒舒服服,又準備了許多時令水果,這才牽著勝楚衣鑽了進去。
她躺在勝楚衣腿上吃,躺在他腿上睡,時不時路過風景獨好之處,還要下車流連一番,如此下來,一日之間,也走不出多少里路。
勝楚衣耐著性子陪她,「怎麼不想回去?不想念棠棠和珩兒?」
「想啊。」
「想他們,怎麼不快馬加鞭趕回去?」
「因為……,」蕭憐眼珠子轉了轉,「因為回去又要做皇帝,每天被很多人很多事煩。」
她牽著他的手,「我還是喜歡這樣跟你在一起,自由自在的,什麼都不用想,除了吃,就是睡。」
勝楚衣一本正經道:「我倒是不在乎吃,只在乎睡。」
說著,心口就被蕭憐給鑿了一下。
這一路,越是向南,天氣就越溫暖,六月的天,北國已是初夏,卻依然不溫不火的溫度,甚是舒爽。
馬車經過一片花田,蕭憐跳下車去玩,勝楚衣就遠遠跟在後面。
她低頭採花,不知不覺走了很遠,忽然心頭一凜,抬頭時,便是一陣惡寒湧上心頭!
辰宿!
他正手裡拿著那把被勝楚衣插在墳頭的劍,遠遠地立在陰影中望著她這邊。
蕭憐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鬼!
所以即便是認識的鬼,她也炸了毛七分!
當初沙漠上,遇到看不見的勝楚衣,她也第一時間當他是鬼,只是傷心勝過了恐懼,也就忘了炸毛。
如今,明明已經死了的辰宿,竟然直挺挺立在她眼前不遠處,她就一個機靈從腳心打到頭頂!
跑啊!
蕭憐掉頭就跑!「勝楚衣,救命!有鬼啊!」
身後的辰宿驟然飛身而起,一劍破空,呼嘯而來!要將蕭憐一劍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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