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泥巴戰(2/2)
正是那位連六十人大名單就沒進入的無名龍套。
見他這麼迫不及待的樣子,女生們撇了撇嘴。
馬前卒。
能直接贏了姜不苦當然最好,就是不能贏至少也能讓姜不苦暴露許多底牌。
這就足夠了。
她們甚至想到了最無恥的一種情況。
姜不苦排名五十,理論上,排名五十一至六十的人都可以挑戰他,在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衝鋒下,別說姜不苦,就是她們也不敢說守得住。
「不怕,只要小姜能守住三四場,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就沒有大問題了。」已經有女生開始構想其他的方案。
一場眾所矚目的戰鬥開始了。
有人皺眉,有人哂笑,有人不屑。
很多人心中都有同一個念頭。
當戰鬥正式打響。
「果然不出所料。」很多人心中如此冷笑。
打得實戰太醜了。
他們都不想將之稱為戰鬥,只能叫打架,而且很乏味那種。
整個過程是這樣。
無名龍套向姜不苦發起衝鋒,姜不苦站在原地不動。
他一掌揮出,姜不苦跟著揮掌去擋。
結果人家是虛招。
無名龍套繞了半圈,突然伸腿側踢姜不苦腰部。
只轉了半個身位的姜不苦再次揮掌橫擋。
腿掌相交,雙方結實的碰了一下。
無名龍套後撤一步,姜不苦依然站在原地不動,只是正面看著他,露出警惕,不做追擊。
等姜不苦來攻的龍套緩了兩下,似乎覺得有點尷尬,於是又繞著姜不苦轉圈。
剛才那一次腿掌碰撞他沒有討到好,腳有點疼,他想緩一下。
他繞著轉大圈,姜不苦就跟著轉小圈。
僵持!
「操,這是什麼戰鬥!」有人不滿罵道。
兩圈之後,無論體力還是心力,無名龍套消耗都遠比姜不苦大,而且看姜不苦那架勢大有陪他到天荒地老的樣子,他撐不住了,終於再次發起衝鋒。
也煞是好看,手腳配合,有虛有實。
姜不苦永遠都只一招。
擋,擋,擋。
若對方某一招實在太精妙沒擋住,他就半轉身體用肩背硬扛一擊,甚至乾脆挺著胸膛硬挨一下。
可對方每次攻擊到他的同時,他的鐵砂掌也總會給對方來一下。
甚至因為他早有預謀,一下過後往往還能再來第二下。
在他看來有個很簡單的邏輯,咱們手腳都差不多長,你能攻擊到我,我自然也能攻擊到你。
你打我那我就打你。
一下換一下,不虧。
而且,因為他的抗揍天賦遠超過對方,經過數百場死亡的磨鍊,在硬抗對方攻擊的時候能讓對方造成的傷害最小,而他還回去的那一下,即便無法讓對方立撲於地,卻也能讓對方痛徹心扉,影響後續行動。
五分鐘後。
無名龍套氣喘吁吁,半傴僂著腰,一手按著腰部,臉上更是不成樣子。
嘴角歪著,臉頰腫著,血跡、烏青、紅腫。
臉色扭曲,好像正在承受著極致的痛楚。
姜不苦的情況也並不優雅,胸前背後都灰撲撲的,多有拳腳痕跡,臉上也有幾處明顯傷勢。
但他與對方不同,站得依然筆直,氣息很均勻,精神頭也不錯。
無名龍套站在那裡醞釀了許久,幾次想要發起下一場攻勢,卻又幾次放棄。
就在那裡猶猶豫豫,磨磨蹭蹭。
繼續打吧,完全看不見勝利的希望。
不打吧,他又不甘心。
自己還沒輸呢!
又過了一會兒,姜葳蕤問:「還打嗎?」
龍套沉默著,不知如何回答。
姜葳蕤皺眉道:
「真要按照正式考試規則,你這次挑戰已經輸了。
這是考試呢,一場戰鬥不可能讓你磨蹭半天,每場都有時間限制的,要是陷入僵持,老師可以根據兩人狀態直接判決勝負。」
無名龍套不甘道:「不還有平局嗎?」
姜葳蕤道:「兩敗俱傷,兩個都躺倒站不起來,那才能算平局。」
「姜老師,不用跟他解釋那麼多,水平菜就是水平菜,死皮賴臉站那幹什麼?」
「趕快下去,別耽誤!」
「下去,下去!」
「下去!」
「下去!」
一眾女生齊聲喊了起來。
她們的發聲算是在無名龍套本就猶豫遲疑的心中壓上了最後一根稻草,再也撐不住,羞著一張臉退場。
勝者,被挑戰者姜平。
姜葳蕤問:「還有人嗎?」
排名六十,也即倒數第一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
姜葳蕤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說什麼,道:「好,你倆先等會兒。」
她臉帶笑意的道:「考試規則雖然就被挑戰者需要接受多少挑戰進行數據量化,卻也不可能讓他們陷於車輪戰的困境,每場戰鬥之後,必須給出一定的休息恢復時間。」
姜不苦雖然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好,再打一場毫無壓力,但他卻不會去違逆姜老師,很安靜的去旁邊休息。
而其他人也被姜葳蕤的主持風格和姜不苦的戰鬥風格搞得突然疲軟,對與姜不苦有關的戰鬥更是毫無期待!
原本他們是想著多打兩場讓這傢伙多漏點底,可僅一場戰鬥,他們就發現這想法看似很美,實則毫無卵用。
不是姜不苦藏得太深,而是太淺了,淺得根本不用去摸只看兩眼就能一清二楚。
要說毛病,多到數不過來,身法,步法,攻防招式,虛實變化,戰鬥策略等等等等。
在他這,一個都沒有。
除了鐵砂掌打人疼,耐抗耐揍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真要說戰鬥策略,也不是沒有,傻子都能看明白的簡單。
我就站這不動,要麼咱倆一招換一招,看誰先躺下,要麼咱倆就這麼耗著!
作為被挑戰者,姜不苦有一個隱性的優勢,他可以站那動,靜等別人來攻,挑戰者卻不能如此,總不能對他發起挑戰上台後卻站在那裡和他玩乾瞪眼吧,那一定是會被轟下台的!
從這個角度說姜葳蕤給姜不苦開了後門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姜不苦這種打法可以說非常無賴不要臉,其他人卻發現,很難破解,當然,若有絕對實力優勢,一招鎮壓,直接打爆,那就另當別論。
不然,總是不免被他拉入這種難看的泥坑互毆之中,毫無戰鬥美感,無論輸贏,都要沾一身泥星子。
灑脫倜儻,縱橫往來,這才是吾輩該有的風采,而不是玩泥巴戰,玩到最後,無論輸贏,自己都將變成另一隻泥猴子!
對絕大多數少年人來說,酷炫有型有時候比輸贏本身更加重要。
輸了戰鬥可以,但是氣度不能輸,風采不能輸,更別說,一場戰鬥直接把自己變成了玩泥巴的人。
當意識到這點,圍觀者逐漸散開。
畢竟,除了第一名,沒人會對自己的排名完全心服,總要打一場才能心平氣順。
一場場的挑戰開始。
而直到半個小時後姜不苦開始面對第二場挑戰,所有的挑戰,沒有一場勝利。
這證明了姜老師的眼光精準。
所以,關注他這場戰鬥的人遠沒第一場多。
而戰鬥結果也不出所料,正如眾人心中預演最糟糕的情況那般難看。
沒有波瀾,沒有驚奇,更無絕地反擊的轉折。
毫無懸念。
姜不苦又一次勝了。
用他那一拳換一拳的方式。
不是乾脆利落的讓對方落敗,沒有任何奇謀妙計,只是把別人強行拉低到與自己同一個層次中——也就是泥潭,然後用他豐富的經驗耗著對方。
他依然利用了考試規則,他並沒有真正的擊敗對手,可對手卻只得被判為負。
現在,壓力回到了另外九個排名在他後面的人身上,他們眼神示意,互相推脫。
「倒數第一輸了,你倒數第二,你上啊!」
「我的水平和他差不多,他輸得這麼難看,我也不可能贏,你排位比我高几名,或許有希望!」
「不行,還是不保險,而且,他的打法太克我的風格!」
「……」
皮球在眼神碰撞間來回滾動,最終,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陸鳴身上。
你排名緊跟在姜不苦後面,你的實力最強,咱們能指望的也就你了!
陸鳴卻沉默了。
依他本心,他是不服氣的,很想打一場。
畢竟二十多天前,他還每天壓著他打,不是直接「擊斃」就是騎著左右勾拳,不僅主宰了每一場的勝負,還牢牢控制著所有戰鬥節奏。
現在卻把他排姜不苦後面,他不甘心。
可另一方面,看了姜不苦的兩場戰鬥,他也有些沒底。
更重要的是,按照現在排名,他不僅能重新回到一班,排名還有所上升,單從進步名次來看,比姜不苦還大。
他沒理由依著其他男生的意去質疑姜老師的眼光,那不是在否定自己嗎!
所以,他確實發起挑戰了。
卻繞開了姜不苦,對第四十九名。
忽然間,姜不苦發現,屬於自己的考試已經結束了。
雖然挑戰還沒停止,但這已經與他無關。
沒人來挑戰他了。
他成為了看客。
上午是班內挑戰,除一班之外,其他班級的名次排位和指導老師公示的名單都有一些出入。
一兩個名次的升降也被視為正常,排名三十一位和排名三十二位,在實力上本就差別不大,也和實戰時雙方水平發揮有關。只有超過十名的名次變動,才被視為老師打眼了。
縣學老師基本的水平也都是有的,僅有三個班級出現了這種情況。
而唯有一班,一上午的挑戰之後,全班學生的實戰排名和姜葳蕤公示出來的沒有一點變化。
所有人都只能心中寫了個服字。
下午,班內挑戰基本沒有了,主要是班級間的挑戰。
三班的前十名挑戰二班的後十名,三班的後十名又接受四班前十名的挑戰,一直到十班,不管是不願浪費這挑戰機會也罷,還是想見識見識更好的班級比自己優秀到哪裡,挑戰進行的如火如荼。
也有不少挑戰成功,完成升班的。
而二班對一班的挑戰,卻有些詭異的冷清。
所有的挑戰,都被一個人攔住了。
那位連六十人大名單都沒進,自稱倒數第一都沒資格的無名龍套,上午用一場恥辱的失敗證明了自己確實夠廢。
在下午面對二班的挑戰申請時,他爆發了。
他用一場場瀟灑、華麗、乾脆利落的勝利證明,這才是我的風格。
上午之所以打得那麼難看,不是我水平菜。
而是世上居然有姜平這麼噁心的人,強行拉低對手層次,然後用豐富的經驗將之擊敗。
所以,在他那狂暴到有些亢奮的戰鬥下,挑戰只進行了三場二班的尖子生就偃旗息鼓。
見完全沒自己什麼事,姜不苦第一次在考試中提前離場。
至於考試成績,他已經不擔心了,繼續留在一班這個目標已經穩了。
在這一刻,他的心裡已經把這次摸底考放下了,在計劃表上,這已經成為過去式,他只想回去繼續學習。
……
以前趙文俊也告誡學生以府試標準要求自己,可學校如此大規模的、正式的實行,還是第一次。
為了將事情辦得漂亮紮實,他調動了所有資源。
第一天文考結束,每個學生一千二百道題的批卷量是個極其繁重的工作,不僅催促所有老師加班加點,還將一年級、二年級的老師大量借調,目的就是要趁著兩天武科考的時間將所有考生的文科成績明確下來。
而昨日的綜合體測更簡單,每人每項檢測都有一個明確的記錄,對應著確定的分數,上午完成綜合體測,下午每個考生在這方面的分數就已經確定。
今天,當實戰檢測進入尾聲,排名也基本確定,每人的總成績也基本能夠確定。
他要求眾人先將一班考生的成績整理出來,「包括二班的陸鳴」,他還額外叮囑了一句。
到了下班時間,他也不走,就在旁邊等著。
晚上十點,他終於第一個看到了熱乎剛出爐的成績單。
他的眼神迅速一掃,很快,就找到了目標,手指點著成績單,道:「我說得對吧,以府試規則,陸鳴怎麼都不可能被擠去二班。」會聽話的都知道這話重點不在陸鳴馬鳴,而在府試規則。
旁邊老師笑著點頭附和:「還好趙組長你積極爭取,糾正了這個錯誤。」
趙文俊笑呵呵的道:「這我可不敢居功,這是張校長忙前跑後落實下來的,甚至還從縣裡摳下來不少物質援助。不然哪敢這麼大張旗鼓的搞。」
一邊說著,他也開始看名單上其他人的排名。
畢竟是這班的尖子生,乃是今年府試的希望,他對他們基本都有了解,對那幾個特別拔尖的甚至能清晰背下他們的學籍檔案。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笑容也僵住了。
姜平。
在這份名單中看到這個名字,就像是噎了一隻蒼蠅。
而且,他的名次遠高於陸鳴。
這就更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了。
陸鳴的上榜證明了他判斷的正確性。
那姜不苦以遠高於他的名次上榜又證明了什麼?
第二天,考試結束,一切回歸正常。
姜不苦再次踏入一號訓練館,又能清晰感覺到氛圍的不同。
同學們看他的眼神不同了。
雖依然帶著疏離難以親近之感,可再沒有那種「你不是我們的人」這種感覺。
姜不苦大感親切,雖然晚了一個月,終於還是被這個集體接納了。
就在離大門不遠的展示板前,還站著不少人。
「居然這麼快就出成績了。」
「我以為怎麼也要等一天呢。」
「我的排名比我自己預估的低了些。」
「……」
各個小聲議論著。
見姜不苦接近,都很有默契的讓開一個位置讓他查看。
在展示板醒目位置貼著張大幅公示,全班六十人的綜合名次,文科成績,武科各項成績都清晰可見。
無論是他自己的判斷還是周圍人態度,他都已經確信自己榜上有名,也就不急著去找自己具體處在哪個位置,直接看向榜首,也是時候了解下一班尖子生的水平了。
第一名:卓不凡,綜合100,文科100,武科100(綜合體測20,修為40,實戰40)
第二名:薛筱婧,綜合98.8 ,文科100,武科98.5(綜合體測19.5,修為40,實戰39)
第三名:羅煊盛,綜合96.7,文科99.5,武科96(綜合體測19,修為39,實戰38)
看到這排名前三的成績,特別是前兩人,姜不苦心中暗吸一口氣。
很強,比自己預料的更強。
接著往下看,雖依然很強,但卻沒有前面幾個那麼誇張。
第4名:朱富榮,綜合95.8
第5名:李婉月,綜合95.4
第6名:鄭芝,綜合95.1
……
第10名:劉靜,綜合94.2
只看這十人成績,姜不苦就對一班的天花板高度有了足夠認知。
很高很高,遠非現在的自己所能及。
但他也不灰心,縣學三年六學期,他經歷過、見識過的尖子生還少了嗎?
從十班到七班,再到四班、三班、二班,哪班沒有尖子生。
尖子生常有,而我姜不苦卻只有一個。
雖然相比以前見過的,這些尖的過分了點,可對自己來說,這是好事啊。
平復心氣的他很快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第31名:姜平,綜合80.1,文科96.5,武科76(綜合體測14,修為32,實戰30)
剛處在全班中游。
他仔細看了下,文科成績全班第九,若不是它,綜合成績過不了80,武科考無論綜合體測還是修為68亦或實戰,他的表現都好於他自己的預期,但因為底子差,依然處在全班中下游,若只論武科成績,只能排在全班四十多五十位。
姜不苦正分析著自身情況,突然發現身周一空。
他從來都是一心只求自己進步,不關心外界是非紛擾的。
旁邊一個女生卻肩頭撞了撞他,道:「小姜,卓不凡和薛筱婧對上了,說起來還和你有關呢,你就不去看看?」
姜不苦扭頭看去,人很熟,每天都要以妖嬈蛇纏功夫「殺」他一次。
他搖了搖頭,道:「我有事,你們去吧。」
他的時間寶貴,決不能花在湊熱鬧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上,至於和自己有關,若真有關那就等找上來時再解決,不用過多操心。
而事實也證明,許多所謂和自己有關的事,在往自己這裡傳遞的途中,就自然而然的消解掉了,不存在了。
若主動湊上去,反而會把事情招惹上身。
說罷,他自顧自走遠,往最安靜的角落走去。
「還真是個奇葩。」女生看了他一眼,轉身往熱鬧圈子走去。
……
這場熱鬧說起來和姜不苦還真有一丁半毛錢的關係。
看完成績公示,文武各項全滿分,全班第一的卓不凡並不覺得意外,在考前他就知道自己必定都能拿滿分。
他好奇的是薛筱婧的進步,去年期末她的成績遠沒這次表現的這麼突出。當時她的綜合排名還是第四位,這次直接提升了兩個名次。
在他們這個位置,要想進步可遠比後面那些人更難。
他覺得有必要重新認識這位女同學。
他不怕對方優秀,他就怕找不到對手。
文科和自己一樣,都是滿分,這說明她的頭腦不輸於自己。
修為也和自己一樣,達到了內壯極限,已處在突破練氣的關卡上。全班也僅他們兩人處在這個層次。
而且,他覺得她的武科成績其實還有潛力可挖,她還有些藏拙。
既然有想法,他就直接找上薛筱婧。
「綜合體測四項測試成績我都看了,你的速度還比我略快一些,只是咱們都超過了府試考設置的標準,所以在這一項都拿到了最高的5分,而你丟失的0.5分耐受極限這項測試,這是女性的固有弱項,所以,我覺得咱倆在這一塊只能算半斤八兩。」
他直言不諱說出自己的見解,至於在給出「女性的固有弱項」這個結論時薛筱婧的神色顯得有些不悅,他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