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三次會議與佛學變遷(2/2)
卻從父親嘴裡知道,之前已有寺里的僧人過來通報了消息,先後來了兩次,一次是她剛走不久,說他們要晚些時候回來,一次是她回來之前不久,又來說他們要留宿寺中。
知道寺里安排妥當,李瀟瀟也就不再多言,回了自己的房間。
又回想了一遍今日在寺中與知客僧與老和尚的兩次談話,過了一陣,她從儲物袋中取出知客僧送給她的那本書。
《三次座談會議概要及佛學變遷概述》
以她強大的精神力,一本印給普通人看的書,沒用十分鐘就看完了。
可看完之後,她卻陷入長久的沉思之中。
從六歲那年覺醒前世種種,她就踏上了修行之路,身體天賦雖不是特等修行學院乃至六一學院那種等級的天才,但也始終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一路進入州城高等修行學府。
她的眼睛始終在前方,在遠處,從沒發現就在她腳下,在身後,在不起眼的芸芸底層,也有著這樣一段往事。
在天變之後的兩百多年間,大大小小的佛學會議年年開,天天有,而最大的,有中樞核心人物出面的座談會議就有三次。
第一次座談會議,發生在新曆二年。
天變才過去不久,舉國動盪,全球動盪。
大遷移的餘波尤在,各種各樣的變化多不勝數,在這個時候,有中樞核心層出面的座談會議意義有多重大,可想而知。
也是在那次會議中,大領導說出了那句「佛學要為炎夏服務,而不是炎夏為佛學服務,不能為炎夏服務的佛學,不是好佛學」。
那次會議還帶著一些嚴厲警告的意味。
因為在那次會議之前,以某全球知名大寺為代表,公開發表了六一學院以傳武為根基的不滿,認為遭到了不公正對待,因為眾所周知,某大寺的武僧團全球知名,各種各樣的武校不僅全國開花,甚至是全球開花。
難道我們都是樣子貨嗎?
前期就算了,畢竟籌備階段都沒經驗,可後來全國挑選合格傳武人才培訓成教官,這麼大規模的挑選某寺出身的卻鮮有被選上,不說完全沒人,卻也真的寥寥無幾。
於是某寺知名住持利用還沒徹底斷絕的網絡表達了不滿和對六一學院的質疑。
這一度成為全國熱議的話題。
這是明面上理由,而暗中還有一個背景,那就是隨著全國二十三億人口大遷徙,那些全國各地的佛寺僧眾自然也根據自己的戶籍地進行了遷移安置。
看似將他們打散了,可因為這行業的從業人員本來就極多,相當於被集中到了全國兩千多個聚居地中,從某種角度講,密度反而更高了。
而當時的時局本來就人心動盪,很多僧眾出於好意也好,出於其他想法也罷,開始有意識的在周圍的人群中再次開始了傳播佛法教義的活動,表面上也起到了一些良好的效果,幫助當局穩定人心秩序。
但當局對此不僅沒有高興,反而非常警惕,不管出於任何理由,在當時那種局勢下,全國必須只能有一個聲音。
這是底線。
但和那些野生的不同,這些都是被國家認可的合法單位,雖不乏想趁機撈各種好處的,卻也不乏德行端正,受人景仰的有德大師。
在這種種背景的催生下,新曆二年,直接召開了有最高領導層參與的座談會議。
這次座談會議當局開誠布公的說了很多話。
這場座談會議的結果就是,有關佛學、寺廟、僧眾的話題一點點的、悄然無聲的淡出人們的視野,選擇沉寂了下來。
同時確定了一個基本原則,不主動向外發展信眾。
有人因各種原因找上門來,可以接納,畢竟,精神信仰也是人民生活必須的、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特別是天變以來的種種,有心靈脆弱者,沒有一個寄託真有可能走上極端。
這個原則直到兩百多年後的今天,依然是寺廟傳信的基本原則,不主動發展信眾。
而第二次座談會議則發生在新曆二十二年。
其直接背景是光明神三陣營發現了人心念力對異象古蹟的影響,並推知其具備更深層價值,對陣營內進行了一波「淨化」,直接後果就是把源大陸的異象古蹟瞬間干爆了一半。
然後,希望真神陣營,毀滅真神陣營,當然也包括炎夏陣營開始各自的「文明純化」行動。
有手段激烈的,也有炎夏這般手段溫和的,至少沒有上全民洗腦這種做法。
但行動依然是堅決而有力的。
比如對所有教科書進行大修,保留一切有用的知識價值而摒除其他,比如柏拉圖,阿基米德,高斯,歐拉等,要想知道這些人,只能去州級以上圖書館翻找,教科書里是看不到的。
又比如召開的第二次有最高層領導出席的佛學座談會議。
那次會議同樣有領導名言:「炎夏不需要塑造一群不姓趙錢孫李的佛陀菩薩。」
不僅如此,所有佛學典籍中那些由梵伽古語直接音譯過來的詞句,特別是佛陀菩薩等名諱,還有地名和其他,統統要進行修改,修改不了就刪掉。
還有各種不合時宜的教義戒律,全部修改,修改不了就刪掉。
這是李瀟瀟在書中看到的,而她不知道的是,這背後同樣還有另一個沒有空開的理由,那就是《劇透貼·二》的出現,讓當局對全球大勢做了深度推演,開始了以百年為單位的長遠布局,當然,這些理由可能連寫這書的人都不知道。
不管怎樣,佛學必須全面本土化,炎夏化,且要為大局服務。
斬斷塵世煩惱根,做個六根清淨出家人?
不准!
生兒育女,愛崗敬業,愛國愛家,贍養雙親,撫育兒女,一樣都不能少。
做不做得到?做不到?
做不到就全部刪掉!
當局的態度非常強硬。
這次會議對佛學界來說,比第一次震動還要巨大。
這都不是改教義了,這是徹底的改頭換面了。
內里充滿了各種的不服和軟對抗,當然,默默做著工作的同樣不少。
這開啟了佛學界長達八十多年的混戰。
各種學說,各種教義,都化作了柴薪,燃起了熊熊烈火。
八十多年過去有的柴薪燃燒成灰,也有的在燃燒的同時也把自己改變提煉,糅合變化。
漸漸有了不一樣的形狀。
畢竟,對佛學來說,八十年不長,可對於普通人來說,那已是幾代人的漫長時光了。
那些頑固的、堅持的、決絕的、抱殘守缺的,隨著他們自然老死,那些他們堅守的義理,自然也跟著一起消散,一代代新生代自然知道腳步該往哪走。
而第三次座談會議,則發生在新曆一零五年。
這次座談會的大背景是陰冥世界的誕生。
這次座談會的名言是:「陰冥世界該長什麼樣不需要由佛學來制定規範。」
直接後果就是,所有僧眾不得再對信眾普及十八層地獄、六道輪迴等概念。
若是有需要,當局會主動宣傳,而當局沒有宣傳時,僧眾不能越廚代庖的把這事搞定了。
所有佛學典籍又將面臨一番大改。
不過,好在經過八十多年的混戰,跟不上時代的死腦筋已經沒有了,新時代的修佛者都更加配合。
因為愛國愛家本來就是他們的一大戒律。
天變後兩百多年的佛學變遷,基本可以從三次座談會議找到一切的因由。
對此,當局並沒有隱瞞,也不擔心讓所有修佛者看到他們在有些方面的強硬甚至蠻橫,直接整理印刷成冊,是每個向佛求佛者必讀的重要史料。
……
三日後,雞公山寺。
講經完畢,老和尚在僧眾的掩護下從一道隱蔽側門悄悄溜了出來,實在是老人們太熱情,現在還堵在大門口,一副他要走他們就敢留的架勢。
他雖然年紀很大,可業務卻是很繁忙的,為了廣大佛法,惠及更多信眾,他也不可能長期駐留在雞公山,只能辜負他們的熱情,悄悄從隱蔽側門溜走。
剛走出不遠,他就忽然停住了。
就見山道一旁站著一個笑盈盈的可愛少女。
此女當然就是李瀟瀟。
他心中沒來由一緊,實在是當日她幾次會心一擊,都差點把他整破防,多年修持差點毀於一旦,他心中怎能不忌憚。
現在這少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和魔頭沒什麼差別了。
但此刻狹路相逢,老和尚還是雙手合十行禮道:「李居士,你怎麼在此處?」
李瀟瀟笑眯眯的道:「大法師,您不覺得您現在這樣,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多其他僧眾、信眾來說都是很不負責任的嗎?」
老和尚沒有應話,雙手合十不變,等她後話。
「您年紀這麼大,居然事事自己操勞,都沒帶兩個小沙彌在身邊,要是出點什麼意外怎麼辦?」
老和尚道:「勞煩李居士擔心,不過,老和尚沒有別的本事,對自己身體的狀態還是很清楚的,二十年之內都還死不了。」
李瀟瀟搖了搖頭,繼續道:
「我原本很想找一家不大不小的宗門尋個清靜,可真找過去又不滿意,忽然發現和你搭夥也挺好。
你年紀大了四處講法,本就需要有人照拂,而我不僅可以跟你去各處寺廟看看,你講法的時候我也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事,什麼都不耽誤,一舉數得呀!」
老和尚臉色一變,搖頭道:「不好不好。」
正想說辭,就見李瀟瀟揚手一揮,一隻巨大木鳶飛鳥出現在空中,他身形不受控制的被李瀟瀟抓了上去,穩穩放在座位上,還很貼心的加了層防風法罩。
然後木鳶飛鳥振翅起飛,李瀟瀟直接在他身後另一個座位上坐下。
直到飛出黑潭府低階,她才問老和尚:「大法師,您下一處打算去哪兒講經?遠不遠?若是在州內咱們就做木鳶過去,若是在州外,咱們就去坐飛船。」
老和尚無奈道:「你這麼匆匆而走,就不跟家裡人打聲招呼嗎?」
李瀟瀟笑道:「家裡人都習慣了,畢竟我每次歸家都是這樣,待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何況,來回一趟也不難。」
老和尚徹底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