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奕天雙子(1/2)
醫院,病房。
白色的被褥床單。
曾奕醒來,緩緩睜開雙眼,但撕裂般的疼痛依然從紫府深處傳遍全身。
但讓他以外的是,原本破裂幾欲崩碎的紫府居然沒有進一步惡化,反而有了很大程度的緩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後是一種有點淡淡的刺鼻感,卻又給人一種清爽感的藥劑氣味,這種獨特的氣息瞬間讓他想起以前不多的幾次陪家人去醫院的經歷。
「醒了?」一個聲音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傳入他耳中,語氣非常平靜。
曾奕一驚,本能的翻身坐起,可只是起身到一半,他就渾身冷汗直冒,將將有所好轉的紫府、幾乎寸斷的經脈和空乏一片的丹田,無一處不在訴說他現正處於多麼糟糕的狀態。
但他終還是靠著這一股勁半靠在了床上。
看見了床腳位置有一位面相平和的中年男子,正端正的坐在一張木凳上。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曾奕心中就明白了,這人一直在這等著,一直在等他醒來。
想到這裡,他心中忽然一緊,忙問:「我弟弟呢?」
話剛出口,才感覺自己的嗓音非常沙啞,喉嚨乾澀生疼。
面相平和的中年男子目光示意了一下,道:「就在你旁邊呢。」
曾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弟弟曾天和剛才的他一樣,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胸膛微微起伏,只是哪怕是處於沉睡之中,面部表情依然帶著一點痛楚。
見到這一切,他原本緊張的心情放下了大半,但依然還是帶著一些不安,因為他知道,弟弟受到的反噬比自己更嚴重,只因為他比自己更傻!
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緒,道:
「你弟弟的傷勢比你更加嚴重,我們尋到他時,紫府幾乎完全破碎,丹田經脈更是一塌糊塗。
不過,也幸得我們及時趕到,救援者有著豐富的救助經驗,後來又經過一番全力搶救,現在情況已經基本好轉,現在只是在等他自然恢復一絲自我意識,這比我們強行喚醒更有利於未來。」
聽到這裡,曾奕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恢復好,自然恢復好。」
一顆心終於完全落回地面。
這已經是他所期待的最好的結果了。
心情放鬆下來,也有閒心更多的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他驚訝的發現,這居然是個三人間的病房,他所躺的位置最靠近門邊,弟弟躺在中間位置。
而在靠窗台位置居然還有一張病床,上面也躺著一個青年,昏沉睡去,只看他即便是在沉睡之中,臉上依然飽含著隱約的絕望痛楚,仿佛正在經歷什麼恐怖的夢魘。
看他這模樣,曾奕大概就能夠猜到,對方所受傷勢,很可能比自己與弟弟都還要重。
中年男子見他神情變化,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道:
「這裡是網管分部的內部醫院,因為你們的傷勢都非常沉重,稍微不注意,哪怕把人救回來了,也很可能落下永久性的隱患。
畢竟紫府丹田經脈全都是修行者最重要本錢,稍有不對,就很可能導致修為停滯乃至倒退。
為了儘可能妥善的救治你們,我們邀請了一個頂級專家團隊飛刀救援。
他們水平高,可業務也非常繁忙,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為了不耽誤他們工作,我們便把你們集中在了一個房間。
做完救治之後專家團就已經離開,還叮囑說讓你們儘量安睡,不要移動,等你們自然醒來最佳,所以,你們現在還是三人一個房間。」
說到這裡,他又提醒道:
「你的丹田經脈因為破碎嚴重,有兩成是用了血肉組織再生技術,剛剛新長出來的,雖然也源自於你自身,但與其他部位的彌合非常脆弱。
在它們完全彌合之前,你不能修煉,每日我們會有專人度入溫醇真氣疏通活絡,保持機能。
再就是你的紫府有一成半是一位鬼修醫師用特殊手段彌合而成,你緩緩觀想修行,自然溢出的新增精神力量會將這部分逐漸替代,知道紫府徹底恢復完整。
所以,在此之前,你在保持精神緩慢觀想修行的同時,還好儘量保持心態平穩,精神不能出現劇烈波動,若是這個彌合層再度破碎,我們這可沒有那麼專業的鬼修醫師來為你診治。」
說到這,他眼神看了看旁邊病床,道:「你弟弟的情況和你類似,只是程度更深,所以,這方面他更要在意。」
聽到這話,曾奕的心又提起來了一些。
而中年男子接話來的話更讓他心情一緊。
「所以,我特地選了這個窗口期來與你談話,希望在你弟弟醒來之前,我們能夠將一切都處置妥帖。」
曾奕知道,真正的肉戲來了。
不過,從醒來到現在「不經意」看到的這一切,他心中就已經早有預料,或者說,早在他遭受反噬昏迷之前,心中最好的期待也就是這個了。
心中早有準備,此刻聽聞,情緒自然也沒有什麼明顯波動。
深吸一口氣,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平靜道:「你說。」
平和中年男子道:「你叫曾奕,你弟弟叫曾天。」
曾奕點頭道:「是。」
平和中年男子繼續道:
「你們二人乃是赤玉都洪河州長樂府永新縣童家灣人,你們兄弟二人受過完整的義務教育,修行資質在初等修行學府,永新縣學之中也算得上絕頂,甚至已經拿到了長樂府學的錄取通知書。
三年前,你和你的弟弟忽然在永新縣城失蹤,不僅你的父母家人發了瘋的尋找你們,永新縣學、當地政府,都花了大力氣尋找,甚至驚動了長樂府學,派了幾個老師過來了解情況。」
即便心中早有準備,可聽到對方以平靜的口吻念出這些,曾奕心中還是極受震動,雖然早就知道炎夏當局能耐極強,卻依然沒有想到,對方能在數以萬兆計的人口信息中,只通過一個相貌就把自己和弟弟揪出來。
不過,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的心情反倒變得輕鬆坦然,現在這種情況,炎夏當局的實力越強才越好呢。
「當時初步打探到的消息是,你們最後一次露面是在永新縣城最好的酒樓內,和你們一起的是一位宛如神話仙子一般的絕色女子。
嗯,所有人都是以仙子、女仙、仙女來形容她,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美,當時綜合這些信息,初步判斷你們二人是被那仙子勾了魂了。
因此,各方還曾加大了尋找你倆的力度,只是,隔了三個月之後,你們就寄回來一枚玉簡,裡面有一段你們修煉生活的影像,不僅沒有受到任何虐待,還錦衣玉食,各方面都比以往好了太多,而且,修為也有了巨大的突破。
影像的最後,你們還自稱現在生活得很好,正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等以後功成名就,你們會回到家鄉。
因為有了你們安全的消息,你父母的情緒有了極大的緩解,其他方面尋找的動力也越來越淡,現在只是掛在永新縣作為一個普通的尋常任務。」
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自己與弟弟的荒唐舊事,哪怕心中早有準備,曾奕依然止不住一臉赧然,現在看過去,他自己都為年少之時的自己與弟弟臊得慌。
兩個正處於男孩成長到男人關鍵階段的兩個青蔥少年,被一個仙子般的「大姐姐」勾勾手指拐走了,在當地引起軒然大波,讓父母傷心欲絕,時隔三月之後還主動傳訊回去平息風波,讓人們缺乏再追查下去的理由。
怎麼追查?
兩個少年被一個絕美仙子一般的大姐姐帶走,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修為啪啪啪的飛漲,不知道多少人心中暗戳戳的羨慕呢。
要知道,自從陳道人夫婦以「佚名」身份向天下散播了雙修功法,在無數人無數次的探究體悟之下,一代代推陳出新,日漸精進,現在早已成為世所公認的一條修行大道。
而「躺強」則是很多修行者心中最隱秘的夢想,無論男生還是女生,剛剛踏入練氣築基境界,又有誰心裡沒有過,或許,有朝一日自己因為獨一無二的特質,被一位元神境的大佬或者仙子關照撫慰,到時,我該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雖然很少有人會把這念頭宣之於口,因為他們自己都知道,這本質上就是個白日夢,可白日夢之所以叫白日夢,就因為它太美好了啊。
現在,曾奕曾天一對雙胞胎兄弟獲此機緣,還不止有多少人心中暗戳戳的眼紅呢。
雖然他們談話間也會感慨,不知道兩兄弟現在正在遭受什麼樣的折磨。
但又有多少人心中想的是「也來折磨我吧」,也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中年男子見曾奕陷入沉默,沒有繼續開口,過了一會兒,等他情緒再度平復穩定,這才開口道:「說說吧,這位仙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曾奕卻沒有按照他的步調走,反而問道:「我和我弟弟都身具一些特別的天賦,這個你們是知道的吧?」
中年男子點頭道:「你和你弟弟不僅修行天賦頗佳,在計算和數學方面更有著超人一等的天賦直覺。」
曾奕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道:「我們確實在計算和數學方面有著超人一等天賦,可這絕非你們發現的那點,甚至遠超十倍乃至百倍以上!」
中年人雖然面色如常,可瞳孔卻有一個明顯的變化,顯然,哪怕是受過專業訓練,他的心情依然極不平靜。
曾奕的回答明顯超出了他和身後團隊預先的設想之外。
不過,這不就是這次談話的意義所在嗎?
曾奕眼神中帶著回憶的神色,緩緩道:
「我和弟弟雖然較同齡人更聰明,但最初,也沒有聰明到遠超同齡人的程度,逐漸懂事也是三到四歲那個階段,後來越來越聰明,周圍人也只是把我們視作天才一類。
等到六歲的時候,我和弟弟的心智應該已經堪比十二三歲的孩子。
也是在那一年,我和弟弟在同一天晚上發生了只有我們自己知道的蛻變。
因為從小父母都安排我們共同起居,所以,六歲時我們還是睡一起的,一覺醒來,我倆都覺得自己相比睡覺之前,忽然聰明的無數倍。」
說到這裡,他稍微遲疑了一下,才搖頭改口道:
「不能叫聰明,準確來說,是對數字、數據、信息之類的東西有了遠超常人的敏感性。
我們倆偷偷商量了一下,覺得這麼詭異得變化最好還是不要透露出去,不然會被人當成怪物,即便以後要表現才能,也最好一點點釋放,不然很容易嚇到人。」
「後來我們又對自己的能力做了一些比較具體的測試,最後得到了一個比較準確地答案。
我和弟弟雖然都同一天晚上得到了奇妙的蛻變,對數據的敏感性超乎常人,但也不是沒有區別。
我的能力更加擅長計算,這麼說吧,只要是我們學過的數學問題,比如乘法,然後我可以對任何位數的數據做乘法運算,迅速得出結果,我至今都沒有測出極限在哪裡。
只是當位數超過十的二十次方以後,大腦會開始發熱,精神會逐漸失控,這種情況只要修為更進一步,那麼這個上限就可以繼續上推。
而我弟弟的能力則更加特別,他的能力是擅長精準預測。」
中年人喃喃道:「精準預測?」
曾奕解釋道:「同樣以乘法為例,兩數相乘必然有一個確切的結果,那麼,他就能夠跳過計算環節,直接看到這個結果,這個結果會直接出現在他心中。」
中年人心中震驚不已,面上卻恢復了最初的平和冷靜,頷首道:「你繼續說。」
曾奕便道:「在遇到她,離家出走之前,我和弟弟一直把這能力用在數學領域,當成了一種特殊的智力遊戲。」
「直到她出現在我們面前,說可以幫我們把這種能力推向更廣闊的領域,徹底激活我們體能深藏的潛力。」
說到這裡,曾奕特意強調道:「事實上,這才是我們最終決定跟她走得原因,而並不是大家揣度的那種!」
中年男子點點頭,算是認可他的說辭,卻問:「在此之前,你們這種能力從沒有表現出來過?我們收集到的所有資料中都沒有提及此事。」
曾奕頷首道:「這事只在我們兩人獨處時彼此遊戲,從來沒有表現在外,就連數學考試,也只表現自己是個正常的數學天才,而不會表露這些。」
「那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中年男子忽然問。
曾奕道:「我們當時也這麼問過她,她說她就是知道,就像我們天生對數字感興趣一樣,她天生就能發現一些特別的人。」
中年人問:「你們這就信了?」
曾奕點頭道:「對啊,因為我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世上能有我和我弟弟這種情況,難道就不能有其他類似的情況?」
中年人無語,雖然依舊覺得這個理由荒誕不經,卻根本無從反駁。
因為對曾奕兩兄弟而言,他倆就是這個理由最好的註解。
於是,他在這個問題上選擇了閉嘴,道:「你繼續說。」
「我倆被她帶走後,修為的提高其實都是很次要的,她對我們最主要的幫助和提點,是讓我們把這種能力從純數學領域轉移到更廣闊的範圍。
漸漸地,我們不再只是對數字敏感,對各種數據,和可以用數據轉化的信息統統變得敏感起來,我強大的計算力和我弟弟的預知力,也能在一些小系統內獲得成功。」
中年男子再次開口:「小系統?」
曾奕解釋道:「雖說世界的一切都可數據量化。
可對我們而言,有兩個難題。
一是這些數據本身是海量的,我們能力雖然能在純數以外照樣發揮出來,但越是涉及具體的人事,對我們腦力和精神力的負擔會越來越大。
二是我們根本沒有能力把這海量的信息收集到手,而缺失任何一個信息參數,結果都將謬以千里,更何況,炎夏官方隨便一個決策調整,帶動的各種數據改變都是山呼海嘯級別的。
所以,我們的這種能力,雖然一直在鍛鍊提高,可迄今都不能真正運用到現實層面。
所以,只能在一個封閉的理想系統內才能夠完成一些計算或者預測,比如一個封閉的人員固定的小山莊,假使沒有任何外來影響,在了解完他們的一切信息後,大略能夠知道他們在未來十息之內會做出什麼選擇。」
中年男子哪怕訓練有素,此刻臉上也維持不住淡定平靜的神色了,一臉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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