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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我花開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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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燭眉頭微蹙, 終於正眼看向對方:「時?」

「妙煙仙子彈響琵琶時,殺局就開始。」

陳紅燭搖頭:「以對父親的解,他絕不會在的訂婚大典親自動手。」

她剛才侍女說, 宋潛機坐在子夜文殊和驪英中間。

就算那個「名字禁忌」的人不再露面,還有棋鬼的紫雲觀、書聖的青崖書院。這兩座靠山還沒放棄宋潛機。

大喜日子當堂見血, 不吉利損氣運, 容易誤傷賓客, 引起爭端。

「虛雲真人當然不會。」衛湛陽道, 「琵琶聲配合雲海大陣威力增加倍, 是亂人心神的引子。妙煙仙子的音術,可以悄無聲息擾亂一人或數人, 不會驚動其他賓客。待宴會結束, 宋潛機放鬆警惕, 輕鬆愉快地走出山門,半路陡然面對刀光劍影, 發現自根本不想拿起劍, 他怎辦?」

陳紅燭微微一顫:「他怎辦……」

她塗著艷紅的口脂, 著盛裝。稍一動作, 滿冠金縷,腰間環佩清脆作響。

衛湛陽低聲道:「你,妙煙仙子這次祭出『鳳凰台』。」

琵琶嗚咽,隱約從正殿傳來,聲聲催人, 似裂帛碎玉、金戈鐵馬。

「果然是鳳凰台。」陳紅燭形顫抖得厲害,像一隻風中枯蝶。

衛湛陽不微笑,盛裝少女嘆道:「那也是他的事,是他該打的仗。」

「你不救他?!」衛湛陽震驚之下, 急道,「道你一定想救他,你莫灰心,只管去,會留在這裡,幫你拖延時間,足夠你們逃去千渠……」

雖是晴,然大殿幽深陰寒,總有晴光照不到的地方,所以仍著燈。

琵琶聲中,飛鳳燈燃燒,火苗躥高。

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他以為陳紅燭會感恩戴德、欣喜若狂、疾奔而出。

但陳紅燭只靜靜望著他,瞳孔中兩焰火飄搖:

「有一件事不明白,還請解惑。」

「請說。」衛湛陽深呼吸。

這種份高貴、被父輩寵壞的草包大小姐,他見過太多。

原本不以為意,此時有些心慌。

「你認為與他有私情,為什?」

衛湛陽心想這不是明故問嗎?

他遲疑道:「若不是為他,你必助孟河澤脫困,放走外門弟子;若不是為他,你為昨夜去見他……」

陳紅燭:「如果說,不是為他,是為人間不平事。你們信不信?」

她不問你信不信,而問「你們」。

「來不平?」衛湛陽仔細想想,忽然搖頭輕笑,

「採礦死幾個外門弟子?哎,紅燭啊,這是沒辦法的事,靈石不會自從地里蹦出來!礦洞狹窄崎嶇,幾歲、量未成的少年才鑽得進去。地下空氣稀薄,凡人呼吸困難,有靈氣護體的修士才能活動如常。兩個條件加起來,只有那些凡人出的外門弟子最合適。是他們不甘做凡人,自妄想攀仙途逆改命,怪得誰呢?若他們回種地,一生也要勞碌奔忙,經災人禍,不死在礦道里,就死在黃土堆。」

衛湛陽總結道:「要怪就怪同齡不同命,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你這樣想啊。」陳紅燭輕聲道。

盛裝少女轉走近窗戶,向外望去。

窗台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殿外雲海奔騰,頭頂五彩蘊光流動,耳畔琵琶嘈嘈,隱約有賓客歡呼。

視線盡頭,群山披銀,萬峰素裹。

江河寂寂。

在一片盛世太平、奢靡喜樂的景色里,邊人說著冷漠無情的話,好像並非不可原諒。

因為她面前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背負污名、與宋潛機離開,捨棄宗門、遠赴千渠。

另一條是留下來,完成訂婚大典,讓衛湛陽謀算落空。

明顯後者明智。

琵琶聲轉入激昂,萬馬齊喑。

衛湛陽心裡略感不耐,面做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紅燭,今日之後,你就見不到他。你甘心嗎?」

「甘心嗎?」陳紅燭喃喃自語,似是迷茫。

雲海大陣空,五瓣花虛影旋轉,像一隻遮大手,華微宗一草一木盡在籠罩。

不甘又如?!

激烈情緒像烈火焚燒,只能留下灰燼。

她話聲落下,忽然一陣風起。

朔風寒冷,吹過她鬢邊的不是雪粒,竟是紛飛的花瓣。

陳紅燭怔然,抬手拈起無端的落花。

窗邊一枝桃花開。

那株桃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綻放花苞。

幾乎同時,桃花梨花杏花櫻花梅花,滿庭的花都開。

視線盡頭,一棵棵花樹,一片片花瓣,次第盛放。

花海卷席千山。

海潮般撲面而來、洶湧奔騰的滿山春色,蓋過翻騰雲海,掙脫大陣束縛,直直衝入她眼帘。

陳紅燭像被巨浪衝擊,卷進花海中隨波逐流,一句話也說不出。

千樹萬樹,芽苞競開。

「人一生的好時候總有定數,少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已經占盡好處。

就像春過去,冬到,這茫茫白雪地,再開不出紅花。」

「花願不願意開,總要試試。」

那人笑著說。

衛湛陽也看到百花。

他只想,華微宗雲海大陣竟有違逆時,枯木回春的效用,以前可從未說過。

可惜虛雲費這番功夫,終究是白費。

陳紅燭驀然轉,一珠玉金縷脆響。

她直視衛湛陽的眼睛:

「不甘心。道友說,每個人都只能走她自的路。」

衛湛陽大喜:「這就對。快隨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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