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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三次會議與佛學變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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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李瀟瀟,殿中其他老人,也幾乎在此刻接連醒來。

看著這一幕,李瀟瀟感覺非常神奇,老和尚並沒有動用任何法術,或者其他可以被感知到,可以被稱作能力的手段。

木魚聲的節奏好像也沒什麼變化,可不僅把陷入沉思中的她拉了回來,其他沉浸在心靈「沐浴」中的老人們也都紛紛醒來。

老人們紛紛起身,或是同樣雙手合十回禮,或是直接出言感謝,表達對老和尚的感激之情。

而她連旁邊帶路的知客僧,此刻也是一臉崇敬的看著老和尚。

修行者到了一定階段,就能夠通過一些望氣術觀看到對方的大致氣運,盛衰與否,對李瀟瀟而言,更是將這種基本術法煉如雙目,她能夠看見,老和尚身上的功德之氣有一絲微弱的提升。

是啊,老和尚就是一個被人道功德加身了。

她不知道其他修行者如何想,她自己看到這一幕,都有點心態失衡。

老和尚安靜的聽著他們表示感謝,只是一一單手施禮以作回應。

最後,等殿中再次恢復清靜,他才開終於開口道:「好了,眾位施主,夜已深了,想來你們的家人也已經非常擔心,家近的寺中已有安排,會安全護送你們回去,家遠的今晚就在寺中禪房歇息吧。不過,單間禪房數量不夠,要稍微擠一擠,望大家將就一下。」

讓李瀟瀟詫異的是,她在殿門外站了這麼久,一直敲木魚不講經的老和尚開口說的第一段話沒有一點微言大義,佛法高深,反而是直接開口安排起了他們今晚歸家沿路安全問題和家遠的老人留宿寺中的問題。

瞬間從一個大法師變成了老知客僧,轉變迅速而沒有一點突兀感。

可聽到老和尚的話,眾位「老施主」卻有不同意見。

「大法師,您這是要走了嗎?」

「我家就在山下,可我不想你開啊!」

「不走不走,我也不想走。」

「我記得左邊禪房不是有幾個大通鋪嗎?

咱們今晚都去大通鋪連床夜話吧,感覺今日聽了大法師講法,哪哪都舒服,像是年輕了十歲,我現在根本睡不著,不想睡!」

「對對,我也不想睡!」

「咱們也學學那些年輕人,來熬個通宵吧。」

「……」

見一群老人忽然變成了一群老小孩,越說越不像話,不想回家想和夥伴們一起住外面也就算了,居然連熬夜通宵這種話都說了出來,一群老和尚講法後才現身的僧眾開始一一做起了安撫工作。

知道老和尚承諾會在寺中停留三日,這才喜笑顏開,聽從安排,不過,最多是不熬夜通宵,回家是不可能回家,大夥已經決定,今晚就在寺內睡大通鋪了,十幾個人並排躺那種,也不分啥男房女房,要是老頭身邊躺了個老太太算他中大獎。

兩個和老夥伴們各種葷段子開得飛起,嘻哈玩鬧的老頭老太在夥伴的示意下終於看到了殿門外站這個仙女兒的人兒,忽然全都老臉一紅,像是犯錯的小孩,忸怩磨蹭的來到李瀟瀟身前。

「瀟瀟,你怎麼過來了?」老太太臉皮薄一些,感覺在晚輩面前暴露了不好的一面,張不開嘴,所以老頭開口問道。

看到從不在家人晚輩面前表露出的另一面,李瀟瀟心中也有些感觸,心道,或許在這裡,不再兒女晚輩們的注視下,他們反倒更自在一點吧。

臉上做出少女般的歡笑神色,道:「爸媽見天色晚了你們還沒回家,怕你們出危險,所以讓我過來看看。」

說到這裡,她擺了擺手,道:「看到你們安全就行了,你跟他們去吧,待會兒我回去跟他們說一下,報個平安就可以了。」

其他老人已經在一干僧眾的疏導下向禪房方向走去,老兩口看了看遠去的隊伍,老頭扭頭對李瀟瀟道:「那你回去跟你爸媽好好說說啊,讓他們不用擔心,我們就是在這住一晚……明天……呃,等大法師講完法我們就回去。」

說罷拉著老太就去追隊伍,老太多次向李瀟瀟揮手,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都沒說出口。

李瀟瀟卻大約明白了她的意思,應是讓她回去後不要把剛才所見說得太詳細。

李瀟瀟看著就要消失在台階下的老太,忽然俏皮的眨了下眼睛,無聲的點了點頭,老太臉上瞬間綻放出開心的笑容,兩個隔代雌性生物無聲的達成了默契。

等殿中眾人都走光了,一直目送眾人離去的老和尚這才緩緩起身,習慣性的輕輕錘了幾下小腿,似乎在藉此活泛一下有些麻痹的小腿肌肉。

打開講經壇一側的木櫃,他將講經的傢伙什,包括木魚和手中木棰放入櫃中,後又將那件金閃閃的袈裟取下熟練的摺疊好放入其中。

「老法師好。」正忙活著,台下傳來一聲清麗的女聲。

穿著黃色僧袍,沒有袈裟在身的老和尚感覺檔次瞬間掉了好幾個台階,趕緊回身合十施禮道:「李居士好。」

似乎感覺雙方一高一低,自己居高臨下不太好,問候一聲他便下了台階。

老和尚的身高比李瀟瀟還矮了半個頭。

李瀟瀟歪了歪頭,好奇問:「老法師是別處來的有德高僧吧,您也知道我?」

老和尚雙手合十,笑道:「李居士對自己的認知似乎有點偏差,當我決定來雞公山寺講法,向人了解這附近的奢遮人物,我接連問了五人,你的名字都是排在第一位,我自然會牢牢記在心中。」

李瀟瀟越發好奇了,問:「老法師過來講法居然還要提前踩點做功課嗎?我還以為像您這樣的有德高僧過來普法,都是心念一動,機緣一到,興之所至,便飄然而來,普法完畢,便洒然而去呢。」

老和尚被她這話逗樂了,笑道:「李居士想岔了,老和尚我可沒有那樣的神通,不僅要踩點做功課,連往返路費船票車票都要操心呢,出來一趟是很不容易的。」

李瀟瀟點了點頭,大約有些理解了,便又好奇道:「剛才我來的時間比較晚,來的時候就只聽見你敲木魚了,沒有聽見您講法,不知道您都講了什麼,讓他們那麼如痴如醉?」

老和尚沒有回答,反而好奇的反問道:「李居士覺得我會講什麼?」

李瀟瀟認真想了想,猜測道:

「雖然和我在文史典籍中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但感覺上現在的佛學和禪宗更有內在聯繫吧?

禪宗主張眾生皆有佛性,覺悟不假外求,舍離文字義解,直徹心源。明心見性,即可成佛。」

說到這裡,看到老和尚笑眯眯的神色,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

「這也是我在一些文史典籍上零碎看來,東拼西湊的一些認知,班門弄斧,大法師可不要笑話我……我想,大約也是這些吧,不過,大法師佛學精深,非我這個門外漢可比,應該是讓他們領悟到了什麼微言大義,所以才如痴如醉,沉醉至此吧?」

老和尚搖頭笑道:

「李居士可沒有班門弄斧,理論層面上,你已經完全掌握了精髓。

不過,要讓李居士失望了,我可沒有講出任何微言大義。

其實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東西,若是聽眾年輕人居多,我就主講尊老愛幼,愛崗敬業,急公好義,樂於助人;

若是今天這種老人居多,我就主講愛護眾生、護生戒殺、關愛後輩、和睦鄉鄰,寬宏大量,若有餘力,施濟貧苦。」

李瀟瀟驚訝道:「這……這不都是官方天天講,年年說的東西嗎?」

太意外了,太普通了。

這也能讓人如痴如醉?

他狐疑的看著面前老和尚,懷疑他是不是在消遣自己。

老和尚笑問:「李居士認為這些道理不對嗎?」

李瀟瀟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道理當然沒錯,只是,據我觀察,真心把這些道理掛心上的沒幾個,能聽得如痴如醉的更沒見過。」

老和尚頷首道:「道理沒錯,大家從內心裡也都認可這道理是對的,而人心對於從上而下強加在身上的道理是有牴觸的。

這大概就是我和官方宣講員最大的不同了吧,能讓聽講者心中沒有牴觸。

當這些道理從他們本性中流露出來,說是講法,我其實就是一個引導者,讓他們感悟到從自己心田裡湧現出來的東西,他們自然能夠從中感受到美好、幸福、喜樂。

這就是他們之所以如此開心的原因,在那一瞬間,他們覺悟了自己的本性。」

說到這裡,他感慨道:「若真有那種從骨子裡就不認同這道理,認為胡說八道的,就是把我這把老骨頭拆成柴火燒了,他也不會感覺如痴如醉的,只會覺得老傢伙我聒噪,盡講歪理。」

聽他說得隨意,李瀟瀟卻沒傻到真以為這很容易。

哪怕她力量手段勝過他千萬,但對於他所說的這種事,她是一點思路都沒有的。

佛,覺者。

自覺,覺他。

覺行圓滿。

禪宗,明心見性。

在老和尚看似輕描淡寫的講述中,她卻看到了這幾者的影子。

她的心中震動不小。

她已經承認,這同樣是一條神奇的修行路,和她的修行不是一種修行,老和尚身上沒有一點修為,或是因為經常走動奔波,身體也就比一般的老人好點,可他身上有的稟賦,就像他看可以飛天遨遊的自己一樣,同樣是需要自己仰望的。

沉默片刻,想起剛才所見,她再度開口道:「還沒恭喜大法師,剛才我見您的功德又漲了。」

始終面帶笑意的老和尚第一次變了臉色,變成苦笑。

搖頭合十道:「李居士,你們修道者講心魔,那對我們這些修佛者來說,這個人道功德,就是最大的心魔了。」

李瀟瀟愕然:「人道功德不好嗎?修行者提升天賦根骨,任何人無論活著還是死了,都可以敕封成神,去了陰冥世界可轉成上等鬼修,炎夏人道對功德者的偏愛不僅讓所有活人眼紅,死人更眼紅。」

老和尚頷首道:

「就是因為太好了。所以,越來越多僧眾變成了功德僧,目的不再是修佛,而是修功德,這就著相執迷了,一旦著相,盡成虛妄。

你們的修行,雖然也許苦磨打熬,卻是一證永證,一得永得。

而我們的修持,卻需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心性頓悟來得快,去得更快,若不能始終小心把持,那一切都將如夢幻泡影,了無痕跡。」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而後,似乎醒覺自己狀態不對,他趕緊雙手合十,低眉垂目,無聲默念了一段經文,這才再次把自己的心態穩住。

李瀟瀟歪頭想了想,雖然知道老和尚把持心性不易,還是忍不住把心中想法說了出來:

「大法師,我怎麼覺得在炎夏人道眼中,你覺得路沒走對的功德僧或許還更好一些?

而且,對心性要求沒有那麼嚴苛,還更好批量培養呢。」

老和尚臉色變了變,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卻趕緊閉嘴,看模樣又在心中念誦把持心性的經文。

李瀟瀟覺得這時候再撩撥人家,就太不道德了,便笑嘻嘻的道:「大法師,謝謝您給我解了許多困惑,夜已深了,您休息去吧,我走了。」

說罷,便閃身出了大殿,下一瞬,人就已經離地而起,向遠空飛去,消失在夜色里。

老和尚看她徹底消失,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氣。

……

回到家中,李瀟瀟給父母報了平安,言說爺爺奶奶可能會在寺里住幾天。

卻從父親嘴裡知道,之前已有寺里的僧人過來通報了消息,先後來了兩次,一次是她剛走不久,說他們要晚些時候回來,一次是她回來之前不久,又來說他們要留宿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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