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殺一個人(1/2)
冼劍塵驚奇地望著宋潛機, 嘴巴微張,臉上寫著「世上居然有人敢對我這樣說話」。
宋潛機很理解這種感覺,天下第一當久了, 人就飄了,以為自己上天能摘星, 下海能擒龍, 無所不能。
自然居高臨下, 自然驕傲。
「你如果需要一個徒弟, 一定不是我。我不會拜任何人為師。」宋潛機說話直白。
他原想委婉禮貌些, 遇上冼劍塵這樣自戀自我的人,更怕被對方誤會是欲拒迎。
冼劍塵笑了笑。
他們第一次相見匆忙, 宋潛機憤怒衝動, 像個熱血上頭、不顧後果的毛頭小子。
第二次宋潛機禮貌疏離, 態度謹慎地應付他,不是討好, 而是準備應對他出劍。
冼劍塵覺得很意思。
這小子本來想裝腔作勢, 發他走, 卻因為自己折了院裡一枝花, 立刻撕破臉面。
普通桃花,絕非珍稀品種。
「小子。」冼劍塵走近,輕聲道,「你可以拒絕年入神,拒絕多情子, 因為他們要臉,再不高興,也不好意思為難晚輩。我不要臉,一個不高興, 我就殺了你。怕不怕?」
直白的恐嚇。
風聲靜歇,草叢蟲鳴聲消失,枝上烏鴉收斂翅膀,一聲不吭。
小院被一道森森劍氣籠罩,與世隔絕。靜得駭人。
一把無形利劍懸在宋潛機頭頂。
「一點怕。」
嘴上說怕,腳下沒有後退半。
宋潛機心想,冼劍塵是他最不想應付的人,他怕麻煩。
「一點?」冼劍塵挑眉。
「本該很怕。」宋潛機頂著頭上無形的劍和一陣陣森然冷意,緩緩開口,「你受了傷,而且,不輕。」
這句話剛出口,他對上冼劍塵的眼睛。
冼劍塵目光變了,眼中笑意瞬間消失,化作冷漠。
睥睨眾生的冷漠,像大陸盡頭的冰雪。
宋潛機知道,這次對方真的動了殺心。
天下最強者的殺心,自然最為可怕。他毫不能後退。這是狹路相逢的時刻,他只能像一匹惡狼死死盯著對方。
誰退後一步,誰就先被對方咬斷脖子。
在那雙琥珀色的眸中,他看見星軌旋轉、白骨遍野、萬道劍影飛掠。
是冼劍塵「界域」的虛影。
「以見得?」冼劍塵聲音微啞,像利劍緩緩出鞘。
「你身上沒有酒氣,只有花香。」
「只怪你種的花太香。」冼劍塵冷冷道。
「你嗜酒成性,卻為了養傷,不得不忌酒。我種的花雖然香,卻沒這種濃郁的味道,你想用香粉遮蓋身上殘留藥味。你的本命劍若在,這世上沒人傷得了你,可見傳言是真,你的劍確實不在身邊。」
其實不需要理由,宋潛機看見冼劍塵紅潤的臉龐、精神飽滿的氣勢,就猜測他一定問題。應該服用了某種強補氣血的靈藥。
冼劍塵沒受傷時,一身酒氣,走路懶洋洋,看人不用正眼,這是他的正常狀態。
因為強大,便隨心所欲,自由散漫,不需要顯得如精神。
只有受了傷,才不願讓人看出蒼白虛弱之態。
宋潛機一字字道:「你重傷未愈,此時強弩之末,劍也沒有。這座仙官府近三年陣法明暗疊加,九九八十一層,大陣疊小陣,你想在這裡殺我?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他聲音狠絕。就算對方重傷,能悄無聲息潛入宋院,也是他難以應付的強者。
「不錯。我確實受了傷。」冼劍塵竟然笑了,澎湃殺意海潮般褪去。
宋潛機稍鬆一口氣,忽然對方威壓爆發,伸出一指。
兩人距離極近,宋潛機悶哼一聲,霎時渾身僵冷如石,眼睜睜看著那根指頭落在眉上。
指尖冰冷,似劍尖。
冼劍塵笑道:「幸好留了點東西。不然今夜被你將住,以後還怎麼混啊。」
「嘶!」宋潛機眉上紅痕突然灼痛,心中破口大罵。
契約!
華微城裡,冼劍塵念出亡魂字破除死氣怨念,而後伸出一指,點向宋潛機眉心。
宋潛機那時對抗亡魂,精神已到極限,勉強偏頭躲避,這道契約便留在眉骨上。平時只是一道淺淺紅痕,不痛不癢。
他知道冼劍塵沒說謊,這人確實不要臉。
堂堂天下無敵,竟使這種手段,逼後生晚輩受制於人。
這事宋潛機上輩子登頂後都干不出了。
若他紫府沒有不死泉防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元嬰圓滿修士,這道契約足以控制他生死。
宋潛機假裝大怒,雙目圓瞪,氣息急促,胸膛起伏:「你如此卑鄙!妄為宗師!」
冼劍塵收回手,微微一笑,難掩得意之色。
他此時有種技高一籌、馴服烈馬的成就感,自然心情不錯,將桌上瓷碗推到宋潛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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