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命中注定」的一戰(2/2)
這樣,個人能賺更多,整體效率也會提升,於人於己,於個人於集體,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咱們這麼多人,只靠呼籲提醒有多大作用?
老師們不管,相信我們能妥善處理,咱們就應該承擔起梳理完善的責任和義務。」
「那應該怎麼辦?」
「我覺得成立一個學生自己的管理組織,選出一些有能力,也願意為大家奉獻的人,專門負責此事,讓任務領取最優化,讓所有學生的利益最大化。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磨刀不誤砍柴工,我覺得這事比領任務做任務更加迫切,也更有必要。」
「這個提議好,不過,怎麼選呢?」
「這還不簡單,咱們這屆1000人全都在場,現在這個場合剛剛好。
有願意為大家做奉獻的就主動站出來表明態度,若是自薦人數不多,就讓他們干,若是自薦者過多,咱們就舉手投票,誰的呼聲高就選誰。」
有人拋哏,有人接哏,有人捧哏,有人逗哏。
有唱有和,彼此呼應。
話題的每一個過渡轉折,都絲滑自然,好像渾然天成、千錘百鍊的劇本。
來自小地方的四州學員面面相覷。
感覺就像看了一場生動的獨角戲。
他們一聲不吭,沒有任何表態呢,一件可以說關係到所有學生的事件似乎就這麼被敲定了。
少數服從多數嘛,豐州六百人,四州總加起來四百人。
六百>四百。
大家都是同齡人,為何你們如此熟練?
這就是大地方的底蘊嗎?
初聽很有理,可都不需要仔細琢磨,四州學員就打心底里牴觸這個提議。
這事今天真若敲定通過了,基於六百永遠大於四百這個簡單前提,四州學員永遠都是豐州學員的附庸應聲蟲了。
就比如眼下這件事,明明和他們切身相關,但他們不會有任何發言權。
可是,出言反對嗎?
眼前這一出,明顯不是韓鋒一人的意志,而是豐州六百學員的共同心聲。
他們想要一步到位,把雲萊書院做成特級豐州修行學院。
沒人願意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雖然他們知道,身在書院內部,老師們不會坐視他們遭到真正的傷害。
可他們同樣也知道,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同樣難有好果子吃。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碰撞傳遞,最終,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姜不苦身上。
因為他是四州比試第一,這一刻,順理成章的成為四州代表主心骨。
韓鋒站在局外,看得更加分明。
原本,他的目光雖然數次掃過,都沒注意到這號人物,實在是姜不苦過於普通,他站在任何一個群體中,都會讓人下意識的把他歸類到分母之列。
可三百九十九雙眼睛碰撞轉移的軌跡過於清晰,最後在他身上完成最終會師。
這一刻,他心中甚至有種輕微的失足感,暗自嘀咕:「看走眼了。」
姜不苦那平平無奇的相貌再不能成為他的保護色,韓鋒反而更加心驚。
甚至暗自揣測:「他們不是來自四個州嗎?
也就比我們早到兩天,這就有主心骨啦?!」
心中如此想,他主動上前幾步,看向姜不苦,拱手問道:「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按照正常流程,這時候姜不苦要報自家名姓,雙方客套幾句,然後才回歸正題,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甚至是明槍暗箭。
姜不苦站起來,一步到位。
「我不同意。」
韓鋒聞言一愣,似乎有些沒聽懂這四個字包含的意思。
緩了一陣,他的眼神才陡然變得冷厲起來,死死凝視著姜不苦。
朱富榮、李婉月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朱富榮甚至傳音道:「我忽然想起他第一天進入一班在訓練館發生的那檔子事。」
李婉月三女暗暗點頭同意,他們也想到了。
這個時候的「姜平」,像個直來直去的愣頭青。
可恰是這種方式,最能給對手造成暴擊,無法躲避,只能硬受的那種。
這傢伙平時寡言少語,能閉嘴就不會多說一句廢話,可真到必要時候,簡短的話語就像一把尖刀抵在對方心口上。
沒有一點躲避的餘地。
無論是對他本人,還是他的對手。
只有直面承受。
他冷視對方,姜不苦一臉平靜,毫不避讓,眼神中更無絲毫波瀾,只有純粹的堅定。
韓鋒甚至感覺被某種光束晃了晃眼睛,定了定心神,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不與這人玩互相瞪眼的幼稚遊戲,問道:
「你不認同大家提出的推舉方法?」
姜不苦搖頭道:「我是不認同建立學生會這個組織本身……哦,我若是沒理解錯,你們想建立的這個組織就是學生會吧?完全沒有必要!」
聽到這明白無誤的話語,韓鋒的眼神再次凌厲起來。
「道理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咱們現在這種接取任務的方法,太過低效,這耽誤的是所有學生,甚至是整個書院!」
姜不苦搖頭道:
「你說的那種混亂,只在最開始才會出現。
現在只是過了兩天,大家就已經自發做出了調整,在我看到的情況是,今天大家領取的任務已經比昨日好了很多。
我相信,只需要再過一兩天,大家都會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不需要旁人去干涉指點,告訴他們領取什麼任務最有益。
其次,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即便我擅長做某事,可這也不是外人把我釘死在這個任務上的理由,大家都有權利去嘗試其他可能性,這是每個人的自由。
甚至,我們有不接任務的自由,想接就接,想不接就不接。
現在,你們卻要把這事管起來,給他們指定任務,是不是還要規定每日最低任務完成量?」
此刻,韓鋒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鍋底黑。
姜不苦最後道:
「我想,你們考慮的這些問題,制定出這套方法的學校老師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只會看得更清楚!
可他們為什麼沒有做出這種強制規定?
你們為什麼不想想這裡面的原因呢?
現在你們跳出來宣稱要優化管理,統籌安排?」
你算老幾?
雖然這話沒說,可站在姜不苦身後的三百九十九位四州學員心中,這時候都冒出這樣四個字。
原本,他們只是出於不想把話語權拱手相讓的考慮不想應和此事,但很多人心中其實是認可建立學生會這事的。
有種「就算你說的有理,我就是不」的意思,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無力。
可這時,姜不苦一番言辭之後,他們忍不住悄悄挺直了胸膛。
不錯,我們不是無理取鬧,我們有理,光明正大!
韓鋒見此局面,知道言辭在這時已經徹底失去了效用,反倒灑脫下來,將掛在臉上的爽朗笑意揣回兜里,徹底以冷麵示人。
「看不出來,人長得不怎麼樣,口齒倒是鋒利,就是不知道拳頭怎麼樣!」
「什麼意思?」姜不苦問。
韓鋒冷笑道:
「意思很簡單,咱們現在名為雲萊書院第一屆學生,但卻心向各處,背後的州學烙印太深,甚至本身牽扯到了各自身後的州學乃至所在州的利益,心不齊,一盤散沙!
雲萊書院,有名無實!
我要做的,就是凝聚一千學員之心,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
「所以,為了大局,我們就應該想豐州之所想,急豐州之所急?」姜不苦道。
韓鋒毫不謙虛道:「我豐州當仁不讓,若不然,把你們四州某一家拎出來挑大樑?挑得動嗎?」
說著,他目光往旁邊某個方向看了看,道:「這可不僅僅是我的意思!」
姜不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裡也已聚了很多人,不僅這幾天管理任務發放的老師都在,還有第一天下船後就不知溜達去哪兒的老師也聚來不少,另外,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
除了這些老師,他還看見天行局的唐師姐和費離副局長,而在他們旁邊,也站著不少人。
他們全都看向這邊。
他們這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該驚動的人全都驚動了。
而見到這一幕,姜不苦心中豁然敞亮。
他不由得想到了唐師姐幾次對他透露的一些信息。
雲萊書院的成立,來自炎夏中樞,甚至洪都方面的直接支援都不多,可能就那位自稱不管事的名義院長和其他不多的人員來自炎夏官方更高層的支援。
而其他「血肉」的填充,則來自於洪都下轄各州多年來滿溢的「積蓄」。
其中就包括雲萊書院的各類行政職務和教職人員,包括雲萊書院天行局都是其他各州天行局「勻」出來的。
而其中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遂州、渠州、阜州、峒州的底蘊不深,談不上多少「積蓄」,「積蓄」最多的,當然是底蘊最深的豐州。
就如韓鋒所說,當仁不讓。
所以,要把雲萊書院這盤散沙儘快捏在一起,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豐州籍師生高喊「向我靠攏——向我看-齊!」
以六百豐州學員為核心建立學生會,就是這種做法的第一步。
他們不僅人數占優,而且,平均素質確實比四州四百學員更高一籌,這是生命靈光給出的真實反饋。
這種做法甚至稱不上惡劣,甚至稱得上溫和。
姜不苦甚至非常理解這種做法,可是,理解並不意味著他會點頭。
他甚至沒有繼續深想,自己這麼做是否會讓事態走向更不利的方向。
不去費這個腦子,反正就是不同意。
他如一塊頑石般站在那兒。
韓鋒後退兩步,道:
「你的嘴皮子很厲害,更絲毫不知變通,不過,沒關係,咱們是修行者。
修行者說服人的方式,從來不靠嘴皮子。
來吧,既然你頑固的堅持己見,咱們也別囉嗦,直接拳頭下見真章!」
韓鋒忽然之間變得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鬥雞,雙腿微微下屈,身子微微前傾,仿佛下一刻就會電射而出。
更誇張的是,他整個身體在他這番作勢之下都膨脹了幾分,肌肉虬結,撐得衣衫都要炸裂。
整個充滿了雕塑般的美感。
見到他這變身的一幕,姜不苦忽然問:「你是橫煉法修士?」
「巨靈力士橫煉法!」他酷酷的道。
姜不苦聞言,沉默了一下,道:「能夠不打嗎?」
韓鋒不答反問:「你支持嗎?」
姜不苦道:「不支持!」
韓鋒冷呵一聲,「那我的回答也是,不能!」
姜不苦嘆了口氣,看著他道:「那你來吧。」
連身姿步伐都沒有改變,依然是剛才鬥嘴之時那松松垮垮的模樣。
韓鋒眼神一冷,問:「你就這麼與我對戰?」
姜不苦道:「過來吧,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都等著儘快出結果呢。」
旁邊,眾學員已經非常有默契的把戰圈讓出來,給他們充足的施展空間,更都是眼中含光,比剛才旁觀兩人鬥嘴之時還要專注。
聽到姜不苦的說法,甚至有學員忍不住想說:「不急不急,你們可以慢慢來。」
當然,這只是心中想想,沒有人不開眼這時候跳出來喧賓奪主。
一個是底蘊深厚,壓過其他四州所有的豐州六百學員的領頭羊;
一個是四州比試第一名,於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扛下所有;
這一戰來得突兀,可仔細想想,真有幾分命中注定,本該如此的意味。
而聽了姜不苦問話,韓鋒眼神更冷了幾分,仿佛在說,不知好歹。
而他也沒有耐心繼續與這傢伙饒舌,既然你大大咧咧的喊我過來,那我當然就要過來咯!
下一瞬,他便猛然發力。
「咚!」
仿佛春雷炸響,戰鼓敲擊。
他這一頓足間,腳下大地發出巨響,距離他較近的學員感覺地面都在震顫,幾乎控制不住身形,差點趔趄倒地,齊刷刷來個平地摔。
而隨著他這一頓足,他的身形便由極靜到極動,幾乎沒有中間過程,速度瞬間突破音速。
他身周形成一層神奇的氣障,泛著金色的光芒。
這種氣障當然不只是一種聲效,它本身便有著強悍的防禦之力,不僅防禦物理攻擊,還有有效抵擋術法攻擊,削弱扭曲精神攻擊,就像穿了件特殊的無死角防禦甲冑。
與此同時,他掄起拳頭,向著姜不苦砸去。
他的拳頭同樣被一層淡金色光芒氣障籠罩,拳影變大了數十倍。
人未至,將姜不苦整個人籠罩在攻擊範圍的巨拳攻擊便已臨身。
若是打在大地之上,岩石地面都能被他轟出一個大窟窿。
現在,沒有一點浪費的轟擊在姜不苦身上。
幾乎同時,超越音速,化作殘影的他也已臨到姜不苦身前,雙拳變幻交疊,重重轟在姜不苦胸口。
一旦戰鬥開始,他就不會有絲毫留力,全力輸出,一擊必殺。
這是他的戰鬥風格。
他完全沒考慮過這打擊是否過量,遠處還有那麼多老師盯著呢,反正死不了人。
而在拳頭擊在對方胸膛的前一刻,他眼中的對手,依然毫無防備的站在那裡,讓他把所有力量結結實實的傾瀉在了對方體內。
他心中閃過一個怪異的念頭:「難道這傢伙真就是個水貨?靠嘴皮子忽悠成為四州學員的主心骨?」
可就在下一刻,他感覺頭皮發麻。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頭頂。
沒有輸出什麼力道,只是示意性的捏了捏,仿佛在說明這一下的合理性。
「你……」
他猛然抬頭,看到的,卻是一個徑直往福地入口走去的背影。
「好了,就這樣吧,我還有很多任務沒做,不奉陪了。」
「你……你……你什麼修為!」
築基境後期,已要接近築基境巔峰的韓鋒沒過腦子就喊出這句話。
可姜不苦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福地入口處,自然沒人回應他。
周圍,旁觀的學員們,無論豐州學員還是四州學員,全都驚訝得快要下巴脫臼。
在他們眼中,這一戰非常短促。
韓鋒加速,一個眨眼功夫不到的時間,就竄到姜平近前。
一招巨靈神拳配合兩擊實打實的胸膛重擊,一起招呼在姜平身上。
然後,姜不苦伸出了手,按在了做埋頭前沖狀的韓鋒頭頂,輕輕捏了一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結束了。
無論誰勝誰負,既然是兩個陣營的「頭牌」,你來我往勾兌一陣才算合理。
現實卻是一招定勝負,讓他們有種荒謬到不真實的感覺。
無論是站哪邊陣營的,對於力量如此懸殊的現實,都有點接受不能。
遠處,默默觀戰的教職員工和天行局成員紛紛散去,黃臉老師沒有離開,反而邁步上前,來到眾學員中間。
揮手道:「好了,別聚在這了……散了散了,都散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他這話一出,仿佛最有效的清醒藥劑,大家迅速從荒謬不真實的感覺中掙脫出來,立即一鬨而散。
場中,獨有韓鋒一人站在那裡怔怔出神。
黃臉老師上前低聲安慰道:
「韓同學,你也不要過分沮喪,一時勝敗說明不了什麼,更關鍵的是,咱們身為修行人,萬不能因為他人過於優秀而失了自己的心氣。
走到最後,每個修行者都是獨行者,我們的終極對手,從來不是別人,而是我們自己。
只要我們超越了前一刻的自己,不斷地超越曾經,我們的人生,就不能稱作失敗!」
好一碗濃得齁人的雞湯。
不過,這是安慰嗎?
韓鋒一時間居然有些分不清楚。
「好了,去休息吧孩子,睡一覺什麼都好了。」黃臉老師輕聲安慰道。
韓鋒甚至都沒有聽清他話中到底說了什麼,只聽到了濃濃的營養味,下意識的覺得這可能就是自己需要的。
於是,他便輕輕應了一聲,「哦」。
然後,他便迷迷瞪瞪、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了。
……
翌日,清晨。
姜不苦一如既往的處理完一切首尾,完成既定的力量輸獻工作,這才比其他人晚了一個多小時走出福地。
剛到福地入口,就見唐小棠站在那裡。
見他過來,興奮的招手。
他迎上前去,問候道:「師姐,等我啊?」
「嗯嗯,等你呢。」唐小棠忙不迭的點頭,道:
「其實昨晚就想與你說,只是當時太晚,怕影響你的安排,便沒過去打擾你。」
說著,她一臉好奇的看向姜不苦,問:「你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哪方面?」姜不苦問。
「修為啊!……你昨晚的表現實在是有些出乎我的預料!」唐小棠道。
姜不苦道:「我現在算是紫府境了。」
「啊?這麼快嗎?」唐小棠驚訝。
姜不苦道:「正好有事與你說,等我今天忙完了再找你詳談。」
唐小棠知道姜不苦是個非常恪守計劃的人,便點頭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