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我花開後(2/2)
衛湛陽大喜:「這就對。快隨一同——」
話未說完,聲音消失。
劇痛襲來,他無法言語。
低頭,看見一柄穿腹而過的利劍。
衛湛陽嘴角凝固著揚的弧度,眼神透出不可思議的震驚。
兩種表情混合在同一張臉,甚是滑稽。
陳紅燭瘋嗎?
陳紅燭平靜抽劍,鮮血噴涌,濺落在她妝容美麗的臉。
這是虛雲年輕時的佩劍,為女兒訂婚而重鑄,名為「百花殺」。
是她的嫁妝之一。花開後百花殺。
今日是她的訂婚大典。
衛湛陽毫無防備,過于震驚。
一時張著嘴,只能發出模糊渾濁的聲響,像被人死死掐住脖子。
「你道愛用鞭子,但鞭子只是用來嚇唬人的。一柄殺人的劍,不該輕易示人。」陳紅燭的劍尖淌著血,她輕聲道,「去吧,逃命去。」
片刻寂靜後,悽厲的慘叫衝破大殿。
……
《風雪入陣曲》原曲激烈悲壯、蒼涼宏大,本不適合喜宴彈奏。
經妙煙改編後,此時的琵琶曲節奏輕快,昂揚而不哀傷,如百獸朝拜,萬軍凱旋。
殿內眾人神思隨樂聲牽引,飄九霄,遨遊雲海。
青青習得同道,因而受影響不深。她隔著半座大殿、越過妙煙的影觀察宋潛機表情。
宋潛機低著頭,偶爾從借禮服大袖遮擋,偷偷吃口蟹膏。
好像這曲子跟他沒關係。
「妙煙想試探出誰是作曲者?」
青青略一思索,召出「綠漪台」橫放膝頭,按兵不動。
「錚!」妙煙素手輕撥。
前篇末,鳳凰台靈壓大漲,琵琶面輕輕一震,金色鳳凰虛影衝出,環繞美人飛舞。
霎時殿內金光燦燦,樂音中似有鳳凰清鳴聲。
妙煙掃弦,鳳凰輕盈一轉,飛向華微宗眾人。
虛雲微笑,輕抖手中白色拂塵,萬道銀芒散落,與金光交織。
鳳凰尾羽拂面,華微宗眾人精神大震。
所過之處,滿殿修士無不心潮澎湃,神采奕奕,濁氣排空,靈氣順暢。
一時各顯神通,祭出各色法器,應和此曲。
乾坤殿沐浴薰風花雨,萬丈光華。
參加過登聞大會的修士不暗忖:
「同樣的曲子妙煙仙子彈奏,確實比那夜青石潭畔,青青仙子奏得精妙啊。」
「青青仙子占著大師姐的名頭,但妙煙仙子,才是真正的仙音門第一人。」
鳳凰翱翔,至紫雲觀處。
驪英俏麗一笑,召出簪花小筆,凌空輕,朵朵墨色桃花飛出,與鳳同舞。
紫雲觀眾弟子忍不住喝彩。
驪英的坐席緊鄰宋潛機。
琵琶弦轉急,飛鳳引頸鳴,根根羽毛流瀉金光。
出外門的千渠弟子時見過這等場面,不睜大眼睛,嘴巴微張。
妙煙微微轉頭,盯著宋潛機的臉,不想看到什。
手下撥弦不停,樂聲越發急促,如戰鼓逼催。
千渠眾人心神一晃,露出痴痴微笑。
藺飛鳶傳音喝道:「音術,當心有詐!」
但紀辰、孟河澤已入迷幻之境,一時見彩袖殷勤,美人歌舞,一時見霞光遮,白日飛升。
藺飛鳶喝不破,稍一分神,自也見金山銀山,綾羅綢緞,狠心咬破舌尖。
青青直覺不對,面色微變,正要催動「綠漪台」。
宋潛機忽然仰頭、啟唇。
一聲嘯,甚凌厲,直衝雲霄。
蓋過鳳鳴、壓下琵琶。
千渠郡眾人頓時耳目一清。
妙煙樂聲受制,臉色微白。
只宋潛機唱道:「看人間過眼雲煙,空啊還是空——」*
他竟手持玉箸,大聲擊節而歌:
「千金易散盡,夢醒還是夢!」
幻象徹底消散。
孟河澤、紀辰對視一眼,渾冷汗。
宋潛機還在唱:
「笑今生醉臥紅塵,恩怨幾時休……」
妙煙悶哼一聲,鳳凰虛影潰散!
琵琶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落在宋潛機。
孟河澤忽然福至心靈,伸出食指沾沾盤中殘餘蟹膏,皺眉咂摸兩下,變臉色:
「誰給師兄吃醉蟹?!」
「醉蟹又怎……完,醉蟹含酒!」紀辰驚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