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鳳凰台上(2/2)
虛雲道:「有勞仙子。」
妙煙竟沒有召琴,而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支琵琶。
琵琶面繪鳳尾長羽,絲弦閃閃發光。
等她在大殿中央站定,眾人才入座。
「有幸聽過妙煙仙子撫琴,還不曾聽仙子彈琵琶。」
「有好酒疏通靈脈,還有仙音條理靈氣、助人開悟,華微宗不愧是大宗門。」
只有宋潛機覺得不對勁:「鳳凰台?」
妙煙精通種樂器,本命法器為琴。她的琴聲最能助修士修煉。
她的琵琶名作「鳳凰台」,同樣很有,卻極少現於人前。
據說弦動時,有鳳飛凰舞的虛影飛出琵琶面,可謂「鳳凰台上鳳凰游」。
宋潛機曾聽妙煙說:「琴有九德,若別有目的,心不誠靜,撫琴易損琴身靈氣,還是不彈的好。」
宋潛機當時還不明白什麼叫「別有目的」。
勸道:「你不想彈的時候,就不用彈,誰也不能迫你彈。」
直到他快死的時候,妙煙懷抱琵琶趕來,彈了首《霸王卸甲》。
他明白的太晚了。
宋潛機埋頭又吃了一口蟹膏。
今天大喜的日子,妙煙能有什麼目的?
……
妙煙立在大殿正中,目光掃過眾賓客。
如願看到人們驚艷、痴迷、渴求的表情。
她喜歡站在萬人中央、受人尊敬,卻不喜歡擁擠。
此時的距離就恰到好處,場合氛也正好。
雖是陳紅燭的訂婚宴,過後人們再提起,未必還記得陳紅燭裝扮,只會記得妙煙彈過一首曲子。
如果換作從前,她定會十分滿意。
但今天不一樣。她更忐忑,更激動,像很年前初學音律,對絲弦陌生而充滿好奇的小姑娘。
她想為一件困擾已久、漸成心障的謎語求一個答案。
與內心堅固如山的囚牢相比,何青青帶給她的壓力,輕如微塵。
「仙子,這滿堂賓客,你心裡最希望是誰?」侍女為妙煙梳妝時,忍不住問。
她搖頭不答。
此刻妙煙立在殿中,目不斜視下巴微抬,餘光卻能看到大殿兩側賓客。
每個人都在看她。
唯獨宋潛機在埋頭吃蟹膏。
「只希望不是他。」
妙煙輕輕點頭,示意東道主可以開始了。
虛雲抬手,忽然揚起拂塵,萬千銀絲划過半空。
乾坤殿的琉璃瓦閃過一陣波紋,迅速「褪色」。
虛雲拂塵落下,華微宗其餘五位峰主一齊起身,召出本命法器。
殿內眾人驚異抬頭望,隔透明的屋頂,能清晰望見碧藍色長空上流雲的紋路、飛鳥的軌跡。
雲海奔涌如海嘯,形成飛速轉動的旋渦,歡騰的五色鯉沉入雲層深處。
五道蘊光從殿中飛出,衝過透明的琉璃瓦,在雲海上凝成五片花瓣虛影,聚合成一朵。
奔騰的雲海托起花影,花影迅速擴大,覆蓋整座華微山,像一隻擎天巨傘。
剎那間,天地間靈氣異變,足令修士心神震顫。
「華微宗的雲海大陣動了!」
殿內驚呼陣陣,千渠眾弟子同樣震驚。
「好氣派的大陣。」紀辰喃喃道。
華微宗眾人頓覺揚眉吐。
這場面原本安排在登聞大會出風頭,誰想到大會三聖齊聚,東道主反而小心翼翼,不敢班門弄斧。
宋潛機上輩子見過,而且見到的是改良版。
他一時間忍不住笑。
這糊弄一下沒見過世面的年輕人還行,真打起架,威壓再強的光影都不頂事,都是迷惑對手的虛招子。
他知道華微宗大陣真正的殺機,藏在看似祥和無害的逝水橋上。
藺飛鳶對紀辰、孟河澤、宋潛機傳音:「看仔細了,這就是大宗門護山陣法的力量。當虛雲開陣,五位峰主合力注入靈氣,華微山內所有無生命的死物,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由他們絕對掌控。所謂大宗門千年的底蘊、積累,不是你拿頭硬剛就能撞破,下次小心點,別去人家家裡送菜!」
孟河澤知道他在說自己,竟然沒有反駁,點頭道:
「那夜若不是有陳大小姐捨身幫忙,恐怕們就困在宗內了。」
紀辰躊躇滿志:「早晚有一天,也能讓千渠有這麼厲害的陣法!」
「不對。」宋潛機搖頭道,「草木不是死物。」
藺飛鳶被他這種關注點噎到,敷衍兩句:「好吧好吧,你宋院草木比人還像人,都聽你的話。」
「不對。」宋潛機依然堅持,「任何地方的草木都不是死物。就算華微山也一樣。」
藺飛鳶噗嗤一笑,懶得再慣他:
「它們若有靈,你讓它開花,看它聽不聽你的。」
宋潛機不再言語。
他想起斷山崖畔老松。
那顆與山同壽,經歷千年風雨不死的老樹,不知道有沒有答應自己的心意。
陣法催動至極點時,忽聽「錚、錚、錚」三聲銳利聲響。
好似刀劍爭鳴,令人心驚。
修士收了驚呼,大殿一時寂靜。
原是妙煙仙子按弦。
琵琶三聲強音後,隨即聲音如瀑,從美人的指尖流瀉而出,撥人心弦。
宋潛機深吸一口氣,微笑變無奈苦笑。
改編版《風雪入陣曲》。
又來啊。
不好吧。
…………
衛湛陽循陳紅燭的目光望窗外,心中微微一動。
華微宗為了今日支撐門面,一定耗費許靈石,下了很大功夫。
所以他只能成功。
不成功便成仁。
他深吸一口氣:「紅燭,方才說的事情,還請你仔細考慮。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是嗎?」
不知為何,陳紅燭的神色有恍惚,她好像心不在焉,有其他重要的事在思考。
侍女已經退下。
空曠的後殿內點著清淡薰香,只剩他們兩人相對。
說出的每句話都有陣陣回音。
「是啊。是為你好!」衛湛陽情真意切,「知道你心裡有他,最不願意奪人之美。更重要的是……」
他刻意頓了頓,吸引陳紅燭注意,「知道令尊打算如何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