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2/2)
姜葳蕤輕咳了一聲道:「挨打是最好的老師,當你挨的打多了,自然就知道怎麼才能少挨打,怎麼挨對自己傷害最小。」
那樣的話,你就能多撐幾招,多挨兩下。她心中如此補充道。
姜不苦恍然大悟,頷首道:「原來道理這麼簡單,我懂了,謝謝老師。姜老師,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姜葳蕤有些呆愣的問:「什麼要求?」
「我與人實戰的時候,除非確實致命或要致我重傷的,您能不能少插手?」姜不苦道。
「你……這是想要多挨揍?」姜葳蕤問。
「嗯,每天十二次的實戰機會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我不能浪費,我要儘量多體驗一下。」姜不苦道。
見他鄭重誠摯的模樣,姜葳蕤迷惑了。
而且他對自己那瞎謅的建議言聽計從的樣子,讓她覺得感覺自己是個壞老師,把學生往溝裡帶那種。
直到姜不苦離開她都沒反應過來,這一夜,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一次體會到作為一個老師肩上的責任——有的學生真的會把她的話當金科玉律遵循的,她暗下決心,要彌補這次的過失,以後面對學生的求教需要更認真的對待。
第二天,李槐陸鳴六人心情都很不錯。
他們甚至交流了許多揍人心得,在與姜不苦對戰時刻意收了幾分力道,也不攻擊致命要害,對姜不苦拳打腳踢輪番痛毆,昨天憋得要爆炸的情緒全都得到了紓解,他們覺得每天與他實戰兩場也不錯,可以光明正大的打人,很是有助於情緒疏導。
姜不苦的情緒更好,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雖然有些波折,總算是踏上了正軌。
作為穿越重生者,他也是個有掛的男人!
雖然這個掛是他很久以後自己摸索總結出來的。
不知是三歲那場山火本身的緣故還是穿越重生的緣故,一個外掛烙印在他的身體深處。
當時,剛從山火中生還的他雙目流血,瞎了一段時間,後來好了,只是雙目有些渾濁,卻已能夠清晰而完整的視物,村里人以為這就是全部。
事實是,自那以後,他能看見人身上的光。那是一人智慧、天賦的外顯,智慧越高,天賦越強,那光就越亮。他稱之為生命靈光。
他還發現,一個人的智慧天賦不是一成不變的。當一團暗弱靈光與一群強亮靈光久處,會逐漸變得強亮,反之也一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
而他不僅能加快這一過程,還能做得更多。
他的智慧天賦確實都不行,可他有幸一直都有優秀的同學作伴。
一班不愧為全縣精華,在他眼中,每個人都是顆小太陽,正無私的照耀著他。
陸鳴騎在他身上,一記左勾拳打得他頭暈目眩,一記右勾拳打得他鼻青臉腫。
直到瞥見遠處姜葳蕤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他這才遺憾的停手起身。
讓他迷惑的是,在他起身之時,姜不苦對他輕聲道:「謝謝。」
???
這人是真的有病吧?!
聽到他的感謝回復,陸鳴真是滿頭問號,除了發出這種感慨,其他什麼念頭都無法凝聚起來了。
姜不苦躺了一會兒這才緩緩起身,走到一個角落慢慢梳理收穫。
他的雙目透過那層渾濁,看見一片星空。
最初,這裡空無一物,直到他發現從別人身上照射過來的生命靈光如同天際極光般在這裡一閃而過。
他不由產生一個想法,能不能把這光留住?
最後,他不僅留住了光,還把這虛空變成了星空。
總共一百點星光組成一個環,星點從大而亮漸次變得更小更暗,最大最亮與最小最暗的兩顆挨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條吞尾之蛇。
這時,一顆新星正在星環正中凝成,比星環中所有星點都更大更亮,這星源自陸鳴。
當其徹底凝成,就自動飛向星環,成為新的頭部,原本的星點則自動後延,最末端那枚最小最暗的被排擠出去,崩散消失。
那片星空更亮了。
這意味著他的天賦、身體潛能都會有所提升,直到穩定在一個新的水平。
姜不苦掃視全場,看著那一簇簇人形的光炬,心中充滿了感恩。
……
這晚,做完一套完整版文科統考模擬試卷,姜不苦便照例開始了熱身,然後站在大理石砂盒前,開始了鐵砂掌的修煉。
在這專注重複的修煉中,他終於清晰的把握到了到身體的神奇變化。
鐵砂掌有四層境界,泥砂、河砂、石砂、鐵砂。
前面兩層很容易突破,可對修為的提升也很小,姜不苦用一年時間將這兩層練完,修為依然卡在內壯初期,直到二年級上學期升入四班,受更優秀的新同學們的「照拂」,鐵砂掌這才晉入第三個層次,修為也順勢突破到內壯中期。
從那次突破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半,雖然又升班兩次,天賦智慧也都有了兩次小幅度的提升,可都再無突破,只是加深了積累,要想晉升還需要更長時間的水磨工夫。
因為他對自身的瘋狂壓榨,身體潛能就像一塊連地下水都被抽盡的乾涸之地,挖再深的井都出不了水,而現在,「地底」突然有新的暗河出現,有源源不斷的活水湧出,迅速向身體各處浸透蔓延。
姜不苦甚至感覺到了身體的「貪婪」,身體各處就像一群被餓瘋了的雛鳥,此刻全都大口大口的瘋狂吮吸。
雙手插入大理石碎中,刮擦的疼痛在減弱,反而一種奇特的酸癢感在雙掌十指間亂竄,就像有無數細微小蟲在到處亂爬。
反倒是大理石碎漸漸有些承受不住,在他不斷的抽插之下,變得更加細碎。
雞蛋和石頭的關係正式逆轉。
當酸癢之感徹底消失,他的雙掌蛻出一雙「皮手套」。雙掌那布滿老繭的粗糙老皮完全脫落,就連因他過度修煉而有些畸大的手指骨節也變正常了些,雙掌的新皮膚更加細膩,仔細看有隱隱的鐵黑色光澤,他抓了把大理石碎握在掌中,雙掌一合輕輕轉了半圈,碎石變成石粉。
隨著鐵砂掌功法晉入最後一層,雙掌發生蛻變,他的身體也跟著發生變化。
一股熱流從雙掌沿著雙臂進入身體,這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一堆乾柴,更多的熱流從五臟六腑中誕生,向上蔓延至脖頸頭顱,向下點燃腰腹雙腿,最後,全身都籠罩在這股熱流中。
這與他每次練功前熱身時體內產生的熱流相似,卻旺盛了何止百倍。
姜不苦沒有靜等變化結束,順勢演練套路熱身。
深蹲,側腰俯身,左飛弓,右抵角,撈月式,坐火環,倒斜攀……
在進入縣學之前,武科並不涉及具體功法修行,而是幾套鍛鍊筋骨體魄的套路把式。
自入縣學後,有各種正式功法傳授,自然沒人再練這些把式,姜不苦除鐵砂掌外沒修別的,也就一直沒放棄這些套路,幾年下來,原本只能算「基本掌握」的套路現在已經「爐火純青」。
他就這麼一遍又一遍的練著,直到體內的熱流徹底消散,這才停了下來。
雖然非常疲憊,但他卻十分開心。
修為終於突破到了內壯後期。
從現在起,至少在修為這一塊,自己終於趕上了一班大部隊。
至於其他方面,也能一步步追上去的,他有這個信心。
這些年,他不都是這麼走過來的麼。
上學期剛進二班的時候,他也是吊車尾,哪怕最後接受了同學們的「照拂」,完成了星環更替,在它的加持下,他的智慧天賦也才堪堪達到二班的中等水準,和那些優秀生相比依然有著不少差距。
可就是憑這點淺薄的本錢,他硬是用極致的努力彌補了其中差距,更是鑿穿了那層無形的壁壘升入一班。
以他的經驗,他可以做到一天換顆星。
只需六十天,就可以將一班所有同學的照拂收納。他也將完成一次巨大的蛻變。
不過,一個月後的摸底考!
姜不苦的眼神眯了起來,無論怎樣,既然已經上了這趟車,他就絕不容許自己再被甩下去,哪怕大家都說他上車的手段不夠光明。
「我還要更努力!」姜不苦低聲道。
天賦提升了,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這說明原本已經被他征服的極限又跑遠了,他當然要追趕上去直到再次將之踩在腳下。
最初他是被逼著努力奮鬥,現在,他開始享受這一切。
次日,陸鳴第一個跳出來和姜不苦對戰。
看著再次被他打倒在地的姜不苦,他不僅沒有開心,反而一臉驚疑的看著他。
「你突破了?!」
這一次,他用了七招才把姜不苦擊倒,相比第一天的一招制敵,第二天收著力道的三招完勝,今天這提升也太大了。
他仔細回想,姜不苦的速度有所提升,閃避力有所提升,反應力有所提升,抗揍能力有所提升……身體素質有了全方位的提升。
而提升最大的,是他的攻擊力。
昨天姜不苦反擊打在他身上的拳頭就如孩童的頑抗,根本毫無殺傷力。
剛才姜不苦以掌做刀砍過來的時候,他根據昨天的經驗沒有閃避沒有格擋,挨了個瓷實,手臂瞬間傳來劇烈的疼痛!
也是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危險,不再收斂力道,全力出手,兩招把姜不苦幹趴下。
看了看已經烏青腫脹的手臂,陸鳴心中有些發冷。
姜不苦站起身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點頭道:「是的,卡了一年半的瓶頸終於突破了。」
陸鳴回想著他特意收集到的姜不苦的資料,想著他剛才的表現,道:「鐵砂掌突破到最後一層,修為提升到了內壯後期?」
「嗯。」姜不苦點頭道:「要不是你們的幫助,我也不能這麼快就突破,雖然昨天已經說過一次,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謝謝!」
他的神色真誠又認真,沒有一點虛假。
陸鳴的心情卻更糟了,比聽了最惡毒的嘲諷還要難過憋悶,胸膛起伏,狠狠呼吸了幾次,這才再次擺開架勢道:
「這次我不會再留手了,希望你能多撐兩招!」
姜不苦搖了搖頭道:
「等一會兒再進行下一場吧,我要好好反思整理一下,你和他們練吧。」
說罷就自顧自往一邊去了。
陸鳴嘴巴張了張,很想說點嘲諷的話,比如什麼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之類,可最後還是閉上了嘴,人家真的可以。
他悲哀的發現,無論修為還是實戰力他依然完勝對方,可心中的優越感,已經徹底崩塌。
他再也不能用戲謔俯視的姿態面對,必須鄭重其事的正視。
又一次,他想到了一個月後的考試。
他甩了甩頭,擺開架勢,對旁邊同樣眉頭緊鎖的李槐道:「來吧。」
之後的實戰,沒人再敢刻意控制力量只為多揍姜不苦幾拳。
全都沉下心態,全力與之對戰,哪怕以重手攻擊致命部位會立刻被姜葳蕤以木球中止戰鬥,也都如此。
他們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姜不苦的經驗怪,每場戰鬥與他玩得越久,他的收穫就越大,而他們與他實戰的收穫,基本等於沒有。
沒人想讓自己成為他登高的階梯,能用一招結束戰鬥就絕不會拖到第二招。
上場後,沒有絲毫前戲,直接就上絕招連環,一擊不倒,緊跟著就是第二擊。
這樣的戰鬥和前天、昨天的又都有不同,完全沒有應對經驗,實力也全方位弱於對手的姜不苦再次乾脆利落的敗北。
每場戰鬥基本都被人一招「擊斃」,哪怕偶爾以鐵砂掌格擋成功,也會被對方緊隨而至的第二擊「擊斃」。
他也不氣餒,也不怨人手中,這正是他想要的。只有這樣他才能清晰知道雙方的真實差距,昨天那种放水戰鬥反而誤導他的判斷。
而且,這也更有助於自身實戰方面的天賦提升。
從老薑村的村小,到黑山鎮小學,黑山鎮中學,再到如今的縣學,每一次升學,每一次班級變動,他都能遇見更優秀的同學,星環自然也會隨之更替,他的天賦也在這一次次更替中逐漸提升。
嚴格說來,每一次的提升幅度都很有限,最多讓他達到一個群體中游偏下的水準。
如何讓這有限的提升對自己最有利,就是他琢磨得最多的問題。
琢磨得多了,他也真的發現了一些門道。
他發現,身體是有記憶的。當身體長期對某方面保持「饑渴感」,時刻提醒身體某些方面有不足,那麼天賦提升時就會特意往這些方向傾斜。
這就像是水會自然流向低洼之處一般。
在進入縣學之前,武科修行側重於身體基礎素質的全面性。
所以,在這之前他的天賦全都提升在了這些方面。這讓小時候有些體弱的他越來越健康。
進入縣學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在修行方面的天賦有多差,於是在更替星環時他保持著對鐵砂掌的高強度修煉,同樣因為計名規則依然側重於身體基礎素質的全面性,他依舊讓身體保持著這方面的饑渴感。
因為這些有針對性的舉措,他每次升班更替星環之後,他修煉鐵砂掌的天賦和身體基本素質都會有所提升。
而在除此之外的其他方面,基本就沒有任何提升。
所以大家都說他鑽了學校規則的漏洞也不算誣衊,他確實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這也是他堅決不選擇第二門功法修煉的原因,天賦是個很籠統的概念,有人有劍道天賦,有人是拳腳天賦,有人是硬功橫練天賦,而他只需要有鐵砂掌的修行天賦就夠了,在這項天賦到頂之前他不需要把自身有限的天賦分去別的地方。
而現在,隨著計名規則向府試看齊,要保持進步,他需要有足夠優秀的實戰天賦。
還有什麼比不斷挨打,對手的每招每式都有擊斃自己更能喚醒身體的饑渴呢。
隨著一次次被毒打,姜不苦能感覺到,自己的抗揍天賦在一點點的提升。
在被揍的瞬間,身體會自動做出細微的調整,包括姿勢及角度調整、肌肉和氣息調整等多個方面,目的只是讓打在身上的傷害更小,另外還有對危險的警覺心,躲閃能力,身體的靈活性……所有有利於他堅持得更久,受的傷害最小的靈感自動從身體中覺醒。
可惜,雖然他已經極力縮小了天賦的提升範圍,增長依舊有限,所以,這毒打還得繼續承受。
不過,姜不苦已經知足了,臉上甚至不自覺的帶上了沉迷享受的神色,反倒是乾脆利落把他擊倒的對手們一個個陰沉著臉,好像他們才是失敗者。
這也成了訓練館中極特別的一幕,所有人的心態都在一點點的轉變。
從「這人有病」到「這人有趣」再到「這是個怪物」。
面對實力懸殊的對手,一次次被乾脆利落的擊倒,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思,總結,再次迎戰……沒有勝敗心,求學求知之心勝於一切,設身處地,若自己處在這個境地,能做到這個程度嗎?
當他們心中升起這層反思,再看看自己下意識選擇的旗鼓相當的對手,心中都有些沉重,沒人喜歡主動找虐。
姜不苦不知道這些複雜的心思,一心沉浸在因努力奮鬥而持續進步的喜悅之中。
充實又滿足。
今天最後一戰的對手是李槐。
只用了一擊。
他的鐵拳在與姜不苦鐵砂掌硬碰硬的較量中取得壓倒性勝利,猛烈的拳風颳得姜不苦頭髮眉毛臉皮全都震盪不止,一隻砂鍋大的拳頭緊貼在姜不苦額頭眉心。
姜不苦面露欣然之色,張嘴想要說什麼,李槐卻很乾脆很無情的直接轉身走遠。
看著星空中那顆源於李槐的新星,姜不苦只能在心裡暗暗道了聲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