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本座姓勝,戰無不勝(2/2)
舞台上的海雲上,應了秦方東的招呼,腳步輕挪,款款而來。
身姿比男子多了幾分如在雲端的輕盈,又比女子多了幾分清逸出塵的灑脫,「見過九爺。」
蕭憐抬頭,驚覺除了勝楚衣,她還沒見過什麼男子會有如此容顏,完美無瑕,沒有一絲缺陷,五官眉眼,無與倫比地精緻,找不到一點缺憾。
她第一直覺告訴自己,這是一個鮫人!
只有鮫人,才會生得如此超乎想像地完美。
「你叫海雲上?」
「是。」
「你從海上來?」
海雲上兩眼中有微光,「正是。」
蕭憐當下便篤定了,「你會占卜?」
「偶爾愚己娛人而已。」
「好。」蕭憐靠向椅背,揮了揮手,秦方東立刻招呼四下清場。
等樂師和作陪的紈絝子弟散盡,偌大的斬紅翎堂上,就只剩下四個人。
蕭憐回頭看看身後的司命,「海雲上,你可見了他懷中的劍?」
海雲上一雙略顯狹長的鳳眼笑了笑,「以劍為妻,看似冷血無情,卻是忠貞不二之人。」
司命俾睨地看了眼對面這個風情萬種的男人,哼了一聲,「以色侍人!」
海雲上也不生氣,「雲上紅塵中打滾,出身卑賤,讓這位大爺見笑了。」
蕭憐翹著二郎腿,換了個姿勢,「既然識得他的劍,便是最好。你現在替我占上一卦,無論吉凶,從實道來。若是有半句信口開河,他懷中的劍,立時取你的命。」
海雲上溫柔淺笑,漂亮的嘴唇劃出如新月般的弧線,柔順之中,暗含機鋒,「好,雲這就為九爺占卜。」
他眼光將蕭憐打量了一周,立在原地不動。
蕭憐斜倚在椅子裡,靜靜地給他看。
秦方東按捺不住了,「喂,說好了占卜的呢,沙盤呢?龜甲呢?竹籤呢?」
蕭憐抬手按了他的頭一下,「閉嘴。」
司命也不耐煩了,喝道:「你看夠了沒!」他家尊上的小媳婦,他身為近身侍衛都不敢多看一眼,怎麼能容忍旁人這麼毫無遮掩地上下打量!
海雲上收了目光,俯首欠身,緩緩跪下,「草民觸犯天顏,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秦方東一看,「哎喲臥槽,神了啊!這你都看出來了?」
海雲上道:「雲極陛下,天命為王,他日四海歸心,萬國來朝,都是遲早的事。」
蕭憐道:「好一個四海歸心,萬國來朝,就憑你這八個字,朕看你嘴甜,暫且饒你不死。」
秦方東:「九爺,他神了啊!只看了看,就知道您是誰!」
哎喲!
腦袋上又挨了一下。
司命陰著臉,「花街柳巷裡,是人都知道你是誰,自然知道你的九爺是誰,還用得著相面?」
海雲上跪在蕭憐腳下,淡定從容道:「即便不秦公子不隨侍左右,陛下一身真龍氣象,也是呼之欲出的。」
蕭憐手指敲著椅子的扶手,「那你可知,朕要你占卜的是什麼?」
海雲上不假思索道:「問平安。」
這一次,司命不說話了,蕭憐的手指稍稍停了一下,接著緩緩地繼續敲扶手,「那麼,你就說說,朕的這個平安如何了。」
身後,司命的劍,唰地出鞘一寸,就等著他胡言亂語,就削了他的腦袋。
海雲上抬頭仰望蕭憐,漂亮的嘴唇動了動,良久才道,「草民不敢說,說了,便是死。」
蕭憐向身後擺手,司命的劍又唰地入了鞘,「說吧,饒你不死。」
「謝陛下。」海雲上重新直了腰身,端正地跪在她腳邊,「陛下所問之卦,只有四個字,『凶多吉少』!」
「大膽!敢詛咒……」司命鐵劍出鞘,直接抵在了海雲上的脖頸間,卻被蕭憐抬腿,用皮靴的鞋尖給擋了一下。
她臉色驟然陰得可怕,「等等,讓他說說看,從何而知,凶多吉少?」
海雲上依然從容不迫,「回陛下,陛下所問之人,該是當朝國師,也就是您的夫君之安危。夫者,女子所倚也,如今陛下問卦之時,斜倚向椅子的那一側卻空無一人,便是無所倚仗,只怕國師大人,此刻已是凶多吉少!」
砰!
蕭憐一掌將那把椅子震成碎片,站起身來,對司命喝道:「給朕殺了他!」
劍光驟起,海雲上如一朵雲一般飄然向後退了幾分,剛好與司命的鐵劍保持距離,閃避殺機之下,笑得嫵媚,「陛下,君無戲言啊!」
秦方東一看蕭憐發飆了,趕緊攔下來,「等等,九爺,您現在不是個紈絝子!海老闆不能殺,殺了他,以後就沒人相信您說的話了啊!」
蕭憐腕上殺生鏈落下,一身驟然而起的怒火無處發泄,向一旁狠狠抽出去,將一連串的桌椅板凳從中劈成兩半,滿堂凌亂之中,她深吸一口氣,「把他給朕帶走!」
說完,大步出了斬紅翎,秦方東跟在後面一路小跑,「九爺,您去哪兒?」
「北漠!」
「哈?」
……
蕭憐回宮,立在端方殿上,下面跪了一大堆人。
弄塵:「小阿蓮,你聽我說……」
蕭憐沉聲糾正,「陛下!」
「啊,對,陛下,您聽說我,尊上上次把你留下,讓我們守著,結果我們沒守住,把你給坑死了。這一次,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讓你有半點差錯!您不能隨便聽了個不男不女的妖人說三道四,就不顧一切撲去北漠找人,尊上答應你會回來,就一定會平安歸來!」
蕭憐已經從剛才的暴怒中冷靜下來,「朕此行,並非衝動,也並非為妖言所惑。都起來說話。」
她抬手示意眾人平身,眉間緊鎖,「此前派去跟著他的朔方鳥,自從入了北漠,就再沒有回來過。那是一方無人生還之地,他如今與辰宿進去已是半個月,全無消息,我不能再等了。」
司命長劍立在身邊,抬頭道:「如果陛下一定要親赴北漠尋找尊上,司命願同往!」
弄塵、紫龍、霽月、朗清也齊聲道:「我等願隨陛下同往!」
蕭憐將下面的人打量一圈兒,「司命中堅持重,霽月心思通達,你們二人相輔相成,暫時替朕鎮守朝廷上下,主持大局。至於弄塵,你帶上銀風,隨我同往。」
幾個人齊聲道:「遵旨!」
……
次日,蕭憐便輕裝簡行,從勝楚衣當初離開的北城門出發,前往北漠。
她與弄塵各乘一馬,小牛犢般體型巨大的銀風跟在一側,而第三匹馬上,則坐著手腳被鎖了鐐銬的海雲上。
「陛下,您帶我去那極北荒漠,礙手礙腳,實在是多有不便啊。況且,小人也是賣藝不賣身的。」
蕭憐手中拉著他那匹馬的韁繩,「國師若安然無恙,你這一卦,就是錯的,按欺君之罪,就地處死。國師若凶多吉少,你便是一語成讖的罪魁禍首,朕必殺你,與他陪葬在茫茫沙海之中!」
她回頭看他笑了笑,「所以,此行,你必同往。」
海雲上俊秀的眉頭緊鎖,抱怨道:「早知道,就不跟陛下說那許多廢話,如今害了自己!」
蕭憐一扯那韁繩,害得被捆了手的海雲上失了平衡,差點從馬上掉下去,「你當初費盡心思,不就是為了引朕親赴北漠嗎?現在,朕如了你的意,此行路途遙遠,山高水長,怎麼能少了個你這麼好看又有趣的人相伴呢?」
海雲上原本的苦瓜臉霎時間燦若桃花,「原來陛下喜歡我,想要我來派遣旅途寂寞啊?這個我在行啊!」
弄塵在旁邊抬腿踹了他一腳,「賤人!想什麼呢你!老實點!再瞎嘚瑟,拿你餵狼!」
海雲上看了眼銀風,對它擠擠眼,「這一路,有勞了。」
銀風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前往朔方北境邊陲的路,並不難行,幾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三日之後,便抵達了最後一處崗哨。
秦壽的長子,秦月明的大哥秦止卿已在此守望北漠數年,如今已經收到飛鴿傳書,早早的行出十數里相迎。
「臣接駕來遲,請吾皇陛下贖罪。」
蕭憐也不與他見外,還按著原來的習慣,隨著秦月明叫他一聲大哥,「大哥辛苦了。」
她不願多做停留,便隨秦止卿回了營帳補給。
秦止卿看到被鐵鏈拴著雙手雙腳的海雲上,「陛下,這是……」
蕭憐頭也不抬道:「銀風的狗糧。」
她親自盤點了入沙漠必備的乾糧、淨水等一系列裝備,換了駱駝,問道:「國師離開有幾日了?」
「回陛下,國師半個月前抵達此處,也是如陛下一樣,備齊糧草後,與辰宿先生一同,整裝出發的。」
「此後就再沒消息?」
「臣日夜守望,目之所及,儘是黃沙漫漫,再無動靜。」
「好了,知道了。」
「陛下,不如臣派一隊精兵,入沙漠尋找國師吧,您萬金之軀,不容有失。」
蕭憐緊了緊駱駝上的繩索,「不必了,我必是要親眼見了他,才放心。」
他們在秦止卿的大營簡單休息一晚,第二天,三人便各騎了一匹駱駝,駝著水和乾糧,帶著銀風,踏入了萬里黃沙之中。
一眼望不到邊的沙漠之中,灼熱的風吹過,半點腳印都不會留下,根本無從尋找勝楚衣的影子。
銀風在前面,憑嗅覺分辨,卻也是一片茫然的表情。
海雲上臉上蒙著面紗,眯著眼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陛下,小人都說了,您的國師大人凶多吉少,您還不信,現在您自己也身陷這邊沙漠當中,不要說找到他的屍體,就算是自己想活著回去,都難了!」
蕭憐跳下駱駝,撕了幾塊布,將銀風腳下特製的狼靴重新綁緊,拍了拍它的大腦袋,「你能嗅到他的氣息,對不對?」
銀風雙眼,始終向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喉嚨里發出兩聲嗚咽。
蕭憐心頭便是一陣抽搐,「走,帶我去。是生是死,我都要將他帶回去。」
她牽著駱駝跟在銀風身後,海雲上騎在自己的駱駝上對弄塵道:「弄大人,不如你幫我把這枷鎖撤掉吧,這黃沙萬里,我沒水沒糧的,無處可逃,也不敢逃,戴著鐵鐐,礙手礙腳,反而拖累你們啊!」
弄塵假裝沒聽見。
「弄大人,你看我也是有幾分身手的人,你若是將我的鐵鏈解了,待會兒若是遇到什麼意外,我也是個頂用的幫手,可若是鎖著,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快,想給你們的小狼狗兒當移動狗糧,都做不成了啊。」
弄塵還是不理他。
海雲上一路嘮嘮叨叨,說得口渴,就大口大口喝水。
弄塵渴得嘴唇乾裂,卻也始終忍著,儘量節省,見他這樣喝,看不下去了,「喂!你能不能省省?這才剛入沙漠多久,你那份水都去了一半了!」
海雲上笑,「弄大人,現在有的喝,還是趕緊喝吧,不然待會兒,就算是進了綠洲,滿滿的整座湖水擺在眼前,你都沒命喝了。」
蕭憐停了腳步,「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
「不是熟悉,只是聽人說過,西陸的北漠黃沙中,有數不盡的妖魔鬼怪,都是死在這裡的人怨念所化,再將後面進來的人強行留下來,永遠在這裡陪他們。」
正說著,四下里黃沙中發出沙沙聲,似是有東西在沙子下面遊走。
海雲上手腳被束縛,翻身從駱駝上滾了下來。
他剛落地,那駱駝肚子下面,赫然鑽出一隻一人粗的巨蟒,一隻如黑洞嵌滿細碎尖牙的嘴,直接將駱駝沖了個對穿,之後身子將駱駝尚在掙扎的身體一捆,迅速拖進了黃沙中!
整個過程,速度快到令人髮指,剛剛海雲上所在之處,除了掉落的一隻水袋,什麼都沒有了。
海雲上上前,撿起那隻水袋,對弄塵道:「弄大人,您看,多虧我剛才多喝了幾袋水,不然現在,只怕想喝都沒得喝了啊。」
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臉,「哎,風吹日曬地,還這麼缺水,皮膚都不好了。」
弄塵看著那怪物消失的地方,「剛才什麼東西?」
「世人稱其為沙龍,」海雲上無所謂道,「不過說白了,就是一種沙漠中的大蚯蚓罷了。」
「蚯蚓……」
比人還大,吃駱駝的蚯蚓!
蕭憐凝眉立在不遠處,喝到,「閉嘴!」
她側耳細聽,手中殺生鏈悄然滑落到掌心。
銀風嗓子中發出嗚嗚地威脅聲,顯然是大戰將至!
海雲上慌忙連滾帶爬跳到弄塵身邊,「快!給我打開!」
弄塵不答應,「打開你還不跑了?」
「快給我打開!再不打開,就死了啊!」
「你死就死,關我什麼事!」
周圍的黃沙開始陷落,此起彼伏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該是有無數的沙龍相繼而來。
這沙漠中許久沒有活物經過,如今突然來了鮮活的美味,讓這些怪獸無比興奮地在腳下來回穿梭徘徊,仿佛饕餮盛宴開場之前的華麗儀式。
海雲上還纏著弄塵要開鎖,弄塵抽了劍,「你再嚎,直接先把你劈了!」
海雲上還要說什麼,兩人之間的腳下,黃沙一拱,他飛起一腳踹向弄塵,自己借力隨之向後飛去。
弄成剛要大罵,一隻沙龍沖天而起,黑洞一樣的大嘴在空中咔嚓一咬,落了個空。
這時,不遠處的蕭憐才看清,那東西根本就是**一樣的身子上生了張嘴,不要說脖子,連頭都沒有!
那隻沙龍一擊失敗,嗖地縮回到黃沙中。
弄塵一骨碌爬起來,持劍四顧,海雲上也滾起來,跌跌撞撞向他奔去,「快給我開鎖!」
他一面喊,一面跑,腳下的鐐銬所限,只能挪著小碎步。
這時一隻沙龍從他身後衝出,向著他張開大嘴就是一口。
海雲上猛地向前一撲,咔嚓,一口落空!
沙龍口中噴出腥臭氣息,一聲嘶啞的吼叫!
海雲上倉惶中,在鬆軟的黃沙上哪裡爬的起來。
眼看那隻布滿參差不齊、細碎尖牙的大嘴再次襲來,他幾個骨碌瘋狂向弄塵滾去,「王八羔子,快給老子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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