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無怨無尤（1/2）

秋風捲地, 枯黃落葉滿天飄零。

陽光灑向破敗的草廬，有留下一絲暖意。

宋潛機走後，孟爭先仍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冷掉的麵湯也還在桌上。

忽而鳥雀驚飛, 百獸競奔。

一道道黑影飛掠過天空、密林，起落間驚起煙塵陣陣。

孟爭先雙目半闔, 掐動佛珠, 好像不曾看見異常, 也感覺不到整座山的靈變化。

山風吹動垂落的白髮, 意態蕭瑟。

一聲暴喝乍響:

「孟爭先, 當年我願意奉你為主，期盼你能振興邪道, 發動修真界正邪大戰, 滅殺正道威風！可你建那金宮, 正邪兩道都能出無阻，你不思取, 貪圖享樂, 如何配做邪道之主？」

說話的人不見蹤影, 聲音忽遠忽近, 一時似從天而降，一時又近在咫尺。

任誰聽了都要心生惶恐，猜測敵人會從哪個方向攻。

孟爭先仍靜坐不動。

邪道年青黃不接，群龍無首不成候。

孟爭先的出現無疑讓邪道修士燃希望。

天賦異稟，步神速, 行事肆無忌憚，是真正的大魔頭。

最關鍵的是，還足夠年輕，必有開疆拓土, 橫行天下的雄心。

許人著率領邪道眾魔，與正道打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隨後入主中原，搶來靈充沛的仙山寶地和產出豐富的靈石礦。

從此邪道眾人不用在海、西海之類的偏僻之地漂泊躲藏。

可孟爭先有這樣做。

又一人喝道:

「如今金宮被毀，修真界說你被宋潛機挾持，正道都在看我們的話。你放縱兇手，還扔下西海不管！你一道命令，就讓整個邪道陪你玩追殺！」

這道聲音忽男忽，尖利而詭異，聽得人心裡發毛。

孟爭先還在掐佛珠。

「你這些年愈發荒唐殘暴，已不配做邪道之主！你當交出地下寶庫鑰匙和藏寶地圖，退位讓賢！」

第三道聲音無比渾厚，言辭冠冕堂皇，像一座大山壓向草廬。

草廬屋頂爆裂。

孟爭先坐在紛飛草屑中，終於睜開眼。面無表情，更無怒意，好像只有些厭倦：

「既來殺人，何必廢話。」

不耐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來。

黑色毒霧從地面湧出，腐蝕草木。

洶洶鴉群像一片黑雲，怪叫著從天空降落。

刻滿符文的燃燒箭矢從四年八方射出，箭上火光竟是幽幽藍色。

天上地下的殺招同時發動，殘破草廬瞬間陷入圍。

孟爭先抬手，指間十八顆紅玉佛珠散開，環繞周身飛速旋轉。

似乎慢了一步，黑霧已經襲來，鴉群已經降臨，幽藍火箭已經釘入桌面。

黑霧中傳來箭矢破風聲，烏鴉拍翅聲，大地被腐蝕的哧哧聲，唯獨有人聲。

渾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道:「跑了！」

滿臉毒瘡的瘦小修士皺眉道:「不，這魔頭的息還在。」

胖老眼珠一轉，放聲喊道:「諸位聽好，孟爭先已傷，良機不可失，誰能砍下人頭，贈靈石千萬！」

山林間亮出各色旗號，如海潮席捲，向草廬發起衝鋒。

忽然一陣風起，一道聲音隨風落下:

「鴉婆，毒叟，陰火老魔，你們帶人來殺本座，必已有葬身於此的覺悟。」

……

宋潛機越靠近草廬位置，心情越沉。

大地似乎被烈火燒過，焦黑髮燙，寸草不生。

空里有種刺鼻的腥臭味道，令人胸中煩惡。

面目全非的屍體和殘肢順流而下，將河水染紅。

任誰都能看出，前方剛剛經歷一場惡戰。

「來了這麼人，領頭恐怕是邪道老一輩魔頭。聽見小孟的求救聲，不知是否成功突圍？無妨，我此時舊傷痊癒，狀態全盛，誰能阻我？」

宋潛機給自己貼上兩張避瘴符，抄起劍沖入滾滾黑霧中。

越過遍地殘肢和斷裂的箭矢，揮出一道劍劈開黑霧，終於看清眼前景象。

孟爭先白髮飄飛，瞳孔血紅，渾身朱紅刺青好像活了過來，在白皙皮膚上生長遊走，像燃燒的火焰，流淌的鮮血。

十八顆佛珠紅光大盛，將孟爭先籠罩其中。

自手腕處長出無數條血色藤蔓，滴滴答答淌下艷紅汁液，詭譎無比。

無數道人影被藤蔓緊緊纏繞，在半空中無力掙扎，發不出聲音。藤條貪婪地吸取血肉，其中人身乾癟下去，轉眼只剩一張皮。

三人被迫跪在孟爭先腳邊，哭喊求饒。

一位滿臉毒瘡的乾瘦修士道：

「小的知錯了！願將本命毒幡獻予邪佛，換一條賤命。」

孟爭先了，一掌拍下，生生拍碎一顆頭顱。

血漿髓液碎骨飛濺。

此場面，饒是宋潛機見識廣，也不禁驚出一身冷汗，酒意徹底醒了。

——這人不是孟河澤，是邪佛孟爭先。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只有得到孟爭先的徹底信任，才能帶回孟河澤的魂魄，這幾日三句話不離千渠和種地，孟爭先一定以為神經錯亂，還如何能信？

遲疑間，只見邪佛手掌輕輕向下一拍，輕描淡如拂去塵埃——

「啪！」又一顆頭顱爆裂。

宋潛機張口，卡在喉頭兩個字終於喊出來：「住手！」

到不是沖追兵，是沖孟爭先。

「你還回來幹什麼？！」孟爭先眸光微動，像是在壓抑什麼，「我不是讓你走嗎。」

「殺吧，你儘管殺！老夫已看透你的功法，你殺人越，殺性越壓不住，最後只會成為有神智，憑本能殺戮的怪物——」

話音未落，孟爭先又一掌拍下。

宋潛機出手抓手腕：「後面還有追兵，我們走！」

「誰要跟你走？」血藤被孟爭先收回體內，十八顆佛珠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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