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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知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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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子見他們進來,笑著迎上來道:「陳老師,來啦?……這位是?」

不知道為什麼,當聽到「陳老師」這稱呼,陳中夏心頭莫名一緊,覺得自己不配,趕緊道:「老夫子,可別這麼叫我,你年紀比我大,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她是我愛人,對你也非常景仰,這次有機會,便一起過來看望一下你。」

一陣寒暄後,老夫子領著二人一起去了他書房。

「老夫子,你這次手書讓我過來,是為何事?」陳中夏直接道出了心中疑惑。

「你看我寫幅字。」老夫子也不賣關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筆墨紙硯,他拿起毛筆,飽蘸濃墨,提在手上,安靜的站在桌案前,並沒有立刻開動,似乎在心底盤算整幅字的結構。

陳中夏安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在他的感知中,作為普通人的老夫子精神力量是非常孱弱的,可在此刻,隨著他完全將心神凝聚於此,匯於筆尖,雖然他的精神力量並沒有變得更強大,卻更加凝聚純粹。

在他金丹境的感知中,真看見那筆尖在緩緩發光。

旁邊的金允兒明顯也發現了這點,扭頭與他對視一眼,但卻都保持了安靜,沒有打斷老夫子的節奏。

再仔細感應,陳中夏發覺,隨著那筆尖真正寄託了老夫子的精神意志,周圍空間有一種莫名氣韻在圍著老夫子還有他手中的筆在轉動。

這股氣韻非常特別,和靈氣完全不同,更縹緲,更虛幻,他以前甚至不曾感知到這股力量的存在。

仔細感應,卻又感覺如此親和,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村莊上空的裊裊炊煙,田地里農人勞作,學堂里孩童琅琅的讀書聲,市井中熱鬧繁華的人間萬象,在空中往來穿梭的飛船,廟堂上那些克己奉公、憂國憂民的公僕。

都是一些很模糊的意象,若想繼續抓住,就又立刻消散於無形。

他心中湧現出了種種猜測。

終於,老夫子動了,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在紙上寫下了八個標準楷體大字。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一句極簡單卻又極深刻的話語。

這一次陳中夏看得更清晰了,隨著老夫子筆下遊走,那縈繞在筆尖周圍的氣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又似有了一個寄付依託的目標。

在普通人看來,這是一幅上乘的書畫作品。

可在他眼中,每一個字,每一筆每一畫都飽含著那種氣韻,自然而然的向外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氣勢。

最後,當八字完成,這種氣勢變得完整而清晰,形成渾然天成的一個整體。

從和多方面來說,這都和符文系的制符過程很像。

制符前凝心靜氣,做好整體構思,胸有成竹,然後精神氣連貫,一氣呵成,中途出現任何打斷就算是制符失敗。

一道完整的符籙成型,自動成為首尾相接,迴環一體的整體,氣韻上渾然天成。

這些都和當下情景很像。

卻也有更多不同的地方,首先,老夫子這不是畫符,而是毫無疑問的一副書法作品,而且,通過觀察,他發現在運筆過程中,老夫子更在意氣韻的一體和審美布局,每一筆畫的粗細輕重,每一個字的重心結構,字與字之間的間距呼應,都是源於審美的需要而沒有固定的結構,這又和符文不同,符文可是出了一點紕漏就會失效。

老夫子的創作像是在做一件藝術品,而制符卻更像是匠人在進行微雕創作。

都有難度,但難的點卻不同。

再就是符文成型後,其特殊的紙張、筆墨還有空氣的靈氣會自動對其進行灌注賦能。

而老夫子從開始到結束,都沒和靈氣產生交集,而是與那特殊氣韻產生親密互動,也是因為它們的深度參與,才成就了這幅書法作品的特殊。

不用老夫子介紹,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幅字畫的作用。

張掛於書房,可以清心凝神,若修行者能將之張掛於靜室,不說完全杜絕外魔侵擾,但卻會極大地降低走火入魔的概率。

若是將之當成一次性的消耗品,則可以止息紛爭,譬如劍拔弩張,下一刻就要彼此火拼,殺個血流成河的緊張局面,若將這幅字畫使出來,熱血上頭、亢奮到不行的雙方會瞬間失去殺戮的欲望,有很大概率坐在茶室里平心靜氣的交心談判。

而若是以之對付魔人,很可能有超乎想像的奇效。

因為這幅字畫的作用不針對靈氣,也不針對精神,而是針對心靈。

能讓充滿殺戮暴虐,對世界充滿戾氣的心靈獲得片刻清寧,讓被各種渾噩俗務蒙上種種塵埃的心靈獲得片刻自由,以一種「清醒」的態度審視自我,審視世界。

無論對普通人還是修行者,這都是一件鎮宅之寶。

而對魔人來說,可以把他們內心深處作為人的一面勾引出來。

沒有什麼攻擊比這更簡潔高效,無法防禦,無法躲避。

我本事沒你高,打不過你,那就送你一幅字畫吧。

你自己與自己去人魔交戰吧,從身體層面到精神層面,都可隨意,想怎麼打就怎麼打,若能把這戰場打得崩潰就最好。

老夫子完成這幅字後也沒說話,安靜的站在一邊。

陳中夏也默不作聲的圍著這幅字反覆觀摩,嘴裡不時發出嘖嘖讚嘆之聲。

許久之後,他才抬起頭,看向老夫子道:「老夫子,你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你這是不聲不響就開闢出了一條新道路啊,和我們現在的修行體系完全不同,卻也有獨特精妙之處,我都想向你學兩手了。」

老夫子擺手道:

「這可不是我開闢出來的,變化都是來自於今年氣運規則誕生之後。

最開始,我也只是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慢慢的嘗試印證,一個人摸索了幾個月,現在終於弄出了些名堂,但我於這方面的知識實在是匱乏,雖然隱隱約約感覺這裡有一條路,但卻看不真切,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

便想起了你。」

說到這裡,他對陳中夏恭敬的行了一個師禮,道:「在這方面你就是我的老師,我希望能從你這得到一些指點和啟發。」

陳中夏趕緊將他扶起,道:「老夫子,可別這麼說,談不上指點,咱們交流切磋。」

兩人在茶室坐定,陳中夏道:

「我看見在你書寫的時候有特殊氣韻受到牽引隨著你的筆尖注入文字,這幅書法作品有這麼神奇的效用,也是因此而來。

這種氣韻我也是頭一次見,不過,據我判斷,它應該是人道之氣,或者更準確的說,它是炎夏人道之氣。」

而後,他又將天道和人道的理念和彼此的關聯、分野分享給老夫子。

老夫子聽得非常專注認真,偶爾心中浮現疑惑或啟發,他也不打斷,而是等陳中夏講完在就這些疑惑與啟發與他切磋交流。

最後,他若有所思的道:

「所以,現世的變化不是來於一個核心,而是兩個。一個是世界也即是天道的核心,一個是人道核心,當年那條橫空數萬里的神龍就是炎夏人道的具現。

我現在所引動的,也是賦予這幅字神奇效果的,乃是炎夏人道之氣。」

「嗯。」陳中夏頷首稱是。

「我……」老夫子正想繼續說話,整個人忽然僵住,也不說話,陳中夏以為他出了什麼狀況,就要問候,忽見他雙目如湧泉般流出兩行淚來,糊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

老淚縱橫。

不僅陳中夏,旁邊鮮少出聲的金允兒都吃了一驚,忙問:「老爺子,你這是怎麼啦,怎麼忽然就哭了?」

老夫子沒有立刻回應,繼續靜坐了一會兒,這才慢慢用衣襟拭乾臉上縱橫的老淚,方才緩緩開口道:「因為我感覺到了愛,一種無聲的大愛。」

「天道無私,沒有親疏,不分善惡好壞。

外魔侵擾,黑風成災,魔人滋生,非人智慧生命崛起,就連人死之後都不得安寧,連生者都為此充滿憂慮,對死後遭遇充滿了恐懼。

在我們的周圍,布滿了荊棘。

我們就如同行赤腳走在荊棘從中、衣衫單薄的童子,每進一步,都會被掛得鮮血淋漓。

這時候,我們……我們的炎夏站了出來,祂給了我們陰冥世界,讓死者得以安息,也讓生者不再憂慮,現在又有了氣運規則,神道體系,使善有善報,善有善終。

祂默默無言,不顯於人前,但卻時時刻刻記掛著我們,關懷著我們,給我們穿上了防扎防刺的鞋,給我們披上了更厚的衣衫護具,哪怕行走在荊棘叢林,也不再會被扎得鮮血淋漓。

我們在愛著炎夏,祂也在愛著我們。」

說到這裡,老夫子的心靈似乎又與那浩大無聲的大愛共情,語音再次哽咽。

聽他如此講,陳中夏、金允兒兩人都動容不已,他們的心緒都跟著起伏不定。

是啊,怎能不哭呢,那不是痛哭,那是喜悅,是感動,是一個行走於荊棘叢林的孺子驀然轉身,陡然發現有一個身影默默守護在自己身後,為了讓他免於被扎傷操碎了心,想盡了一切辦法來保護他,來呵護他。

這一刻,怎能不哭呢?除了用哭聲,他還有其他任何的辦法來回報這份愛嗎?

茶室陷入安靜之中,無一人出聲打破這沉默。

都沉浸在這難以言表,不可多得的心靈境界之中。

許久之後,陳中夏向老夫子恭敬拜謝道:「自從一位長者口中領悟到天道與人道的奧妙後,我就一直在以一種審視的心態看待,就像是外科醫生看待解剖台上的人體,對祂一切的研究參悟都是為了『解剖』出更多的東西,這讓我忽略錯過了最重要的東西,若非你的提點,我至今都擺脫不了這種修行者的傲慢。」

過了一會兒,他才再次坐正,回到剛才的話題,道:

「我們修行者的修行一切的來源有二,一是靈氣,二是精神,再加一項,就是我們自身。

而老夫子你走出的這條路既與靈氣無關,和一人精神的強弱也無關,甚至與一個人的天賦也無關聯,更像是一種心靈的修養,所以,我不敢拿修行那套來指點你,那有害無益。

我甚至不建議你去了解任何與修行相關的一切,既然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那就最好不要受既有的其他道路的任何影響,這樣才能走出一條足夠新穎,足夠與眾不同的道路。」

老夫子聞言,一邊思索,不時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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