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因指見月(2/2)
她年紀尚輕,懷才不遇,想來因此鬱郁不得志,才被風雪入陣曲拖入迷障。
「何雲姑娘,你看。」宋潛機將刀換到左手,撐在地上,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斜斜指向天空。
黎明前的墨藍色天空,一彎殘月掛在梢頭,像一隻銀色的船,能載人遨遊雲海。
女子低聲道:「真好看。」
她抬頭望去,倏忽忘了她是妙煙,忘了門派內亂,忘了師父,忘了「大師姐」「天下第一美人」。
只知道自己站在血河谷狼藉的戰場上,有人指一彎月亮給她看。
月亮下面,那人手指並不完美,至少不是一雙彈琴的手,手背有灼傷的痕跡,還有一道雪刃刀的傷痕。
不知他從前發生過什麼。
妙煙回神,移開目光:「失禮了。」
「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見好看的月亮。」宋潛機彎了彎手指,「但如果你只盯著這根手指,就看不清天上星月。風雪破陣也好、花月落月也好,還有我這個人,都是這根不重要的手指,不是你的真月亮。」
「不止琴曲、音道,世間一切法門典籍,皆如一指。」宋潛機放下手,「因指見月。見月忘指。既然姑娘有緣求仙問道,何必執著浮名表象,當去九天之,見一見真月亮!」
他語氣溫和帶笑,卻有瀟灑九霄之意。
「真月亮。」妙煙喃喃,「我能看見嗎?」
「姑娘還年輕,又如此聰慧,當然是想去哪就去哪,只看如何取捨,放不放得執迷……誒!何姑娘!」
宋潛機話未說完,卻見那女修身形一震,匆匆奔入冰洞,沒了蹤影。
宋潛機撓撓頭,略感遺憾,心想我可能搞砸了。
縱使他用遁術追去,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不知如何再勸。
萍水相逢,他可以搭花架,卻不能決定一朵花該如何開。
恰好收拾完陣材,殘月已落,東方大白,他還要去看子夜殊傷勢恢復如何。
還未進子夜殊的冰室,一群青崖書生熱情地迎前,像迎接功臣,圍著他捏肩、捶背,若非在冰洞,恐怕還有人打扇。
「宋師兄終於回來了!遠遠見宋師兄與仙音門仙子敘話,我們不敢打擾,便等在此處!」
宋潛機看得好笑:「有人來送東西了?」
「有!散修隊送的是三頭虎獸皮兩張,花溪派送了靈瓊花香膏三盒,說想請宋師兄今夜在那陣中,給他們多留幾個空位。」箐齋捧出東西,覺得揚眉吐,「他們來的時候,都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說話也好聽多了。」
宋潛機心道,守陣成了好差,那些人以為每夜守陣人數有限,此消彼長。
大門派世家見過見多識廣,沉得住氣。
「這東西我用不,送回去吧。」宋潛機道:「順便傳話出去,請各方貢獻陣材,我今夜可增加陣中星位。」
「沒問題宋師兄!」梓墨道。
「你們喊我什麼?」宋潛機問。
「既是院監師兄的朋友,當然就是我們的師兄了。宋師兄究竟做了什麼,讓他們這樣心甘情願地聚在一起守陣,大家實在好奇,能不能透露一點。」
「真想知道?」
眾書生一齊點頭。
「今夜抽兩個人來看。」宋潛機說,「給你們留個好星位。」
「我聽聞昨夜是一場大勝。精魅已有傷亡,咱們是不是快要徹底脫困了?」有人急問。
「還不到時候。」宋潛機說完,人走進冰室。
眾人自覺閉口不言,卻一時不肯散去,紛紛傳音:
「原來先前跟那些人打交道、與女修閒聊,是想讓他們出力,深謀遠慮啊。」
「子夜院監的朋友,當然不是凡人!」
「師兄跟這種人做朋友,我也覺得安心、靠譜。」
子夜殊並不覺得宋潛機靠譜。
他聽完宋潛機的陣法,皺眉:
「一損俱損,此法甚險。」
「你怕他們受傷?」
「你最強。」
「你是怕我被人連累啊。你怕我給自己找了一群拖後腿的隊友,對敵時顧慮重重,反不如單打獨鬥。對吧?」
子夜殊點了點頭。
「我不怕。」宋潛機枕著刀鞘,「死貧道也死道友。」
「妄言。」
「知道了,不說不吉利的話。」
他跟對方講昨夜做了什麼,是因為如果一字不說,以後鬧出大動靜,子夜殊不放心,必會出來看。
忽聽子夜殊問:「你要殺的人,可找到了?」
「大致有範圍,還沒確定。」
這件事宋潛機不想多說了,他不想把對方牽扯進來。
「不能說?」子夜殊問。
宋潛機聲音微沉:「不能。」
……
入夜,洞口前防護陣分外熱鬧。
各方皆有新添修士,又添了青崖書院箐齋、梓墨兩人。
昨夜區區七人,今夜變為二十一人,浩浩蕩蕩像只小隊。
這二十一人,並非全然相信宋尋,出於驚奇疑惑,想來一探究竟地更多。
仙音門這次派來沐霞另兩位名叫夢芷、蓼花的女修,沒有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