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年 大勢威能(2/2)
行出了幾步才道:「還愣著幹嘛,回啦!」
見領隊如此,其他人也只得跟他一起轉身回走,有的在離去之前,還有些不甘的看了看遠處的女魔人,輕啐了一口,嘀咕道:「算你運氣好。」
這個隊伍離開了,女魔人依然趴在地上沒有動彈,直到一小時後,她才緩緩站起了身,看了看那無形的、但在她眼中卻清晰可見的炎夏疆界。
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終究沒有笑出來。
只有逃出了炎夏,呼吸到完全自由新鮮的空氣,那該死的、吃飯喝水都恨不得將她弄死的氣運忽然消失不見,體內暴亂造反的真氣幾乎瞬間再次回到她的掌握之中,她才第一次確信自己這次跟著其他魔人一起出逃沒有錯。
之前,數次九死一生之時,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個愚蠢的決定。
她是在數年前的一次修煉中完成覺悟蛻變的,但她卻始終安靜的潛伏著,也沒有試圖去尋找其他同類,只是靠著覺悟之時領悟的那些奇妙法門苦苦修煉,修為迅速提升。
隨著修為提升,她卻越來越難以抑制心底的渴望。
對於殺戮,對於人的靈魂,就像一個老饕對美食的渴望一般,越來越難以抑制。
若再不釋放真我,她懷疑自己會被內心滋生的火焰燒死。
她正打算邁開關鍵性的一步,炎夏人道氣運誕生了。
魔人組織紛紛出逃,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跟著這股洪流躲過重重追殺逃出去,要麼主動廢功苟延活命。
身為覺悟者的驕傲,哪怕是死她也不想苟活於世。
於是她選擇了出逃。
因為她還未開始行動,炎夏人道氣運的標準是論跡不論心,她的氣運還算正常,本來應該是被追殺者的她因此混進了追殺者的隊伍中,可越往邊境中,魔人越來越少,追殺的修行者中更不乏聰明者,而如她一般做法的魔人也不只她一個,追殺遊戲變成狼人殺遊戲,她靠著機敏和魔人特殊的手段躲過了幾輪排查,但在此過程中手上也不可避免的多了幾條人命,氣運立刻給出反饋,再來一輪狼人殺她一定完蛋,於是她在此選擇出逃,自此,她的身份也暴露無遺。
好在之前的堅持也不是沒有意義,讓她總算堅持到了邊境,成功越界。
半天后。
一個由首陀羅和少量吠舍組成的邊境村寨,原本近千人的村寨變得靜悄悄的,有的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有的趴在桌上手裡還端著飯碗,身上沒有一點傷痕,但身體已經變得冰冷僵硬。
在這座村寨中央一棟石砌建築二樓。
還是那位成功脫逃的女魔人,她將尋到的幾塊灰色粗麻布纏在身上替換掉原來那身沾滿了自己和別人的鮮血的裝束一把火燒掉。
剛沐浴的她隨意披散著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臨窗盤膝靜坐,陽光從窗台射進來,照在她臉上,甚至能清晰看見她臉頰上細微的絨毛在清風拂動下微微輕擺,窗外有兩隻蝴蝶翩躚追逐,這樣的氛圍,給人一種靜謐的美好。
仔細看,就能看見有淡淡的煙氣從窗外滲透進來,這些煙氣源頭來自這個村寨中每一個已經倒地變得冰冷的人體上,這些煙氣從他們身上滲透出來時,顯得有些斑駁,就像劣質柴火燃燒出來的煙氣,不僅顏色雜,而且嗆人,可隨著它們如同絲絲縷縷流水般向石砌建築二樓匯聚而去,在陽光的照耀下,那駁雜的顏色越來越淡,越來越純粹,最後,在被她呼吸進入體內時已經形如透明。
某一刻,她體內忽然閃過一陣輕微的氣息震動,那是她修為完成了一個重大跨越的標誌。
壓抑數年,又熬過了九死一生的圍殺之局,以前所承受的一切煎熬,這一刻都變成了命運的饋贈。
她忍不住又想起那個數次給了自己近乎致命的打擊的圍殺隊伍,她相信再次遭遇獵物和獵人的身份會轉變。
她心中閃過一絲遺憾,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看向窗外。
只見對面不遠的屋頂上,站著一位炎夏青年,像是一位文弱的書生。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同類。
所以,原本已經調動緊張起來的身心微微有些放鬆,但卻沒有徹底放鬆。
而他身上散發的氣勢,遠比剛突破紫府境的自己更強。
她感覺自己無法在他手上撐過一息時間。
「跟我走吧。」文弱青年直接開口道。
「好。」她毫不猶豫直接應道,並沒有在「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跟你走」這樣幼稚的問題上糾纏。
兩人很快出了已經毫無人氣的村寨,向著遠離炎夏疆域的更遠處急掠而行。
似乎很滿意她的乾脆果決,文弱青年道:「放心,你們熬過了這世界上最危險的試煉,每一個都是無與倫比的瑰寶,我只會盡己所能的給你們提供幫助,加速你們的成長!」
「我們?」她有些疑惑。
「自從得知炎夏巨變之後,我就將全部的心力放在了對你們的接引上,現在,已經有很多先你幾步逃出來的接受了我的邀請,現正在我的城堡里修正療養。」
「哦。」明白了怎麼回事後,她簡單應了一聲便不再多問。
反倒是文弱青年談性更濃。
「我叫幽鬼,你呢?」
「我?」她想起了在炎夏境內壓抑憋屈的那些年,還有這次大逃殺無數次險死還生的精力。
炎夏將一個個夢魘施加給她,而她除了逃,沒有一點反抗之力。
以後,再也沒有人能給我夢魘,我要成為別人的夢魘!
她心中如此想著,嘴上便道:「夢魘,我叫夢魘。」
至於曾經身而為人的身份、姓名、經歷,對完成新生的她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東西。
……
沒有魔人可殺,嘗到甜頭的修行者們將目光瞄向了深山大澤,這些地方可不僅僅藏匿著魔人,還有大量覺醒智慧的非人生命,其中固然有忌憚人類的強大而主動隱藏躲避的,但也不乏為害一方的,對於剿滅這樣的禍害,修行者們的主觀能動性和積極性至少是以前的十倍。
以往官方必須發布榜文,許諾實際的利益,他們才會行動,若那些非人種藏匿得太過偏遠隱蔽,權衡之後甚至會放棄,可現在,都不需要官方給出任何利益許諾,他們就呼朋引伴,結成隊伍深入荒野大澤,展開拉網式的清查。
至於因此順便逮到些無辜的、並沒有為害一方的非人種,該如何處理就要看這個修行者隊伍本身的道德水平了。
而這往往是經不起考驗的,特別是他們面對的是非人種而不是人的情況下,而且他們往往還一身是寶,他們又沒有融入炎夏文明圈,沒有任何一條炎夏律法會保護他們,哪怕把他們扒皮抽筋,敲骨吸髓,也不會有任何隱患,甚至還會大賺一筆。
該如何選擇,所有修行隊伍都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間接加速了另一件事情的完成,那就是炎夏官方正在積極推行的吸納非人種進入炎夏文明圈的計劃。
炎夏人自己覺得這個計劃很有吸引力,他們從自己的角度出發,認為身為「文盲」的非人種們一定會非常歡迎這種改變。
可實際情況是,雖然炎夏官方一直在積極推廣、努力宣傳,但效果並不是特別明顯,越偏遠越荒僻的所在越是如此。
就像那些普法工作者去法盲遍地的山區普法一樣,感興趣的不多,反倒覺得我當一隻在泥潭裡自由打滾的快樂小烏龜就很好,為什麼要聽你們的。
我很快樂,我很知足,所以,不需要。
現在,他們終於感覺到了自己需要了,不僅需要,而且非常、必須、立刻、馬上需要!
普法工作者走了,他們卻悄悄撿起被扔垃圾般扔到某角落裡的法律文件挑燈夜戰,哪怕死記硬背也要牢牢刻進骨子裡。
通過各種辦法努力學習炎夏話,哪怕會簡單的一兩句也好,如果能給自己起一個名字那就更好了。
於是,嘗到甜頭的修行者大軍繼續以搜山檢海的決心掃蕩荒原的時候,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一幕。
一隻不知道什麼品種,甚至都沒統計進物種圖鑑中的怪東西或是前肢高舉,一步步走出,或是四肢匍匐在地,以示無害,然後嘴裡高呼:「別殺我/別殺額/別殺俺,我叫王二狗/張鐵蛋/胡嬌嬌。」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操著各種歪到天際的炎夏方言,就差在自己腦門上貼個良民標籤。
這個時候,修行者隊伍都會很無奈,這怎麼辦嘛,周圍這麼雙眼睛盯著,真要是犯了某些原則性的錯誤,身周的同伴怕是要第一個跳出來把他當經驗怪給刷了。
……
氣運規則和神道體系的誕生,還加速了炎夏推動修行宗門化的步伐,因為這兩項規則的兜底,原本讓決策層十分擔憂的種種隱患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而無論對修行者個人還是修行者組織而言,比以前更加積極的參與進來,以前一切的出發點是更多的利益,而現在,哪怕虧本倒貼,他們也願意為炎夏人道的壯大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相當於用錢或者其他資源就可以兌換氣運,這樣的好事可不是隨時都有。
他們甚至情願多虧一點,哪怕把家當配光倒欠一屁股債都行,可惜,炎夏中樞早在他們之前就把這漏洞堵上了。
該你賺的你必須賺,不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