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魔音灌耳(1/2)
千渠城外, 炮火連天,硝煙瀰漫。
盛夏時節,洪福郡上空卻陰雲密布, 一艘艘戰船籠罩在肅殺的陰風中。
千渠陣法有氣運金光加持,像一座久攻不下的堡壘。
孟河澤、衛真鈺帶宋院弟子出戰, 遏制元嬰修士在空中施展神通。
以小華微宗首的千渠援兵, 拖住地面修士進攻。
剩下的仙盟修士想趁機攻城, 必要面對火炮、火銃的密集攻擊。
三天之, 正道仙盟中各派都有損傷, 沒人再願意炮灰。
「些凡人火藥充足,輪流上陣, 我們卻需要恢復靈氣。」
「趙峰主帶走了一半人, 破城還需從長計議。」
「先退回洪福郡, 請示虛雲真人!」
陰雲蔽日,黑風捲地。
仙盟戰船上愁雲慘澹, 一部分人已萌生退意。
「千渠火器的威比我們想像中大。我們的暗探得到消息, 千渠還有十八具鐵傀儡, 堅硬無比構造精密, 消耗靈石就能行動自如。傀儡沒有痛覺感知,卻有金丹修士一般的威。」
「這種克制修士的殺器,只有千渠才能造出。一來他們有靈石礦,二來有宋潛機的允許。」
「是我們小瞧了凡人的智慧。這一次就算能攻下千渠,我們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恐怕得不償失。」
了減少己方傷亡和代價,穩中求勝,虛雲座下大弟子袁青石提出了一條計策。
「各位邪道修士,從現在起, 只要你們正道之戰做出偉大貢獻,便足以抵消從前做的錯事。此做客卿長老,享宗門供奉。」華微宗如是宣布。
邪道修士們聞風而動,從四面八方趕來。
他們被許諾重金,被洪福郡美酒佳肴好生招待一通,立即使出渾身解數,在千渠城頭前罵陣,輪流投放毒物毒煙。
一時間千渠城外妖風滾滾,群鴉紛飛,遍地焦土,毒蟲蛇蟻橫行。
援兵不堪其擾。陳紅燭貼上擴符喊話:「你們與邪魔外道流合污,枉稱正道!」
「師妹,你太天真了。特殊時期使特殊手段,只有勝者才能書寫歷史。你別再執迷不悟,現在離開這裡,回華微山吧,師父還在乾坤殿等你。」袁青石勸道。
小華微宗弟子氣得大罵仙盟無恥。
「真虧他們想得出來。」衛真鈺搖頭。
無論是何等喪心病狂的邪修,只要參與千渠之戰有功,就可以得到巨額報酬,還能重新做人。對人人喊打,東躲西藏的邪道修士來說,無疑極具誘惑。
孟河澤:「我從前與這些邪魔外道打過交道,我去吧。」
「從前?什麼時候?」衛真鈺納悶。
「你覺得呢?」
衛真鈺恍然:「三生石?」
孟河澤沒好氣地說:「知道就行,不用說出來。千渠獵隊,貼上避瘴符,隨我出戰,聽我指揮!」
對各路邪派功法的弊病漏洞、招式中的破綻,孟河澤閉著眼睛也能點出來。
千渠獵隊如猛虎如羊群,打得對面鬼哭狼嚎。
忽聽衛真鈺高道:「各位遠道而來的道友們,且聽我一言!」
「搞什麼?和談啊!」孟河澤傳音問。
「你接著打,不用管我。」衛真鈺傳音回道。
衛真鈺繼續高道:「正道修士陰險狡詐,了正道名,絕不會承認你們的貢獻。千渠城一破,轉過頭來,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你們。你們不信,想想歷史上哪次不是這樣。」
城下有人高喊:「你我們傻,華微宗發誓會兌現諾言!」
「誰發的誓,他能代表華微宗嗎?就算他應誓而死,其他人依然可以動手。哦,他不用死,他可以先給你們靈石、法器、長老之位,兌現諾言之,讓門再殺你們。千渠城門一破,這地方全是正道修士,你們還逃得過嗎?」衛真鈺情真意切地勸說,「別中了正道修士的圈套!回頭看看,你們在這兒捨命死戰,他們卻在雲船里乘涼快活!」
孟河澤喝道:「衛真鈺你少廢話,我剛才活動筋骨,還沒殺過癮!」
話雖如此,他也知道不能敵人徹底逼急了。若激出對方死戰鬥志,反而消耗己方戰。
孟河澤一邊兇惡喊話,一邊故意露出戰陣中的破綻,讓敵人有路可逃。
衛真鈺又道:「孟河澤,我知道你厲害,但我們的敵人只是『正道仙盟』,這些道友也是受奸人蒙蔽才來這裡。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且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演千渠二人轉。
邪道眾人一邊挨孟河澤的打,一邊受衛真鈺的挑撥,支撐不過半個時辰,便做鳥獸散。
群鴉飛去,毒物退散,天地重回清朗。
千渠城頭歡呼如海,孟河澤凱旋而歸。
……
洪福郡上空最大最華麗的雲船里,聚集著正道仙盟各派話事人。
眾人共商對策,愁眉不展,苦苦等候。
終等到一道虛影憑空出現,袁青石趕忙上前行禮:「從天上投放的毒煙、毒霧都被陣法阻攔。在洪福郡水源投毒也試過,但洪福水流入千渠,先要過一套水質淨陣法。宋潛機年親自引水開渠,順手做了很多布置。」
「千渠北邊就是毒瘴林,千渠人整天端著火銃在林中打獵,與各種毒物打交道。下毒對付不了他們,群邪修也被孟河澤打退。師父,弟子已無計可施。」
各派表面附和,心中卻對華微宗起了怨言。以虛雲半步神之威,若能親自來此,千渠城門何愁不破?虛雲還在等什麼?
「您如今是仙盟盟主,是世一,還請您想想辦法。」
「迄今止,我們已消耗千萬靈石。千渠群凡人卻不需要補充靈氣。我們耗不過他們。」
虛雲的影子投照在牆壁,顯得無比高大。
他緩緩道:「你們忘了,還有一種無形無色卻威無窮的東西,任何陣法都擋不住。」
「世上有這種東西?」
虛雲淡淡道:「音。」
說罷袖袍一揮,虛影消散。
眾人愣怔之時,忽聽雲船外有人高通傳:
「望舒仙子到——」
只見彩雲漫漫,輕紗飄飄,十餘位貌美女修笑顏如花,懷抱琴瑟琵琶箜篌等樂器開道。
望舒仙子乘坐烏金車而來,超凡脫俗。
袁青石大喜:「師父真料事如神!」
望舒仙子一到,正道仙盟人心大定。
無色無形又威無窮,不正是仙音門的音攻術嗎。
望舒是虛雲的好友,仙音門如今的掌門。
琴仙隕落、絳雲身死之,她便是世音道一人。
眾人聚在雲船甲板上,觀賞望舒仙子擺出琴台、焚香告天。
「我這一曲,名《大悲曲》。」望舒淡淡道,「一曲盡時,千渠信願之最弱,你們需把握機會,攻破千渠陣法。」
袁青石喜道:「有勞前輩,必不辜負前輩苦心!」
雲船開動,逼近千渠。
縹緲的琴從雲端飄下,似一場秋雨敲打瓦片,點點滴滴,紛紛揚揚。
「這是什麼曲子,真好聽。」千渠人舉目望天,目露迷茫。
天地籠罩在秋雨般哀愁的琴中。
琴音漸強,流雲隨之聚集,黑壓壓布滿青天,像壓在人心頭。
仙盟眾人早有準備,卻還是被曲吸引。仿佛聽見此曲,就想起人世間種種傷悲。
人生沒有意義,修行沒有意義,戰鬥沒有意義,一切都是虛無都是空,終要歸塵土。
只想沉醉在琴中,不想再理會紅塵紛擾。
眼看有人眼眶濕潤,袁青石喝道:「速速清醒!守住心神!」
眾人一驚,從琴中掙脫,隨喜不自勝。
望舒仙子的琴曲如此厲害,己方這些修士聽到都會陷入傷悲愁緒,何況是被天音術針對的千渠凡人?
凡人沒有靈氣防身,神魂脆弱,一旦被琴吸引,便會被哀傷、絕望侵襲,恨不得咬舌自盡。
宋潛機沒死的消息傳開,千渠氣勢正盛,信願之越來越強。
但這一曲終了,千渠必心潰散,鬥志瓦解!
「有望舒前輩在此,他們果然毫無辦法!」
「此戰大勝,望舒前輩居首功!」
望舒仙子聽見四周讚譽,嘴角露出淡淡笑容,撫琴的動作越來越流暢。
她雖然斗贏了絳雲,但仙音門在內鬥中實大損。妙煙、何青青又在秘境失蹤。
她正需要一場大戰坐穩掌門之位,證明自己這一派才是仙音正統。
千渠靜悄悄,像一座死城。
望舒十指紛飛,如穿花蝴蝶。
琴響徹天地,如狂風驟雨!
正道仙盟氣勢大振,高叫好。
眾修士亮出法器,摩拳擦掌,準備大戰一場。
袁青石高道:「諸位!琴曲盡,今日便是千渠城破之時,且隨我——」
話音未落,忽然千渠方向飄來一陣歌。
歌起先低弱,如幼童低吟輕唱,隨越來越大,像溪流匯江河,氣勢雄渾。
眾人愕然不解。
「他們唱的什麼?」
「這般朗朗上口,應是一首間歌謠。」
歌沖入雲霄,衝擊雲船,眾人聽清歌詞,臉色霎時一白:
「我的家鄉,在千渠的田野上。
你問家鄉美不美,小河流水杏花香。
你問過得怎麼樣,樑上掛肉谷滿倉。
你問這些多虧誰,神仙下凡是宋王。
你問何要打仗,妖魔鬼怪太猖狂,太猖狂……」
望舒指尖一錯,琴弦繃緊,額上淌下冷汗。
她強行提氣,琴音拔高,險而又險地滑過低谷,攀上高峰。
千渠歌繼續唱,音嘹亮。
數萬人齊高歌,浪如滾滾洪水,衝散烏雲,席捲天地:
「五月天晴朗,家家收麥忙。
豈能忍惡犬,怎能容財狼?
手不抖心不慌,放下鐮刀來打仗!
挺身而出拼一場,我兒女做榜樣,我祖輩留榮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