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〇章 神道選舉(2/2)
雖然我們這些年輕一代不知道他,卻依然還有很多在感念他的貢獻,哪怕他已經死去多年,卻有許多年紀大的人每天堅持給他上一炷香禱祝。」
「哎,你這麼說,我都想選他了。」
「選他不會有錯就是了,神道司已經說得明白,神祇一旦確立,那麼非重大過失,城民也不得隨意罷黜,也就是,不僅咱們這一代,甚至咱們的兒孫輩都要和祂打交道,還是慎重點好。」
「嗯。」
普通人想得沒那麼複雜,但他們知道一個詞語,叫做蓋棺定論。
也知道人是會變的這個樸素的道理。
所以,一個人只要未到蓋棺定論之日,那麼即便他做了七八十年的好人好事,誰也不能保證他餘生心態不會發生轉變,甚至扭曲。
雖然他們也不確信那些鬼是否就真的可靠,但至少他們用已經過完的一生做了強有力的註解。
從生到死,他們的人生履歷就擺在那裡,在這個公示期內,接受任何人的挑剔和審視。
既有的觀念告訴他們,這事很荒謬,可眼前的現實又告訴他們,這就是事實,且必須認真慎重的對待此事。
……
截止到三月底,在各級神道司的監督下,每個集鎮村寨公推出了他們的土地神祇。
六千多萬座土地廟,誕生了六千多萬座土地神祇。
因為村寨建成的時間都很短,所以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土地神祇都是有當地有德望、有福運的人擔當,另也有部分是由做出了巨大貢獻而犧牲的鬼魂擔任。
經過測試,只要在其轄境之內,土地神祇的威能最差也有堪比練氣境巔峰的實力,實力強的土地神堪比紫府境。
之所以波動如此之大,主要受其轄境內人口多寡的影響,一個村寨幾百人,一個集鎮可能有上萬乃至幾萬人,懸殊自然很大。
另外,也和其本身業務能力的強弱、人們心中對祂的評價等因素相關。
如果一個土地神業務水平比較糙,大家心裡都給祂打差評,那麼祂的能力就會偏弱,相反,若都是好評,那麼祂的能力就會偏強。
而對土地神來說,實力堪比築基境紫府境都是次要的,祂可以被打敗,卻很難被殺死,因為祂可以遁地,可以在轄境範圍內瞬移,其轄境就相當於其神國,而且,祂可以隨意出入現世和陰冥世界,所以,幾乎是不可能被擒殺的。
按照相關人士的推演,即便金丹境強者想要打殺祂,最好的辦法也是先把當地居民全部屠戮殆盡,先將祂的「神國」給廢了。
另外,土地神能夠輕鬆調動一定限度內的炎夏人道之氣,若再有黑風災劫,不用預警後讓人們躲避,而是直接以人道之氣將之擊散即可。
因為土地神的威能比預想中的更強,可以輕易肩負身具的職責,神道司經過討論,取消土地廟中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共存的現象,因為每個的禱祝之念是有限的,村寨人口本來就少,同時供奉兩尊神祇,祂們的實力手段必然比一尊弱很多,與其分散到兩尊身上不如集中到一尊體內。
至於當地的土地神祇到底是啥,就看當地人的公推結果了,是公公就是土地公公,是婆婆就是土地婆婆。
……
四月,除帝都之外,其他縣、府、州、副都等各級城市也依次完成了城隍廟內多位神祇的推舉工作。
比較有趣的一個現象是,除了那些新遷移不久,歷史淵源不深的城市推舉活人成為城隍神祇,那些經歷了一代人以上歲月的城市,推舉出來的城隍神祇基本都是由鬼魂擔任的。
而所有的判官人選則正好與城隍相反,多是由活人擔任,鬼魂任職此神位的很少。
至於日夜遊神則基本都是由鬼魂內部競爭而出,因為活人根本對這兩個跑腿送鬼的神位沒興趣,不能當城隍,勉強做個判官也還行,放棄人的身份不做就去做個游神,吸引力嚴重不足。
這一切基本與神道司的構想吻合,他們似乎什麼也沒做,在公推的過程中,沒有給出任何暗示或引導,但又似乎什麼都做了。
根據統計,人口二十萬左右的縣城隍實力在紫府境中期左右,判官實力在築基境巔峰,游神實力則在練氣境巔峰與築基境初期之間。
而人口五十萬左右的府城隍的實力基本在紫府境巔峰,判官也有紫府境初期實力,游神實力在築基境中期左右。
人口百萬左右的州城隍實力堪比金丹境,判官紫府境後期,游神實力不是築基境巔峰。
而人口兩三百萬的副都城隍則比州城隍更強一籌,判官都有堪比初入金丹境的實力,游神也都是紫府境水準。
這對神祇而言,只是最基本的東西。
他們的生命幾乎與一城居民綁定,或者說,在成為神祇之後,只要祂不主動作死,只要人們不想祂死,祂基本上就死不了。
土遁、在轄境內瞬移、自由行走兩界、給人託夢等都是最基本的手段,驅散黑風災劫,警惕城內魔人誕生和其他隱患暴露後第一時間發覺並處理,都是其最基本的職責。
……
五月。
帝都。
三心書院。
陳中夏帶著金允兒出現在書院門口,仰頭看著書院匾額,感覺非常奇妙。
帝都當然不止六一學院這麼一所學院,單論修行院校,高等修行院校就有兩座,中等修行院校也有十幾座,初等修行院校更多。
除此之外,其他各種各樣的、與修行無關的院校則更多。
三心書院就是一座純粹的弘揚古文化的普通書院。
這雖是個普通書院,可地位卻一點都不普通。
此書院院長,是個毫無修行資質的普通人,一生致力於對炎夏傳統文化的維護、發揚與傳播,並力圖從炎夏自身的文化根脈中汲取養分尋找到破解現世種種問題和矛盾點的鑰匙。
他沒為炎夏搬過一塊磚,也沒拿刀殺過一個敵人,他就是個吃文墨飯的,一個書生,可若真要細究其為炎夏做的貢獻,陳中夏甚至不敢誇口自己比他強。
他是搞理論研究的。
其成果包括且不限於《修行者在炎夏文明圈中的定位與道德自覺》、《活人與鬼魂:新的倫理道德觀》、《炎夏中樞在大變局中對自身定位的調整》、《為什麼不能用通行的法律乃至道德去審判修行者間的殺戮》……
他的著述極豐,思考的問題廣泛,洞察力敏銳,常能見人所不能見。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不僅能提出問題,而且還能提出解決辦法。
人的觀念不是無緣無故間形成的,在其成長的過程中,一定受到了無數外在力量的影響,無論是普通人還是修行者,無一例外。
而人的觀念將直接影響人的行為。
那麼,若是在人形成觀念時施加正面的影響,他很大概率會成為一個正面的人;相反,若對其施加負面的影響,則很可能早就一個負面的、邪惡的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修行者,若他們的觀念是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叢林法則那一套,那麼炎夏將是另一種局面。
三心書院的院長名聲並不大,絕大部分炎夏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他卻又似乎在守護著每一個炎夏人的成長,當他們徘徊在十字路口時,他便悄悄的在後推一把,將他們推到那條偏正面、偏陽光的道路上。
這個力也不是很大,有那執拗的,「我就不」,就要走另一條道。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其功勞之偉大。
這些他都知道,並且深感佩服,但今晨接到他派人送給自己的手書,邀請自己來三心書院一聚,他心中依然很迷。
畢竟大家不是混一個圈子的,即便強湊到一起也沒什麼話題可聊。
「總不能都是有功德加身之人,大家彼此聯絡一番吧?」
這好像是大家難得的共同點,可他又甚至,人家不可能是如此淺薄之人,所以這令他更加疑惑了。
就連金允兒聽聞這個消息都表現得非常好奇,甚至暫時放下了手頭工作,跟他一起過來看看稀罕。
與六一學院相比,三心書院面積不大。
門口有一塊巨大照壁,進門口繞過照壁,可看見一個不是很大的操場,一位清癯老者正站在一株花開得正艷的果樹下面等候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