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進步與倒退(2/2)
輪到姜不苦兌換進入的時候,那位憨直的女老師盯著他看了許久,實在是晶玉簡中的餘額太多了點,也是唯一一位只一天不到,積累的貢獻值超過三位數的學員。
其他人兌換了今夜的樹屋使用權後,最多也就剩十幾二十點,而姜不苦剩餘的貢獻值是五百點,很可能比其他所有學員總加起來還多。
……
進入雲萊福地,姜不苦再次感受到濃郁的靈氣和充沛的生命氣息,兩者結合在一起,對任何生命都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其濃郁程度,比州學修煉室還要更勝一籌。
而此間福地大小,比秀林水府更是大了不知多少倍,秀林水府幾乎能一眼看到頭,而此方世界,卻一眼不見邊際。
一座座樹屋錯落有致的綴在一株株巨大靈樹之上,每一間都有編號,每人在兌換的時候,都會領取到唯一的樹屋編號,加上從福地入口處就有標牌和提前進入熟悉的學校老師的指引,大家都能輕鬆找到自己木屋的位置。
姜不苦的木屋隱在幾棵靈株環抱而成的幽靜空間,孤零零的懸掛在那裡,只一眼,姜不苦就喜歡上了。
「可將這間定為我的專屬木屋。」他心中如此想著。
木屋內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屋,一榻,一蒲團而已。
他輕輕一躍,便盤膝坐入其中,迅速進入深層入定狀態。
體會過蝸牛爬的他,再一次知道風馳電掣是什麼滋味。
翌日,直到木屋的使用時限用完,主動切斷生命氣息的供應,靈氣也恢復正常濃度,他這才中斷修行,緩緩醒來。
他沒有立刻出去,做完每日例行的輸獻任務,這才出了福地。
這時,早已天光大亮,臨時營地周圍甚至看不見幾位學員的身影,只能遠遠看到他們在林中時隱時現,活力無限的身影。
第一次,他的作息節奏比其他學員更慢。
那幾位發布任務的老師正聚在一起低語交流,見他這時才從福地內出來,其中一人招手喊道:「姜同學。」
對他招呼的正是那位黃臉男子。
姜不苦聞言趕了過去,問候道:「各位老師好。」
幾位老師同樣點頭示意,黃臉男子問:「你這是準備繼續去伐樹除草,硬化地面?」
姜不苦點頭道:「嗯。」
黃臉男子看了看其他幾位老師,輕咳一聲,道:
「姜同學,說實話,你昨日的表現讓我們都很驚訝,好得超出了我們最好的預期……另外,咳咳,我們私下討論了一下,這些任務你不用表現得過於積極。」
姜不苦一臉奇怪的看著他們,似乎有些不懂他這話中的意思。
實在是從來都只聽說老師勸學生多努力多認真的,沒有暗示學生不要太積極的。
被他這麼看著,黃臉老師自己都覺有些尷尬,握拳抵在嘴邊又輕咳了兩聲,才繼續道:
「我相信,以你們的聰明,多少能夠看出來,這些任務看似繁雜,可以眾學員築基境的實力,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送福利。
你應該知道,咱們現在說是特級綜合學院,可生源水平不僅無法和洪都學院這種老牌特級學院相比,就連道院的生源也比我們優秀太多,咱們為了把這架子搭起來,只能從外部資源上多想辦法。
可這種資源還真不能完全免費發送,越珍貴的資源越不能這樣做,無論對學校還是對學員個人,形成這種習慣都不是好事。
我們想到的辦法就是眼下這個,從無到有新建一所特級學院,有著足夠的任務量發放,拆解開來也都不是什麼難事,都是築基境很輕易就能完成的。」
說到這裡,他再次看向姜不苦,道:「我的意思你聽懂了吧?」
姜不苦若有所思道:「學院建設的貢獻值發放量是固定的,我得到的多了,其他人能得的就少了?」
黃臉老師再次一陣輕咳。
倒是那位憨直的女老師補充道:
「主要是你那多得實在太多,我們做了一次盤點,所有學員都兌換了一晚樹屋使用權之後,其他三百九十九人剩餘的貢獻值總量還不如你一個人多。
而且,我們與天行局的同事有過交流,知道你已經是資深天行副使,你完全可以把做學院任務消耗的精力用在天行副使的力量輸獻上,你收穫的貢獻值並不會因此減少。
與天行府相比,我們學院的經費是很有限的……」
她還要繼續說,黃臉老師打斷道:
「這是我們設計的時候考慮不周,是我們工作的疏漏。」
姜不苦點頭道:
「好,學院建設的任務我不接了……不過,我發現這對我是一種極有益的修煉方式,不知道有沒有類似的、不打亂你們計劃安排的活給我做?……我可以不要貢獻值!」
一眾老師面面相覷,他們預想過這位姜同學各種回應,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種,這是……幹活干出癮來了?
面對這種奇葩的詢問,有的老師心中已經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你若真覺力量無法發泄,那就找塊空地去砸著玩吧。
當然,這念頭一經浮現,就被他們自己掐滅了。
倒是那位憨直的女老師給出了一個建議:
「咱們學院和那座新城之間應該有道路貫通的吧?現在還沒納入規劃之中,而且,隨著這片區域的持續開拓,連接聚居地之間的道路永遠都不會嫌多。」
「修路嗎?」姜不苦若有所思的輕點著頭,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若真覺滿溢的力量無法發泄,硬鑿一條路出來,什麼都解決了,這豈不比找人干架有意思多了?
而且,正如這位女老師所說,路永遠不會嫌多,也永遠不會嫌好。
「好!」
他果斷的點頭應了。
聽到他明確的回應,幾位老師都很高興。
說實話,他們之前對於與這位天才姜同學交涉此事,心中是有些顧慮的。
毫無疑問,姜同學是個超出他們預估之外的天才,可正是如此,他們才感覺有些頭疼,因為天才的另一面往往就是桀驁不馴。
別看他們現在是他的老師,可以他表現出的能力,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全方面的超越他們,這事他們知道,天才姜同學自然也知道。
所以,面對這種層次的天才學生,水準不夠的老師心中多少都有些「弱氣」,有種見面矮半截的感覺。
姜不苦心中倒是沒想這些,他沒再領取建校任務,而是跑到距離學院有十幾公里的新城工地。
那裡又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匠人們的力量無法與學員們相比,可各種靈傀配合靈傀化的工程機械,形成一種有些另類的機械建設兵團,雖然新城的範圍比學員更大,但從效率來看,比學院這邊甚至還略勝一籌。
見到這些,他也更加理解幾位老師所謂「想著法給學員們送貢獻值」的說法了,以雲萊書院的規格,只要有心,甚至能夠調動起比新城那邊更大規模的靈傀化機械建設兵團。
不僅效率遠超當下,耗費也遠超當下——眾所周知,工時費遠比材料費更貴,而調動一位築基境學員的勞動積極性所支出的貢獻值,夠買幾台效率更高更聽話的靈傀機械了。
他遠遠看了一陣,便從空中往返數次,確定兩地之間最佳路線規劃。
這晚,朱富榮揉著有些酸疼的胳膊,對姜不苦低聲道:「我感覺我已經知道學院的真正想法了。」
「什麼想法?」姜不苦問。
朱富榮道:「學院很可能想把我們培養成『產業工人』。」
姜不苦一頓,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扭頭看向他:「啊?」
朱富榮挪了挪屁股,湊近些掰扯道:
「你想啊,在很早以前,沒有特等院校,甚至沒有高等院校的時候,中等修行學院就是這個……」
說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隨著時代發展,炎夏人口爆炸式增長,人均天賦越來越高,中等修行學院不夠看了,只有高等學院出來的才叫人才,然後,高等學院也淪落了,只有特等院校的才受追捧。
現在呢?
原本一個副都之內只有一所特等院校,現在有多少了?
這豈不就落入以前的歷史循環了嗎?
現在名為特等院校,可和以前的特等院校能一樣嗎?」
姜不苦道:「可是,若以天賦論,咱們已經不比一兩百年前特等院校的學員差吧?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朱富榮搖頭道:「我說的不是個人天賦,而是咱們在官方乃至全社會眼中的定位在持續下降……越來越不值錢了!」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咱們天賦不比當年特等院校的學員差,現在受到的教育,享受的資源,比他們也猶有過之,不管定位怎麼變,咱們的成長上限實打實的比他們更高。」姜不苦道。
朱富榮繼續搖頭,道:「我不與你論這個了……你聽我把話說完。
當年,特等院校畢業的學員,還沒出校就已被各方搶奪預訂,必然是整個社會,整個炎夏的頂樑柱。
而現在,我都可以想到我們畢業時會是什麼局面……泛濫成災,太多了,也就不值錢了。
若說以前特等學員出來的學員,全都是天之驕子,那麼,咱們不過就是力量高點,修為強點的螺絲釘了。
建設者,開拓者,最強的一線勞動力。
和那些普通工人相比,咱們唯一的優勢就是力量大點,他們無法完成的任務我們能夠輕鬆勝任,除此之外,有什麼不同嗎?」
說至此處,他一臉的惆悵。
姜不苦卻很是奇怪的看著他。
「怎麼啦?難道我哪裡說得不對?」朱富榮問。
「你沒說錯,我甚至覺得你分析得很好,不過……這難道不是好事嗎?」姜不苦問。
就像一個讀書人,放在幾千年前文明早期,讀了幾萬個字,就能稱為社稷棟樑。
而現在,別說熟讀幾萬字,熟讀幾千萬字都沒這資格了。
這不是社會倒退了,這是社會進步了啊。
朱富榮聞言,卻真的很想吐血,顫抖的手指著姜不苦,最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