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生逢其時(1/2)
宋潛機仰頭望, 覆蓋月亮黑影飛速放大,好似一顆隕星裹挾風火雷電轟向雪原。
他拎冼劍塵,飛身疾退, 同時召出春秋劍橫擋身前。
「轟!」
雪原仿佛被一隻大火球砸,氣溫猛然升高。
方圓十積雪頃刻消融, 未成流水便化為白霧, 露出千年冰雪褐色凍土。
寒風蕭蕭, 雪霧裊裊。極寒與極熱氣流交替衝撞。
宋潛機飄飄落地, 眯了眯眼, 只見一柄厚重寶劍入土三寸,劍身紫火閃動, 劍柄斜刺夜空。
華微鎮山劍!
大地崩裂, 以劍身為心, 蛛網般裂紋向四周擴展,一直蔓延到宋潛機腳, 勉強停在春秋劍前。
一熟悉身影從濛濛雪霧緩步走出, 右掌一張, 鎮山劍便回到他手:「冼劍塵, 你這一路不敢出劍,只躲在徒弟身,你躲夠了嗎?」
距離上次相見,虛雲仿佛年輕了二十歲,蒼老面容竟然重現光澤, 兩頰飽滿,雙目炯炯。
他渾身散發出強悍化神境威壓,行走之間,如一座大山拔地。任何修士見了都會心生畏懼, 拜倒在他腳。
可惜今夜沒有人拜他。
宋潛機和冼劍塵連日趕路,風塵僕僕,卻像沒有看見他。
「聽見沒?」宋潛機收回春秋劍,撞了撞冼劍塵胳膊:「你有沒有反省過,你為什麼這麼招人恨?」
冼劍塵雙手輕撫鬢角,十分做作:「不招人妒是庸才,何況為師長這麼帥。」
宋潛機立刻彎腰做嘔吐狀:「誰不要臉皮扔在地上。」
他原本不是一個愛逞口舌之快人,也不擅長吵架鬥嘴。
奈何冼劍塵十分嘴欠話多,宋潛機靈氣又要留著鬥法突圍,只能動嘴反擊。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竟一刻也清淨不來。
虛雲臉色鐵青。
他今夜神功大成,從天降,迫不及待想看到對方如臨大敵緊張和恐懼。
冼劍塵依然是冼劍塵,宋潛機也依然是宋潛機。
冼劍塵甚至對他說:「既然有徒弟,幹嘛放著不用?早知教徒弟這麼容易,帶徒弟好處多多,我兩百年前就該收個徒弟!你不明白這理,看來你徒弟不用。」
宋潛機實在不忍心聽,低聲問:「你從沒挨過打吧?」
華微鎮山劍顫了顫,似乎感應到持劍者憤怒,發出一聲長吟。
虛雲冷笑:「兩百年前,正是你血洗乾坤殿時候。」
冼劍塵回憶:「當年你還是個不入流金丹長老,手無實權,沒有我,哪輪得到你做掌門?」
「不錯,我是該謝你。」虛雲竟然同意了。
他雙瞳然泛血絲。鎮山劍散發出熾熱烈焰,千年凍土烤焦。
在二百前那場噩夢,冼劍塵大開殺戒,華微宗高層傷殆盡。
然他隨手了一個人,扔了一壇酒,說從此以你來做掌門。
有冼劍塵開口,自然沒人敢反對。被選那人就是虛雲。
沒有冼劍塵,就沒有掌門虛雲,也沒有乾坤殿上懸著劍。
他權力、地位和榮耀因此來,兩百年恥辱、恐懼也全是拜這人所賜。
斬殺冼劍塵就是斬殺心魔。
「也不用太感謝,磕個頭就行。」冼劍塵竟大笑應。
虛雲威壓瞬間變得狂暴,如高山傾倒般撲殺來。
宋潛機以春秋劍撐劍氣屏障阻擋,額上滲出細密冷汗:「你不能少說兩句?」
話音未落,鎮山劍破風至!
四野茫茫,無遮無攔,宋潛機別無選擇,只得持劍迎上。
春秋劍是王者之劍,鎮山劍是護山之劍,都是氣運沖天、天威煌煌神兵。此地又遼闊無涯,正適合施展大開大合霸神通。
兩劍戰在一處,劍光吞吐不定,如一白一黑兩條狂龍遊走天地,怒吼搏殺。
月光被劍氣攪碎,劍影覆蓋方圓十,宋潛機臉色越來越蒼白。除了境界差距,對方靈氣異常渾厚,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你這次還不幫忙?」他對冼劍塵大吼。
一支短劍倏忽飛來。
只聽冼劍塵:「這是我二百年前大鬧華微宗用劍,名為『斬邪』。此劍百邪不侵,專克世間邪門歪。既然一切恩怨因它,便由它了結罷。」
「這麼短?」宋潛機換了劍,頓時無語。
鎮山劍乃護宗之劍,虛雲練是正統華微劍法,此地更不是西海某座魔窟,他拿這柄『斬邪』有什麼用?
鎮山劍四尺六寸,暴烈如火。斬邪劍只有名字威風,長不過兩尺,氣息澄淨如一汪清泉。
一時間「黑龍」縱橫咆哮,「白龍」氣勢大減。
虛雲得意冷笑:「宋潛機,你了解這個人嗎?你知他過往嗎?他殘暴無,不擇手段,等他取回他本命劍,你就對他沒用了,他還會留著你嗎?如果他真需要徒弟,這數百年為何獨來獨往?!」
假如說除了冼劍塵,虛雲在這世上只能殺一個人,他一定選宋潛機。
千渠崛伴隨著華微宗衰落。沒有宋潛機,他唯一女兒也不會背離父親和宗門,一意孤行,走上一條歧路。
解決宋潛機就是解決患。
冼劍塵好像沒有聽見這些挑撥話,依然念著斬邪劍心法。
鎮山劍劍氣充塞天地,宋潛機無法盡數為他擋。冼劍塵席地坐,任由衣衫被劍氣割裂,現出血痕。
「你手持斬邪劍,需心意澄明,篤信邪不勝正。百邪由心生,先斬斷自己心千般貪慾,來斬妖除魔!」冼劍塵忽拍手笑,「我差忘了,你這人沒大出息,只知守著一畝三分地,哪有千萬種貪心?」
「一畝地有千萬種好,何必還要上青天。」宋潛機笑。
他手斬邪劍越來越輕靈,仿佛潺潺細流,無孔不入。
清氣滌盪天地,濃雲破碎,月影重現,狂暴鎮山劍竟被克制。
虛雲驚怒:「怎會如此!」
冼劍塵嘆:「你修了速成邪法,此生無緣大了。」
他笑容收斂,語氣竟有些惋惜。
虛雲眸光閃爍:「到臨頭還胡言亂語!」
冼劍塵:「若非如此,斬邪劍如何能克你?」
虛雲喝:「開!」
空間震盪,界域鋪展。一座真正高山向冼劍塵、宋潛機轟然壓!
宋潛機早有提防,也喝了一聲:「開!」
兩處空間互相碰撞,只見一片金光閃爍、金芒繚亂,巍峨高山竟被海潮般麥浪阻隔,連鎮山劍也被無邊麥田淹沒。
趁此時機,斬邪劍一以化十,劍影齊出!
虛雲正要召回鎮山劍,忽然身形一僵,向倒去。
他跌在地上,怔怔低頭,望著胸前血洞,不可置信又極為不甘:「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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