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虛幻現實,摸底考試(1/2)
三月初一,深夜。
如往常一樣,姜不苦比正常計劃提前了五分鐘上床休息,等待異日舊影的再次降臨。
其實對於這個現象,姜不苦是覺得有些詭異的。
這個「異日舊影」出現的時間並不是太長,它準確出現的時間是兩年前,時間點剛好是他鐵砂掌的修煉初有小成的次月。
所以,對於這個現象,他是有著完整而清晰的記憶與經歷的。
第一次進入,他以為是一個比較真實的夢境。
可很快他就發現,這事非只他一人有感受,而是所有內壯境層次的修煉者都有著夢境體驗。
雖然夢境內容各有不同,但經過事後的總結,卻也能得出一些基本的認知。
這個特殊的夢境絕對源自於同一個世界觀之下,因為它們遵循著最基本的共同規則。
規則一:在進入之前,每一個沒有踏入練氣境的修行者都會進入一個特殊夢境。
所以,這個夢境不是並不針對某個或某些特殊的群體,而是真正的覆蓋全範圍、全領域。
規則二:夢境中,每一個「進入者」都會被分配到一個特殊的危險場景中,被匹配進入一具與自己有著巨大相似性,無論天賦資質還是力量強弱都相當的另一個身份內。進入者將以自己的力量應對危局,參與戰鬥。
規則三:當夢境結束,無論是以勝利,還是以死亡,只要這段場景的戰鬥結束,夢境就會自動對進入者的表現與另一段影像進行對比——疑似這個夢境片段的真實再現。如果「進入者」的表現不如原有的夢境片段,那麼其人將會失去再次進入的資格,只有那些表現更好的,才能持續進入其中。
且隨著進入者現實修為及其整體實力的提升,進入者被匹配到的夢境場景,在夢境中的身份處境,也會隨之而調整變化。
直到進入者在某一次夢境中表現不及那段對比影像,他就將被這個夢境徹底淘汰出局,再也不能進入。
所以,對進入者而言,本身實力的強弱不是關鍵。
就以姜不苦為例,在兩年前,無論天賦還是實力,在縣學中都是很靠後的,可正因為如此,匹配到他身上的夢境場景也相對簡單,他進入的那具身體各方面的素質同樣也算不上出色,各方面和他都能匹配上。
所以,對他而言,做到比夢境對比影像更好,並不是什麼難事。
不只對他,對所有縣學生來說,都沒有太大的難度。
這個事情剛出來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對修行界,乃至對整個炎夏而言,給修行者帶來的震撼並不亞於任何一次天變。
哪怕以姜不苦僅是一位縣學生的層次,也能夠想到,這必將給整個現世帶來巨大的改變。
可讓他感覺詭異的一點在於,官方層面並沒有就這件事做出任何表態,唯一的發言就是確認了這件事的存在,並將之稱為「異日舊影」。
至於這事會對現世產生什麼影響,帶來正面的或者負面的改變,是否有相應的應對措施,反應歷來迅速而高效的炎夏官方卻在此事上表現出了一種超常的「鈍性」。
在此之前,幾乎所有縣學生都非常篤定,其他不敢保證,至少這會對院校修行體系帶來巨大改變,那些進入者,持續留存者,必將獲得更多的機會。
但事實是,任何改變也沒有。
官方甚至沒有主動過問干涉這個事情。
無論是進入者還是夢境場景本身,無論是持續進入還是被淘汰出局,都沒有帶來任何現世的影響改變。
好像真就把這當成了普通的夢境一般對待。
可官方這種態度不僅沒有打消所有參與者的熱情,反而生出了更強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沒人會主動的、輕易的放棄這進入的資格。
在這件事上,姜不苦沒有做出任何異於常人的選擇。
從第一次開始,在官方表現出詭異態度之前,他心中就已經生出了本能的想法——他想解開這個夢境。
……
熟悉的感覺來襲。
姜不苦依然緊閉著雙眼,但他已經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經不在床上,更不在現世之中。
雖然沒有睜眼,可一種充斥著肅殺血腥的氣息,夾雜著種種怪異的氣味,便持續衝擊著他的鼻腔。
他還沒有醒來,就感覺被人不輕不重的踹了一腳。
「起來!」
「起來!」
「都快點起來!」
受這一踹,他幾乎是本能的翻身而起,同時也睜開了雙眼,看到了眼前的情形。
自己剛才正躺在一個狹長的甬道之內,一個身形魁梧、穿著制服軍靴的壯漢正從自己身邊經過。
在這甬道之內,躺睡著密密麻麻的身影,在他的暴力喚醒之下,全都作出了與他相差無幾的反應,一個鯉魚打挺便站起身來,目光機警的掃向四周。
那種眼神,仿佛一頭頭經歷了百戰餘生的狼群,警惕心已經刻入了他們的骨子裡。
直到發現身處的環境,眾人眼中的警惕之色這才消去,可很快,他們臉上變成了更加嚴肅而鄭重的表情。
隨著眾人被逐一喚醒,包括姜不苦在內,就被一個個隊長一樣的人物領走,走出甬道,分散走向各處。
姜不苦跟隨其中一部分人走出甬道,踏上一個土石夯築的階梯,層層往上,很快,來到了階梯頂處。
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城牆。
由巨大的原木和泥土、巨石經過有機的拼湊組合,成為一個堅固的防禦工事。
巨大的城牆下寬上窄,截面呈比較陡峭的梯形,牆高超過十五米,頂部也即姜不苦等人現在站立之處,寬度超過五米。
在巨大的城牆後方,是一個龐大的、風格「又古又新」的巨大城池。
所謂「又古」,是指這些城內建築基本都是木石結構,無論是街道坊市分布還是各種設計風格,都充滿了古韻。
所謂「又新」,是指能夠從這些建築中發現許多現代社會的影子,無論是城內往來之人的衣服穿著,還是城內那些店招和GG條幅,天空中甚至漂浮著許許多多巨大的熱氣球。
而此刻,這些城內各處,特別是靠近城牆周邊的街區,全部露出了隱藏起來的獠牙,那一棟棟建築變成了一個個軍事堡壘,一架架巨大的弩機弩炮從屋頂或者窗戶口斜斜遙指天際。
街道上,坊市與坊市之間的門牆關閉,甚至做了進一步的加固,將巨大的城池分割成了無數獨立的零碎小片。
在這一區域的街道上,看不到太多人類的蹤影,即便偶爾一現,也是匆匆往來,小步快跑,身上穿著和姜不苦等人身上一樣的衣衫服飾。
而在那些看似無人的區域,在窗戶後,在門縫間,總能看到一雙雙堅定中帶著恐慌,決絕中帶著畏懼的目光。
雖然現在狀態有些特殊,但這毫無疑問是一個人類文明的城池。
而在城牆之外,則是完全另一種景象。
從城牆往外一千五百米的距離之內,是一片空寂焦黑之地。
刺鼻的氣味在持續散發,甚至,還能看到零星的煙火之氣還在燃燒著最後的餘燼。
從許多痕跡可以看出,這片寬達一千五百米的焦焚之地乃是人類主動所為。
用種種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內,製造出了這樣一片地帶。
而在更遠處,則是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叢林。
叢林頂上,密密麻麻、大小各異的巨鳥凶禽如同濃重的黑雲壓境。
而在叢林內部,則有著無數大大小小異獸凶物出沒其間。
無數的獸吼鳥鳴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嗡鳴聲,當這種嗡鳴聲傳到姜不苦等人耳中時,真有天際悶雷一般的肅殺沉悶。
一種狂風閃電即將如同山洪傾瀉之感積聚在人們心頭。
眼前這一幕,讓姜不苦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歷史中一行輕描淡寫的文字「人類文明與野性力量的碰撞。」
雖然在炎夏的真實歷史中,似乎並沒有這樣的一幕,人類的處境遠沒到如此被動的時候,野性戰爭是人類文明主動掀起的,而不是野性力量發展到極致衝擊人類新建起來的基地城池。
可其中某種潛藏的內在脈絡卻是一致的。
而在打量的同時,姜不苦等人正在被持續分流著。
城牆被分成了一個個區域小段,各自負責一塊防區,也各有職責所在。
而姜不苦和另外十九人,一共二十人,負責防守其中一段很短的區域。
一個隊長模樣的人正在給他們介紹道:「你們的任務非常簡單。」
說著他指了指已經堆滿了整個牆段的一枚枚成人拳頭大小的橢球形手擲彈,道:
「你們被分歸於擲彈隊之下,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聽從命令指揮,將這些手擲彈投擲出去,不要往周圍瞄準,直接望你們的正前方獸潮砸去就行。」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這才繼續道:
「若是不得不與它們近戰接觸……那麼,想盡辦法多殺一些吧,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對各防區風險進行適時監控。
而且,有最重要的一點,即便真遇到生死危機,也不能轉身後逃,主動放開這段門戶,更不許衝擊周圍城牆段,若真如此,為了防止混亂蔓延擴散,我們只能先下殺手了。」
說罷,他目光深深的在眾人身上掃過,這才沉默轉身而去。
在他走後,這段防區只剩下包括姜不苦在內的二十個人。
也是此刻,姜不苦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整個夢境世界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這裡,他們再也無法自由行動,他們能夠活動的區域,只有他們所負責的這片防區。
其他區域,身後整個城池,左右城牆,視線前方遠處無盡野性力量猖獗,他們依然能夠看到聽到,但是,除此之外,這一切似乎與他們再無關係,他們無法參與,更無法干預,他們唯一能夠影響到的,僅是他們防區職責所在。
見此情形,眾人彼此相視一眼,從各自的眼神中確定了一些基本事實。
其中一位小隊長模樣的人站出來介紹道:
「我叫陸鳴,蓬樂縣學三年級一班學生,實力現在剛入內壯境巔峰層次。
現在這種情形,是一次非常少見的集體入境,你們具體什麼身份我不確定,但可以肯定,其中有一大部分距離我不會太近。
不知道你們中有沒有人實力比我更高?」他環視左右,顧盼之間,有種獨特的氣質在其中。
縣學一班,不說其他,只這身份本身,就已經說了一切。
這就是一縣之地的精華,修行路上的真種子。
對於他的問話,沒有人出聲應和。
陸鳴卻滿意的點頭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暫代這次行動的小隊長,大家接下來首先要做的就是『明號令,聽指揮』。
其次,想來大家都是多次入境的老人,眼前局面看著非常危機,但於我們而言,其實難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因為我們要做的並不是打贏這場文明與野性獸潮的碰撞,我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比這二十具原身做得更好。
我想,要做到這點一點都不難。
因為我們有一個他們並不具備的優勢,我們全都不怕死!」
姜不苦也很意外,居然能夠在這裡遇見這麼熟悉的故人。
他當然不會站出來去拆穿陸鳴冒充縣學一班學員的事實。
反而非常主動的配合陸鳴的安排,因為他說的不錯,這時候所有人齊心協力,心往一處使,勁往一處發,才是於所有人而言最有利的。
就在他們這裡分配分工的時候,天空中的太陽已經跳出樹梢,正式開始了新一天的征程。
這似乎就像是一聲發令槍響,首先就是如同烏雲一般在叢林上空盤旋的飛禽巨鳥向著城池衝來。
它們分明屬於不同的種屬,但這一刻,卻仿佛是令行禁止,受到同一種力量趨勢的,悍不畏死的士兵。
很快,它們就掠過了一千五百米的焦焚地帶。
就在這時,一聲巨喝之音響徹整個城牆段,同樣也在距離城牆近的那些街區響起。
「空域,一千五百米!」
這似乎就是某種信號,一枚枚巨大弩箭如同飛蝗一般離開一架架弩炮弩機,因為數量太過密集,發出某種奇特而尖細的嗡鳴之音。
最後,在「烏雲」之中爆開。
油料,毒氣,粉塵,腐蝕性的氣體或者液體,火焰,甚至是變異辣椒粉等各種各樣能夠尋到的,致死致命的東西,不要錢一般,雨點一般傾瀉而去。
因為「烏雲團」太過密集,完全是弩無虛發,一頭頭飛禽巨鳥或是渾身燃火,或是身體忽然爛了半邊,或是在空中徹底變成了一具屍體,往下跌落。
天空瞬間亂成了一團。
可是,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這繁如煙火的綻放對它們的整體削弱實在是微乎其微。
「空域,一千四百米!」
很快,烏雲的前鋒隊伍就已經推進到了一千四百米。
又一波弩箭飛蝗般打擊而至。
於是,天空中,很快就變成了如同烏雲般龐大的凶禽隊伍與如飛蝗般次第射出、還攜帶著各種化學範圍打擊的弩箭之間的碰撞。
凶禽烏雲團和飛蝗弩箭群變成了兩種集群力量的互相角力死斗。
「空域,一千三百米。」
「空域,一千兩百米。」
……
「空域,一千米。」
……
烏雲團在迅速逼近,代價是在烏雲團所經之處的空域,各種各樣的混亂與鳥屍如雨一般飄落。
很快,姜不苦等人的注意力就從天空挪了回來。
那數量更加龐大,踏足大地,體型也更加巨大,威脅也更強的凶獸野物終於也開始了海浪般的衝鋒。
當它們移動起來,才讓人知道,「獸潮」二字的恐怖,真的就是如同巨浪潮水一般向著城牆狠狠撲來!
看似巨大堅固的城牆,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似乎也不值一提。
最多,不過就是多衝擊幾次而已。
而在獸潮衝擊經過一千五百米的焦焚線時,來自城牆上的打擊並沒有到來。
任由它們經過。
只是,它們不知道,自己踐踏振搗著大地,將一個個用特殊手法保存起來的粉末袋踩碎,最後,和著灰塵一起,變成了濃重的粉末煙霧。
即便對危險最敏銳的凶獸,也感知不到這些煙霧粉塵有任何危險,甚至,空中還隱隱飄散著食物的味道。
直到獸潮前鋒距離城牆只有千米距離。
一個巨大的聲響於空中炸響:「陸防,第一段!」
然後,就見成百上千的燃燒著火焰的長弩射入了那些被無數獸足踐踏飄散的粉塵之中。
天地似乎有一瞬的暫停,然後,姜不苦等人就看見炙熱的白光,合著猛烈的爆炸聲響傳播四野。
所有踏足一千五百米到一千米這段區域的凶獸們,享受到了人類文明最殷切的招待,大多都化作了焦屍。
就連遠在千米之外的姜不苦等人,也能夠感覺到一股猛烈的衝擊氣浪襲來。
而那距離更近的叢林更是如同狂風過境,巨木震動,枝葉漫天翻卷。
那些遭到粉塵爆炸的凶獸們,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雖然沒有徹底死去,卻比死去還要悽慘,渾身找不到一處完好,不過是哀鳴以作垂死掙扎而已。
這樣的猛烈的爆炸,如此慘烈的死傷,並沒有嚇住後續的獸潮隊伍。
後繼者很快就踏著先行者的屍體再次經過了一千五百米到一千米這段距離,這一次,再沒有什麼粉塵爆炸可以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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