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殺一個人(2/2)
他此時有種技高一籌、馴服烈馬的成就感,自然心情不錯,將桌上瓷碗推到宋潛機面前:
「別生氣。來喝點麵湯……哦,這是我喝剩的,不好意思。」
宋潛機好似無奈:「你來我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你說得對,我受傷了,無處可去。」冼劍塵坐在桌前,翹起腿,悠閒地晃動。
「你受傷了應該去醫館!」宋潛機伸手指向菜地,「我這是菜園!」
「哪家醫館能治我?自己找個地方養養算了。」冼劍塵竟然給他倒茶,「喝茶。」
看宋潛機被逼得越無奈,他就越開心。
「你可以去找別人,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非要找我?」
宋潛機說完就後悔,這實在是句廢話。
冼劍塵沒有師門,沒有家族,甚至沒朋友。
世界上再多人,都跟他沒任關係。
冼劍塵慢悠悠道:「因為你是我徒弟。我徒弟。」
好了,又繞回來了。
宋潛機表面氣得瞪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心中冷靜盤算:
冼劍塵受傷了,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需要一個絕對不會趁他虛弱殺他的人。
他認為風調雨順的千渠郡最合適,宋潛機這個被他契約束縛的便宜「徒弟」最合適。
想殺他的人能從千渠排到大陸盡頭擎天樹下。一旦消息傳出去,千渠哪還太平日子?
優秀弟子已趕赴秘境,郡中只有護衛隊、城衛隊,餘下全是凡人。
辛勤耕耘的凡人,每天像菜地里的春白菜一樣努力。
若千渠被戰火波及,冼劍塵可以一劍縱飛千里。宋潛機的田地卻飛不走、千渠百萬人更飛不走。
宋潛機坐在他對面,舉起茶杯一飲而盡:「你不能留在這裡。」
對方變臉之前,宋潛機補充:「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解開契約,你我再無瓜葛。」
你的劍在哪裡,我可以替你拿回來。你需要什麼難得的靈藥,我可以替你去奪。
千難萬險,我都替你去。
互讓一步。不用多言,冼劍塵便明白他的意思。
燈花爆裂。氣氛沉默。春風蕭瑟。
「那你替我殺一個人。」宋潛機聽見對方聲音微冷。
宋潛機心想不愧是冼劍塵,傷成這樣,不想如儘快療傷,想殺人報復。
他搖頭:「我不做這種生意,已經很久了。」
殺一個不認識、無仇怨的人換取報酬,不是正經生意。
他前世做過刺客,最開始藺飛鳶拿大頭,他拿蠅頭小利,後來兩人五五開。
他技術不錯,藺飛鳶曾與他玩笑:「你再多做幾年,我這行首位置恐怕不保。」
冼劍塵道:「這不是生意,是師命。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師父,師父有難,弟子服其勞。」
「能把你傷,一定很難殺。」宋潛機放棄跟他爭論剪不斷、理不清的師徒關係,「如此人物,我如殺得了?!」
便宜師徒第二次見面,互相防備、試探、算計。
「他傷得比我重得多,苟延殘喘。」冼劍塵拍出一物,「他已潛入秘境。你近他三丈內,此珠便會發光。」
面碗旁邊多了一顆珠子。
宋潛機仍想討價還價,忽見此物極面熟。
圓潤暗紅的珠,其中似有血絲流動。
孟河澤、青青手腕的佛珠一閃而過。
他心中微動,舉起珠子端詳:「這是你的東西?」
冼劍塵搖頭:「那人自創一種器,這便是法器殘片。裡面是擎天樹樹芯的汁液。」
宋潛機無聲鬆了口氣:「他到底是誰?什麼來路?」
「你管這麼多幹什麼。」冼劍塵些不耐煩,「殺不殺?」
他太久沒跟人說過這麼多話。一來沒人聊天,二來不需要聊天。
今晚說的話,比他從前十年說的多。
宋潛機將珠子揣進懷中,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我去殺了他。你離開我的院子,離開千渠。」
春天的晚風混合各種花香,沁人心脾。夜空依然兩色分明,半紅半黑。
「你笑什麼?」宋潛機問。
冼劍塵也站起身:「你比我年輕時冷酷無情得多。」
「謝謝誇獎。」
宋潛機跨出一步。
從墨藍色天幕下,走入血海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