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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無人接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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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所見的寺廟和僧人與書中讀到的好像有很大不同,但內里又有一些思維是一致的,興趣越發濃厚起來。

忍不住又問:「我在書中看到,除了合十禮這個標誌性禮節,你們好像還有個同樣很有標誌性的佛號,『阿彌陀佛』,好像無論什麼場景,念出這句都會很應景,咱們談話這麼久,我怎麼沒聽你念過一次?」

知客僧道:「李居士應是看的天變之前的典籍吧?」

李瀟瀟頷首。

知客僧從袖中掏出一本書,遞給李瀟瀟道:「真要說來,這牽扯到天邊以後兩百多年的佛學變遷,李居士若是有興趣,這本書應該能夠幫您解惑。」

雖然天色昏暗,上山台階上隔很遠一段距離才有一盞昏黃的燈光,但對李瀟瀟而言,自然毫無難度。

《三次座談會議概要及佛學變遷概述》

不錯,很有炎夏特色。

只是看這個名字,李瀟瀟就知道這冊子出自哪裡了。

果然,他在封面下方看到了熟悉的幾個字樣,炎夏商務出版社。

李瀟瀟將這本書裝進儲物袋,又問:「我在州城似乎從沒見過什麼寺廟,就是這裡之前也沒有聽聞,怎麼感覺像是突然冒出來似的?」

知客僧知無不言道:

「這個雞公山寺確實才建起來沒兩年,那時您已在州學高就,自然沒注意到。

至於您在州城沒有見過,我給您的書也能得到答案。

我記得第一次座談會裡就有一位領導講了一句很深刻的話,『佛學要為炎夏服務,而不是炎夏為佛學服務,不能為炎夏服務的佛學,不是好佛學』。

所以,佛學、寺廟、僧眾的發展,要與炎夏的大勢發展相結合,找准自己的定位。」

聽他說這最後幾句,李瀟瀟有種聽學校領導講話的既視感,心道,可能是各種佛學會議開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把領導的一些語錄給活學活用了。

「從炎夏大局來說,府縣以上的大城市,有著各種各樣的精神文化活動,人們的精神需求可以從許多渠道得到滿足,文藝表演,集體活動,琴棋書畫,詩歌比賽,從青少年到老年人,他們的精神生活都豐富多彩,能夠得到極大地滿足。

所以,那裡不需要我們,至少在現目前,我們是沒必要把精力用在那些地方的。

而鄉鎮以下的情況則不同,特別是村寨中上了年紀的老人,子女要麼在田裡勞作,更多的則在城裡,乃至遷移去了遠方,沒有人專門的陪伴他們,雖然他們在物質上能得到基本的保障,可他們的精神生活卻是非常空虛的。

這就是我們的價值所在,同樣,能夠幫助廣大偏遠之地的老人們得到一個平安喜樂、充實無憾的晚年,作為學佛者,這就是我們最大的追求與功德。」

聽到這裡,李瀟瀟忽然怔住。

一是被知客僧話語中的格局所打動,當然,這很可能是又是他活學活用了某次佛學會議的領導講話,不過,能從他口中說出來,也大約能夠看出他本人胸中的格局。

另一個就是她聽到「功德」二字心有感觸,在氣運顯世的當下,功德二字無論對任何人來說,可都有著無與倫比的魔力,就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功德和氣運規則中的功德是不是一個功德,不過,再一想,此二者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本來就是二而一的事。

若真如知客僧所言,幫助大量山居的、精神空虛的老人得到一個安詳幸福的晚年,是寺廟僧眾的佛家功德,人道氣運也同樣會不吝賞賜下人道功德吧。

彼功德便也成了此功德。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上了山頂平台,來到了中央大殿門外。

一群周邊村寨,十里八鄉的老人們聚在大殿之中,每人都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之上。

閉目靜坐,心靈沉靜。

仿佛已經睡著。

但李瀟瀟知道,沒有一人睡著,反而心靈格外的清醒,空靈。

在主殿講經壇上,盤膝坐著一位老僧,應該就是知客僧口中所說的「大法師」。

他穿著黃色僧衣,披著赤色金線的袈裟,面容安詳沉靜,腦袋鋥光瓦亮,仿佛會反光。

此刻,他也沒有說話,與大殿中所有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老者一樣,微閉雙目。

大殿之中,一片安寧祥和。

只有一個聲音。

那就是老和尚手中輕輕敲響的木魚聲。

他敲的木魚有種很奇特的韻律,不僅沒有讓空間顯得吵鬧,變成雜音,反而讓這一片空間變得更加安寧。

每敲一下,仿佛所有人心中的塵埃泥垢就會被一泓清水沖刷掉一些,乾淨一些,清爽一些。

早在上平台之前,李瀟瀟和知客僧就已經閉嘴,此刻,全都安靜的站在門外,沒有發生打擾殿內的修行。

李瀟瀟也好奇的打量著整個大殿。

大殿非常巨大,也很高。

但殿中卻很空曠,沒有供奉一尊佛像。

在她讀過的文史典籍中,佛家的神祇可是非常多的,嗯,他們不稱神,而是各種佛,菩薩,羅漢,真要排下來,別說這樣一個大殿,就是百個這樣的大殿都不可能裝得下。

而再回想這一路上山行來,沿途也沒見到一尊佛陀菩薩羅漢的塑像,這同樣和她所讀文史典籍中的記錄不同。

唯一的兩個標誌就是,一個佛字,各種字體,各種大小,各種形狀的佛字,還有一個就是禪字,出現的頻率和佛字相當。

反倒是這個大殿之中,空蕩蕩沒一件標誌性陳列。

好像真就是給大家集會聽經的場所,並沒有讓他們膜拜禱告的對象。

而因為李瀟瀟的修為和她本身的特別之處,她還能看到知客僧所不能見的一幕奇麗景象。

之間那些心思陷入空靈沉靜的老人們,有一點點仿佛煙氣一般的存在從他們頭頂緩緩飄散而出,無所憑依,又似沒有一個具體的去處,只能緩緩消散於虛空之中。

那煙氣似實還虛,比煙氣還縹緲,真要努力去看,卻發現什麼也看不到。

感受著那煙氣的性質,和後人們祭祀禱祝亡者先輩的香火之氣有一些相似之處,但又不完全相同。

她想到在炎夏之外還有三真神陣營,他們的一切力量來源皆來自於眾生的念力信仰。

再想到寺廟的功能,其實和那些三真神的教會神廟是一樣的。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不同在於,炎夏的寺廟中,那些佛陀菩薩羅漢的塑像全部撤走了,除了場所本身,只剩下一個「佛」和一個「禪」字,那些信仰之力想要找個具體的接收對象都找不到。

在空中徘徊許久,最終因無人接收而只能消散於虛空。

可是,真的消散了嗎?

李瀟瀟心中緩緩搖了搖頭。

任何一種存在,一種力量,一旦產生,就不會輕易消失,它可能會變幻成不同的相貌,不同的形象,甚至從人們的視線感知中消失,但卻不會忽然變成「沒有」。

譬如一個活人,他忽然死掉了,靈魂會變成鬼,身體會變成屍體,鬼死了,其組成部分會變成陰冥世界的一部分,屍體燒掉也會變成灰,蒸騰的水。

在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湮滅不是不存在,可它和無中生有一樣,都是無上上的偉力。

所以,李瀟瀟判斷,這些找不到「投送」對象的信仰之力應該是潛匿在了這片虛空的深處。

忽然,李瀟瀟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

因為她想起了剛才知客僧活學活用的一段領導講話,她的視角不由得隨著那段話語無限拔高,從這個雞公山寺抽離了上去。

她似乎看到了整個黑潭府,整個州城,整個副都,繼而是整個炎夏陸疆。

占了全球陸地面積八成的炎夏陸疆,有多少山村鄉鎮呢?

即便撇開那些大城人口,單是山村鄉鎮的人口數量,也絕對比三真神陣營人口總加起來還要多吧?

即便這些寺廟似乎礙於某種限制,並沒有太積極的發展信眾,都是等人自己上門,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老人。

即便如此,單獨與某個真神陣營相比,信眾數量也不會少於三真神的全民信眾數量吧。

也就是說,這麼多年,找不到「投送」對象的信仰之力到底在炎夏境內沉澱了多少呢?

若是願意,炎夏豈不是可以瞬間造就一位堪比三真神,甚至猶有過之的佛陀出來?

咚、咚、咚——

不知過了多久,李瀟瀟的思緒被有節奏的木魚聲又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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