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趕著投胎(2/2)
他才是宋院的主人。
黑衣老者站在屋檐下,低頭看水缸里的亭亭的錢葉、繽紛光滑的雨花石。
白衣老者站在花架下,抬頭看滿架的紫藤花、花中穿梭的白蝴蝶。
他開門的瞬間,兩人一齊轉頭,直勾勾盯著他。
「位前輩好。」宋潛機頂著烈日般灼熱的目光,搶先打招呼。
他將半卷棋譜、一方寶匣放在石桌上。
這場景真像滿月抓鬮啊。他忽然想笑,強忍住了。
「老夫——」「我——」
兩位老者同時開口,互不相讓,冷冷看向對方。
宋潛機:「還是我先說吧,位前輩因何而來,我已經知曉,承蒙……」
「不錯,老夫很早就想見你一面。」書聖打斷他,笑道:「雅會書畫試,我確實因你而來。」
棋鬼心裡冷笑,這時候暗示自己先來有什麼用。
收徒不是請客吃飯,還講究先來後到嗎?
「承蒙錯……」
宋潛機再次開口,又被書聖打斷:
「老夫聽說,你想要一座山頭?等你做我的弟子,別說畫春山,為師再施展神通,為你煉化一座海仙山,取名凝秋,以後你就有兩件空間法器了!」
宋潛機無語。
大爺,誰家正經山裝在盒子裡啊?
裝在盒子裡的能是正經山嗎?
「咳,兩件空間法器很不起?只能飛出去砸人!」棋鬼喝道,「陣法的極致,可以控制陣內風的方向,水的流速,陣內空間歸你所有,陣中靈存亡,只在你一念之間,豈不是更痛快咳咳咳。」
話未說完,他一陣劇烈咳嗽,驚天動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咳出來。
宋潛機微驚,趕忙給他倒熱茶:「大爺慢點。」
茶是粗茶,泛著澀味,水是井水,猶有土腥氣。杯子裂一個小碎口。
棋鬼從來沒喝過、也沒人敢讓他喝這麼差的茶。
但他端杯一飲而盡,微笑喟嘆道:「好清甜的拜師茶,好後生。」
「咳咳咳。」這次換宋潛機咳嗽了。
書聖指著棋鬼鼻子大罵:「你、你又出詭計!」
「上次說,我號棋鬼,不出詭計出什麼計?美人計嗎?」
宋潛機聽著人對罵。
上輩子他還沒活到需要徒弟、需要繼承人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他雖不太理解對方的心態,卻能感受到他們堅定的心意。
「承蒙錯愛!」他突然拔高聲音,徹底打斷兩人的爭執:「晚輩意跟隨兩位前輩學習,更不會拜兩位為師。」
「你說什麼?」書聖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別怕這老鬼,也別怕得罪我,你到底想拜誰,說實話。關前程,切莫自誤。」
宋潛機搖頭:「我不想。」他看向同樣怔然的黑衣老者,「昨夜我寫過的。求仙不如——」
種土豆。棋鬼在心裡接道。這三個字,天下人不知,他卻是親眼見證。
他低頭,看菜地里兩朵土豆花招搖,陽光下鮮嫩又可愛。
老者皺眉,眼角微微抽動,好像在化解痛苦。
最終只低聲道:「其實,我早有預料。你也是吧?多情子。」
他聲音有些疲憊。
書聖默然。
他想起宋潛機的書畫試試卷,一朵土豆花。珍愛之情機幾乎要衝破紙面。
菜園裡,兩朵土豆花花瓣微顫,嫩黃色花芯沾著晶瑩露珠。
他能感受到土壤下勃發的命。
自從走進菜園,這種命力就淹沒了他。幾乎讓一個遲暮老人產重回盛年的錯覺。
宋潛機微笑道:「華微宗已將一郡之地給我,我今夜便下山,前往我的凡間封地。從此永居凡塵,不問修真界之。」
「你捨得下?」棋鬼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書聖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捨得下正在巔峰,人不知的盛名?捨得下原本可以擁有的財富、資源、權力?
「從未拿起。談何舍下?」宋潛機說。
書聖怔然,長嘆一聲:「好、好!」
宋潛機一手拿寶匣、一手拿棋譜,別遞給兩人:「前輩請。」
「不行!」棋鬼不接,忽然叫道,「你這樣的人,人教導,簡直是暴殄天物,辜負上蒼啊!」
書聖瞬間心領神會。若最天才的後輩,缺少最強者教導,百年後誰能救世?
人族命運的轉機將在何處?
書聖道:「你可以不拜師,不叫我師父,但不能沒人教導你、幫助你、扶持你。」
宋潛機被這路打懵了。
怎麼還跟上蒼有關係?高度一下拔得太高吧?
我就是散修泥腿子的命,紫雲觀主都說我心狠命硬閻王不收,還需要別人「扶」?
「不敢勞煩二位前輩,晚輩已有人教。」
「是誰?!」棋鬼、書聖同時開口。
宋潛機心想,這是你們逼我的。
冼劍塵啊,多少罪惡假汝之名。
他咬牙道:「劍神!」
「冼劍塵?!」棋鬼拍桌,「他還沒死!」
「他就應該遭雷劈!」書聖仰天罵道,「你聽見嗎?破化神你快一步,搶徒弟你也快一步,你趕時間投胎啊?」
宋潛機嚇一跳。心想你們這是多大仇?
但兩人神情變幻,似怒似恨,氣息漸漸平復,最終表情竟停留在欣慰。
「如果他也參與這件事……」棋鬼低聲感嘆。
書聖接道:「那老夫倒是放心一半。」