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青山如昨(2/2)
事難料。
此一時,彼一時。
只有宋院牆頭明月依舊,青山如昨。
何青青也打量陳紅燭,對方沒有穿從前的紅衣,披著一件白袍,通身素淨,鬢邊無一根珠釵,不像明天就要訂婚的女修。
陳紅燭低聲道:「我聽說,你今日在逝水橋上,罵了人。」
何青青滿不在乎:「人是我罵的,你惱了?」
幾句口舌之爭,原本不會傳得沸沸揚揚。但在訂婚大典前面斥未婚夫,便有不給華微宗面子,不給陳紅燭臉面的嫌疑。
陳紅燭卻搖頭:「不,何姑娘。我知你好意,我心領了。」
何青青心中一動:「你明白,也不枉你我曾在此地,同對一場月光。」
陳紅燭默然。
她們數面之緣,且立場不同,遠稱不上朋友。
但今日旁人說盡祝賀,只有何青青替她說一句話。
何青青忽問:「你覺得,他會來嗎?」
陳紅燭道:「聽說他在千渠過得很自在,如果我是他,一定不來。」
何必自投落網,自討苦吃。
明日便是大典,各方賓客們已經入住,宋潛機還沒到。
陳紅燭不想報希望:「就算他來,又能如何?」
「我相信他會來。」何青青笑了笑,「要不要打個賭?」
陳紅燭好像回到從前,驕傲地揚起頭:「賭就賭。」
「砰!」
青山外,一朵紅色煙花升上夜幕,燦然盛放。
何青青、陳紅燭一齊轉頭望。
……
今夜華微城是座不夜城。
華微宗掌門下令,城內徹夜燃放煙花,祝賀陳紅燭明日訂婚。
千渠郡天城最早仿照華微城構建,街道布局相似。
紀辰想看華微城的陣法,其他護衛隊弟子也想進城湊熱鬧。
七絕寶船便在城外收起,宋潛機一人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城內華燈高照、人潮如織,各地散修都來湊熱鬧。
紀辰玩心,搭著宋潛機肩膀,一路大呼小叫,還跟每個路人熱情打招呼:「同喜、同喜啊!」
宋潛機覺得好笑,知道的是陳紅燭訂婚,不知道還以為紀辰是新郎。
孟河澤始終警惕,身姿筆挺,單手按劍。
藺飛鳶扮作普通弟子,脊背微彎,極不起眼地混在宋潛機護衛隊中,但他面色冷靜,眼神掃過每個路人。
孟河澤目光偶爾對上他,竟生出一種微妙的惺惺相惜之感。
人緩和關係,全靠紀辰。
等他們逛到華微宗腳下,山門快要關了。
執法堂弟子們提著紗燈在門前迎接晚到的賓客:
「請柬拿在手裡,要檢查。」
「晚來的往後排,都別插隊。」
需要熱情招待的大宗門、家白日已入住,此時才到的,多半是海外門派,還有依附華微宗的小派、小國的代表。
來迎接的內門弟子自帶躺椅,坐在裡面偷懶。
山門外修士們老老實實排隊、閒聊,並不著急催促。
孟河澤等人看宋潛機。
宋潛機看著天上煙花,站到隊伍最末。
於是一人排在他身後。
前面修士回頭,與他搭話:
「喂,你說宋潛機這次會不會來?」
宋潛機還未回答,隊伍更前方有人道:
「在千渠都會遇刺,他還敢出來嗎?」
他們順勢換話題聊起來:
「遇刺他也沒死啊,反而突破了,我聽說,他抓了刺客,卻不殺人。那刺客被他關在宋院裡,快沒人形了,還不能死。」
「刺客失手的時候,就該自爆金丹。如今落在刺殺對象手中,然是嚴刑拷打,變著花樣日夜折磨,以報一劍之仇。」
紀辰與孟河澤暗中對視,交換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不管藺飛鳶在宋院如何混吃蹭喝、唱曲抱貓裝大爺,在外人眼裡他都被狠狠整治了。
藺飛鳶輕嘶一聲,揉揉耳朵,心裡狂罵衛平。
那些人越說越荒唐,快走進山門時,點轉到宋潛機身上:
藺飛鳶握拳,忽低頭疾走,卻被人一把拉住。
宋潛機問:「你去幹什麼?」
藺飛鳶反問:「你沒聽見他們說什麼嗎?!」
宋潛機無奈道:「之前卸你下巴,是為了讓你喝藥。封你靈氣、綁你的手,也是怕你亂動,傷了自己。你胡言亂語的時候,我才貼你禁言符,並非有意磋磨你……」
「現在說這些作甚!」藺飛鳶怒道,很快聲音又低下去,「我然知道。」
宋潛機納悶:「那你為何生?」
「誰說我是氣你?」藺飛鳶道,「我他們口舌是非,辱沒你的名聲。」
登聞大會後,宋潛機名聲極好,風流才子,棋書雙絕。如今又是最年輕的元嬰天才,卻被人說得像個死變態,以折磨人取樂。
藺飛鳶心想,那些人找不出污點,就無中生有,以訛傳訛,只為了滿足自己的陰暗心思。怎好意思自稱仙家名門。
宋潛機卻想,我一個種地的,我要什麼名聲?
名聲太好,冼劍塵找上門怎麼辦?
「這種事,我不在乎。」他說。
藺飛鳶恨鐵不成鋼:「算我在乎不?他們這樣說我,我不要面子?」
宋潛機點頭:「那好吧。」
「什麼好?」藺飛鳶一怔,見宋潛機已經走上前,在山門外攔住那群修士,認真道:
「不造謠,不傳謠,從每個人做起,修真界更清淨、更美好!」
藺飛鳶扶樹狂笑,瞬間消。
那群人茫然呆怔,面面相覷。
一人最先回神,喝罵道:「你是哪裡來的?關你何事?」
「我也是來赴宴的。」宋潛機說道。
藺飛鳶急得拍樹幹,放出你元嬰境的威壓啊,大嘴巴抽他丫啊,宋潛機你幹什麼呢!
執法堂弟子提起紗燈,照亮宋潛機的臉。
「是你!」山門內響起一聲驚呼。
眾人循聲看去,喊話那人身穿華微宗內門弟子服,本來在接待其他賓客,此時渾身打顫,伸出一根指頭,「你是宋潛機!」
一邊轉頭招呼執法堂弟子:「快來人,注意保護我。」
氛頓時變了。宋潛機示意孟河澤等人勿動。
趙濟恆看看左右,安慰自己這是在華微宗,宗內高手如雲,決不能露怯。
於是大喝一聲,震得樹上積雪簌簌而下:
「你怎麼來了?!」
宋潛機心想許久不見,這小子依然缺點腦子。
不過看在對方送過躺椅,躺椅十分結實舒服的份上,他面露微笑:
「你們發請柬讓我來赴宴的。」
趙濟恆臉色青白,結結巴巴:「你、你還真敢赴宴!」
宋潛機:「赴宴又不花錢。」
「宋潛機來了!」
——這個消息打破深夜寂靜,驚醒整座華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