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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你的罪在於妄圖將自己當成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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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層層重兵守衛,中央立著的身姿修長的男子,面相冷厲,雙臂抱著一把漆黑的劍,立在門口,如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直到前面的甬道上傳來輪子的輕響,他才掀起眼帘看去。

憫生由紫龍推著,緩緩而來。

「司命,君上如何了?」

「每隔一個時辰發作一次,清醒之後便反覆念叨那一句話。」司命的面容冷硬如岩石,兩眼之中卻無比沉重。

「弄塵已經去接她了,相信很快就會回來。」

「一個女人而已,來了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倒是方寸天的事,你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憫生的臉本是俊秀清雅,如今該是數日不曾合眼,除了愁容便儘是憔悴。

「法子,倒是有一個,只是風險太大,不到最後關頭,不能用。」

司命將頭別向一旁,「哼!書生就是書生!什麼事都按書上說的做!君上是什麼樣的人,如今已到了什麼田地,難道還不是最後關頭?難道真的要等他被方寸天徹底吞噬,成了行屍走肉?」

憫生的手攥成拳,緊了緊,「再等等,或許,君上見了她,會多幾分鬥志,多幾分希望,就用不上那個辦法了。」

他示意紫龍調轉輪椅,靜默離開,身後傳來司命的怒吼,「死書呆!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法子!到底是什麼!喂!你給我回來!我要不是職責所在,我現在打到你說出來!憫生!」

——

等到蕭憐醒來,已是掌燈時分,梨棠一整天沒得到跟她親近,早就一骨碌爬上床,跟她擠在一起。

千淵端了碗白粥,坐在床邊,餵大的一口,還要餵小的一口,臉色有些沉,卻頗有些甘之如飴的味道。

「內個,日月笙,謝謝你,救了我,照顧我,還要照顧棠棠。」

「不用謝,是我倒霉而已。」

「……」蕭憐又喝了一口粥,梨棠而跟著搶了一口,「讓那位大姐來就好了,何必你親自勞動?」

「她笨。」

「哦……」

「蕭憐,」千淵的手中的瓷勺在粥碗中緩緩攪動兩圈,「你可以隨我回錦都,傾國為聘這種事,我做不到,但是可以保你母女安枕無憂。」他說著看了看蕭憐,「是母子三人。」

蕭憐本來還伸著脖子張嘴去要粥,這會兒就尷尬地停在了半路,「謝謝,但是你明知道,我不會去的。若只是偷生,我有千萬條路可以走,絕不會寄人籬下。」

千淵手裡的勺子就盛了滿滿的,直接塞進她嘴裡,「我知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若是你無處可去,還有我這裡可以容身,雖然能給你的不多,但寥勝於無。

「沈玉燕已經答應了東煌的和親,三日之後上轎,如今過去兩日,她還只是派人在璇璣城周圍象徵性地搜捕,看來,並無誠意。」

蕭憐回想了一下,「東煌的國書上只寫了傾國為聘,迎九公主為後?」

「是。」

蕭憐淡淡笑了,「放心,沈玉燕根本就不會來抓我,因為三日一到,她就會把自己的女兒塞給東煌。」

千淵手中的勺子又滯了一下,「果然是蠢貨。」

「千淵,我想去東煌。」

「去找勝楚衣?」

「嗯,我要跟他要回八萬黑騎兵的虎符,我要把父皇救出來,還要給那些死了的孩子逃回血債!」

「東煌那麼大,你怎麼去找?」

「他需要血幽曇續命,而東煌的血幽曇,屬地獄谷中最艷最有效,我去了那邊,只要打聽地獄谷在哪裡就可以了。」

「東煌的邊境,守備森嚴,你現在是個廢人,自身難保,剩下這百來號人不過還是孩子,如何強行越境?」

「……,我,我還沒想好。」

「算了,我想辦法,送你過去。」

「……,謝謝哦。」

「不自量力。」

千淵咣朗一聲將勺子扔進吃光的碗裡,起身走了。

蕭憐:「……」你不罵我兩句是不是就難受?

等到千淵從屋內出來,白聖手已經手裡捏著一張紙侯了多時。

「殿下,公主殿下來的密報。」

千淵接過封了火漆的信,展開只看了一眼,便唰地合了起來。

「殿下,出什麼事了?」

千淵抬手將那張紙扔了過去。

白聖手也只看了一眼,便是大驚,「泛天尊要動手?」

千淵兩眼凝然地注視著地面,「顧斂星傳出來的消息,不會有假。」

「殿下,如果咱們只是從沈玉燕手底下救人,倒也沒什麼,可現在是神都那邊想要蕭憐的命,這件事就沒那麼簡單了。」

千淵抬眼,明月一般的臉龐划過一絲看似天真的狡黠,「師父他老人家要殺,本宮將人雙手奉上便是。」

第三日,十六隻鑾鈴的馬車如期停在莊院門口,蕭憐只穿著普通的衣裳,卻化了艷紅的妝。

她坐在床邊,替梨棠一件一件將小衣裳穿好,仔仔細細將扣子扣好,衣帶繫緊,領口衣角反反覆覆整理地端端正正,又極輕柔地替她將頭頂的兩隻小丸子梳好,簪了兩朵淡粉的絨花。

最後梨棠坐在床邊,遊蕩著兩隻小胖腿,蕭憐就半跪下來,拉過她的胖腳,替她穿上鞋襪,又將鞋子上的緞帶仔細緊了緊,這才牽了她的小手,從頭到腳認真打量一番。

「我的棠棠,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梨棠坐在床邊,低頭看她,「爹爹好漂釀。」

蕭憐的手輕輕捧了她胖嘟嘟的蕭憐,「棠棠,叫聲娘親。」

梨棠不明白,歪著頭看她,「嗯?」

「乖,叫一聲娘親,以後都不用再叫爹爹,只叫我娘親。」

梨棠便甜甜地笑了,「娘親——!」

「哎——!」

蕭憐直起腰身,跪在床邊,將這一團香香軟軟的小人兒,緊緊地抱緊懷中,眼眶就有些紅,「棠棠,娘親要去很遠的地方找爹爹,一路上有很多吃小孩兒的妖怪,所以娘親不能帶你去,你跟千淵殿下回錦都,他會派很多稀奇古怪的叔叔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棠棠要去——!」梨棠不幹了,委屈扒拉地看著她。

「棠棠聽話,等娘親找到了爹爹,辦完大事,就把棠棠接走,去一個四季如春、百花盛開的好地方,那裡沒有吃人的妖怪,只有爹爹、娘親、棠棠,還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娃娃,給棠棠做弟弟或者妹妹,好不好?」

梨棠亮晶晶的眼睛轉了轉,「娃娃?」

「嗯,一個真的小娃娃,跟棠棠一樣是娘親的寶貝,可以跟棠棠一起玩的漂亮娃娃。」

「嗯,好——!」

她這樣乖,蕭憐反而禁不住眼眶中的眼淚,便撲簌簌落了下來,「好,棠棠真乖,娘親的棠棠真的好乖好乖!」

她雙臂不能吃力,梨棠就十分乖巧的牽著她的手,自己跳下床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已經侯了多時。

她雖然穿著村婦給她尋來的粗布衣裳,卻挽起了髮髻,畫著明艷如火的妝容,兩眼紅紅,跟在千淵身後的白聖手見了就是一哆嗦,活了半輩子終於明白「我見猶憐」這四個字怎麼寫了。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家太子爺被這蕭雲極吃得死死的了。

蕭憐牽著梨棠走到千淵面前,將那小手遞到他手中,一言不發。

千淵接過梨棠,直接抱了起來,「此去東煌,千里之遙,前途未卜,你孤身一人,又武功盡廢,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蕭憐微微低下頭,她對自己也沒有把握。

白聖手看不得自己家殿下這個樣子,想留人家又說不出口,於是揣著袖子懶洋洋道:「其實沒必要千里迢迢去東煌找勝楚衣要虎符這麼麻煩,整個西陸三十多個帝王,都伸長了脖子等著你選,無論你選了誰,人家必定都是舉國相聘,迎你為後,助你復位。就算不能立你為後的,只要你願意嫁,人家就有充分的理由助你奪回朔方,比如內個誰誰誰……」

他越說聲音越低,被千淵狠狠地瞪了一眼。

蕭憐卻像沒有聽懂一樣,「打朔方,你真的以為隨便一個小國就可以嗎?白聖手,你太小看朔方了。」

「小國不可以,大國可以啊,比如藏海,比如空桑,比如我們孔雀王朝……」白聖手接著又被瞪了一眼。

「我還沒淪落到賣身的地步!墮天塔的八萬黑騎兵是我朔方的兵,我是朔方的太子,我要用自己的兵,救出我的父王,奪回我的王朝!」

霽月撲通一跪,「殿下,讓霽月陪你去吧!」

他這一跪,後面百來號人全都齊刷刷跪了,「屬下願隨殿下同往!」

蕭憐一陣頭疼,「都給我起來吧,我若是能帶人在身邊,怎會傻到自己一個人去?」

她轉而對霽月道:「霽月,你有你的任務。東宮、商陽府、斬紅翎、藏珍閣被抄沒之後,死的死,逃的逃,大家都流落在外,我不在的時候,你將他們都招回來。等我從東煌拿了虎符回來,便是用人之時。」

「可是我不放心,殿下您現在重傷至此,連個隨身的包袱都拎不得,如何一個人去東煌,又如何越境!」

他雖是三千花郎的首領,可依然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搬救兵的時候足智多謀,劫法場的時候千軍不敵,可現在卻像個被拋棄的孩子,要哭了。

「笨,誰說我要自己拎著包袱走路去東煌!自然是有人恭恭敬敬送我去!」

千淵抬頭看看天,「時辰不早了,多說無益,不如早去早回。」

說著將梨棠交進白聖手懷中,抬手掀了帘子,將蕭憐給塞了進去。

他跳上馬車,也不給更多告別的機會,馬鞭一揮,那馬車便絕塵而去。

留下梨棠直愣愣地看著娘親就這麼走了,突然緩醒過來是怎麼回事,哇地就大哭起來,嚇得白聖手一頓手忙腳亂。

蕭憐坐在車中,遠遠的聽見,只得將額頭抵在車廂的牆壁上,「棠棠,莫要怪娘親狠心,乖乖聽話,等娘親回來。」

——

與此同時,璇璣城中,送嫁的隊伍蜿蜿蜒蜒出數里之遙。

百姓們都說,皇后娘娘昨天成功把在法場上逃走的雲極公主給抓了回來,不但抓回來,還以公主的禮制,連夜親自在國庫點選,置辦了一分空前絕後的盛大嫁妝,將她許給了東煌的太華帝君為後。

這來接親的人雖然只來了一個,可接走的卻是浩浩蕩蕩的兩千人送嫁大隊。

皇上和皇后能夠不計前嫌,寬容大度,大局為重,如此厚待雲極公主,其寬厚仁德,實乃王朝之福,聖朝典範!

弄塵換了一身禮服,立在那隻金燦燦、紅艷艷的喜轎旁,暗暗鬆了口氣,這一趟,總算沒白跑。

等到新娘拖曳著長長的大紅喜服,一步一搖地上了轎,弄塵替她落了轎簾,順口便是一句,「小太子,邁起蓮步來還有點意思啊。」

坐在裡面的蕭萼就是一個激靈,啥情況?我裝的不像?

如此,雲極公主的送嫁隊伍就如一條金紅的龍,浩浩蕩蕩出了璇璣城,一路向東,經藏海,走陸路,入東煌。

弄塵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面走,走著走著,就覺得無聊了。

他生性跳脫,一時都閒不住,若不是他腳力快,憫生才不會讓他來迎親,如今這個迎親的大使,終於將新娘子騙到手,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溜著馬繞到喜轎旁,就想逗逗裡面的那位。

「喂,小太子,聽說你受了重傷,可好些了?」

蕭萼一聽,考驗開始了啊,就捏著嗓子道:「好多了,多謝大使關心。」

弄塵撇嘴,「真能裝啊,都出來了,還裝什麼淑女,你還能騎馬嗎?出來跟哥騎馬溜兩圈兒?」

「啊?不不不,我的傷還沒好,不能騎馬。」

「哦,也對。」弄塵見她不出來,又想了想,「哦,對了,上次給你帶去神都的如夢令,喝了沒?怎麼樣?跟我家君上一同入夢,好玩嗎?」

蕭萼掀了蓋頭,什麼情況?太華魔君在神都來著?他跟蕭憐認識?「啊,內個,挺好,好得不得了!」

弄塵覺得這天聊得,分分鐘聊死,實在沒意思,眼珠子一轉,「我告訴你個秘密,你聽了可不准跳出跟我打架哦!」他這麼說,分明就是想逗轎子裡的人出來跟他打架。

她現在武功廢了,可不妨礙吵架啊,沒個人逗著玩,這一路晃晃悠悠地回東煌,該是多難熬!

蕭萼一聽,哎喲,還有秘密啊,不聽白不聽啊,聽得越多,護身符越多啊!

「好啊好啊,快說,什麼秘密?」

弄塵見她來了興致,就道:「這個秘密啊,就是,其實那個迎親的國書,是假的!」

噗!

蕭萼快要暈了!

「什麼?假的?」

她真的快要從轎子裡跳出去了!原來她是嫁了個假的太華帝君?那外面這一隻是什麼?土匪?山賊?

「哎喲?這麼容易就生氣啦?」一聽見她生氣了,弄塵就樂了,「彆氣啊,君上想你念你的心是沒錯的,可是他現在有點忙,又想你想得緊。正趕上你要被人砍頭,我跟憫生、司命、辰宿、紫龍湊在一起一合計,決定偽造一份國書,先替他把你平平安安接過去。一來放在君上眼皮子底下放心,二來,君上看著你,也舒心。」

「那藏海國邊境那百萬大軍是怎麼回事?」

「那個啊,哪裡有什麼百萬,十萬而已,在東煌,隨手調撥十幾二十萬大軍的權利,憫生還是有的。」

「那……那神皇殿那邊呢?」

「神皇殿那邊也沒錯啊,我的的確確是去過了,」弄塵得意地在馬上晃,「這種都是細微末節的小事,無需君上過問,我就順手都辦了。」

假的!假的!蕭萼坐不住了,「你們沒有君上的旨意,就這麼把本宮迎了過去,那本宮算是個什麼?」

「放心吧,憫生君都安排好了,你去了那邊兒,還是做你的雲極公主,等君上熬過這一關,你們倆就愛咋樣咋樣,我們只等著喝喜酒便是。」

蕭萼絞著衣袖,在轎中如坐針氈,忽然心頭一個激靈,辰宿?紫龍?

「你剛才說,這個計謀,是你跟誰商量出來的?」

「憫生君啊,我們這些人中,只有他最思慮周詳。」

「不對,還有幾個人,我沒聽清。」

「除了司命,旁的你都認識啊,辰宿、紫龍。」

咔嚓!

蕭萼的內心深處,一道天雷落下!

國師!

原來東煌的太華帝君是國師勝楚衣!

天啊!

蒼天啊——!

他在朔方的時候就沒正眼看過她,還順路把她的腿給打斷了,現在要是發現她冒名頂替嫁了過去,還不把她絞成肉餡榨成汁!

不行!

要找個機會逃走才行!

迎親的隊伍行至第一處館驛時,天已將黑,蕭萼的侍女呼啦啦搬了幾車的物件上樓,開始為公主布置臨時寢宮。

蕭萼蒙著蓋頭,強作鎮定地上了樓,打發了眾人,便撤了蓋頭,稀里嘩啦摘了鳳釵珠冠,脫了十來斤重的喜服,仗著有點三腳貓的功夫,直接從二樓跳窗戶逃了出去。

可還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人抱著一把劍,正候著她呢。

「小太子,能跳窗戶了?你的傷好了?這麼急著跑幹什麼?」弄塵迎著光,向她走來,「我就知道你鬼靈精怪的,不肯好好坐轎,沒想到你還想逃婚,上了我家君上的轎,你以為你還走得掉嗎?」

蕭萼的臉逆著光,連連往後退,「你你你,你別過來,我就是出來散散步的。」

「好啊,小太子想去哪裡散步,哥陪你。」

「不用了不用了,男女授受不親。」

「誰要跟你親,哥就是閒得難受,好久沒打架了,你若是雙臂不能亂動,不如咱們都背著手,比比腳上功夫,看誰先把誰踹飛?」

蕭萼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打不過你,我回去,我現在就回去。」說完掉頭就跑,一邊兒跑一邊喊「救駕——!」

弄塵也是個鬼精鬼精的人,三句兩句下來,便覺得不對勁,如惡鷹撲食一般,眨眼就將人給擒了!

那張臉,分明就不對勁!

「你是誰?」

「我……,我……」

「快說!不說現在扭了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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